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等消息 方甜投的第 ...
-
方甜投的第十一家机构在雨花台区，离家七公里，坐地铁转一趟公交能到。招聘信息上写的单休，方甜犹豫了一晚上还是投了。
周三下午收到面试通知，周四上午试讲。方甜站在镜子前面练了四十分钟，把吴海按在沙发上当学生。
“你坐直了，手放桌上，别抖腿。”
“我又不是你学生。”吴海靠在沙发里，长腿伸着，手里拿着罐可乐。
“你配合一下嘛。”
“你讲你的。我看你就行了。”
方甜深吸一口气，开始讲。Unit 3，How do you get to school。她讲得磕磕巴巴的，讲到一半自己笑场了，弯着腰笑了半分钟才直起来。吴海喝了一口可乐，等她不笑了，说：“接着讲。”
她讲完了，吴海把可乐罐放桌上：“教案背熟了吗？”
“背了。”
“那你刚才笑什么？”
“我看你一脸严肃坐那儿，跟你平时修车的样子一模一样，我就绷不住了。”
吴海没接话，站起来去厨房把晚饭做了。
第二天上午吴海送她到那家机构楼下。雨花台区的一栋老写字楼，电梯是那种铁栅栏拉门的，哐当哐当上去。机构在五楼，门面比之前那家大多了，走廊两边贴满了学生照片和活动海报，前台后面一面墙的奖状。
老板姓周，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一副细框眼镜，笑起来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说话慢条斯理的。他把方甜领进一间大教室，让她试讲。方甜讲完，周老板搬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从机构创办讲到课程体系，从教材版本讲到家长心理，讲了快四十分钟。方甜坐得端端正正，听了一半记一半，心里越听越觉得这家好像还行。
“小方啊。”周老板把她的简历放在桌上，拿保温杯喝了口茶，“我们这边底薪比教培行业平均高五百，但确实单休。你要是能接受，过几天联系你。”
方甜点了下头：“行，不急。”
方甜从大楼里出来的时候步子都是轻快的，走到路口给吴海打电话，声音往上飘：“吴海，我觉得这家有戏。”
“怎么说？”
“老板人特别好，跟我讲了快四十分钟，企业怎么运作的、课程怎么设计的、老师怎么带班的，全讲了。教室也大，学生照片贴了一墙，看着挺正规的。”
“单休你能接受？”
“先干着呗，底薪比之前高五百呢。”
“那等通知吧。”
周老板说过几天给答复。方甜周四晚上就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放在枕头边上，生怕漏了电话。周五一天没消息。周六也没。周日方甜刷邮箱刷了十几遍，收件箱里除了广告就是广告。
周一早上吴海出门的时候，方甜坐在沙发上抱着点点，脸埋在猫毛里。吴海换好鞋回头看了她一眼。
“别等了，大概率没戏。”
“你别说这种话。”
“事实。周老板要是定了，不会拖到周一。”
方甜抬起头，黑眼圈又冒出来了：“那我是不是讲得不好？”
“你那天讲得挺顺的，教案也背熟了。”吴海拉开门，“可能就是有别人比你更合适。你别钻这个牛角尖。”
门关上了。方甜把点点举到面前：“点点，你妈又失业了。”
点点蹬了她一脚。
周二下午，方甜正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手机响了。她妈打来的。
“方甜，我明天到南京，中午到。”
“你来南京干什么？”
“给你找了个工作。你爸托人问的，国企客服岗，花了两万块钱打点，走个流程就行，面试就是走个过场。我明天带你去见人家一面，把材料交了，差不多一周出消息。”
方甜从沙发上坐起来：“两万块钱！”
“你别管钱的事，我跟你爸攒的。你明天中午来南站接我。”
方甜拿着手机发了会儿呆，给吴海发了条消息：“我妈明天来南京，让我去接。你能来一趟吗？”
吴海回得很快：“几点？”
“中午到南站。”
“行。”
第二天上午吴海提前把店里的事跟阿凯交代了，回家换了身干净衣服。方甜在门口等他，看他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浅灰细格纹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深色休闲西裤，脚上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头发梳得利落，下颌线干干净净的。
“你干嘛穿这么正式？”
“接你妈。”
“你就开个车接一下，又不是见家长——”
“就是见家长。”吴海拿上车钥匙，“走吧。”
南京南站出站口人挤人。方甜她妈拖着个行李箱出来的时候，吴海上前把箱子接过去，叫了声阿姨。方甜她妈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肩膀，又从肩膀滑到手里那个行李箱，嘴角没绷住往上翘了翘。
“小吴是吧？比照片上精神。”
“阿姨路上累不累？”
“还行，高铁快。”她妈跟着他往停车场走，一路上拿眼睛瞟他，瞟了好几回。方甜跟在后面，拿手戳她妈后背，她妈回头瞪她一眼：“戳我干什么，我看看我闺女对象怎么了。”
吴海把行李箱放好，拉开后座车门让她妈上车。她妈坐进去摸了摸座椅皮面，又看了看脚下垫子：“这车收拾得真干净，一点灰都没有。”
“还好。”
她妈转头跟方甜说，“你学着点。”
方甜靠在后座另一边装没听见。
中午三个人在附近一家淮扬菜馆吃的饭。吴海点的菜，把菜单先递给了方甜她妈，她妈推回来：“你点你点，阿姨不挑。”吴海就自己点了，四菜一汤，清淡口，给方甜加了道松鼠桂鱼，给她妈点了份狮子头。
等菜的时候她妈开门见山：“小吴啊，方甜这几个月多亏你照顾。我听她说房租是你出的，饭是你做的，还给她零花钱。阿姨谢谢你，你付了多少，阿姨转给你。”
吴海微笑了一下，把茶壶拿起来给她妈倒了杯茶：“没多少，不用转。”
“多少是个心意。”她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阿姨看得出来，你人实在。方甜不懂事的地方你多担待，她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骂她。”
方甜在旁边剥花生，头也不抬：“妈，你别上来就告状。”
“我说实话呢。”她妈又转向吴海，“这次来主要是带她去面个国企客服岗，花了钱打点，走个流程。小吴你帮我劝劝她，她还不乐意去。”
吴海看了方甜一眼。方甜低着头剥花生，剥了一小堆搁在桌上，推到吴海那边。
“她不想去就不去呗。”吴海说。
“不想去？”她妈筷子一放，“国企五险一金双休，多少人抢破头。你拿什么不想去？”
“妈——”方甜终于开口，“我知道你花钱了，但客服岗我……”
“你什么你，你先干着，干两年再想别的。骑驴找马懂不懂？”
吴海夹了块狮子头搁到她妈碗里：“阿姨，先吃饭。面试的事吃完饭再说。”
她妈看了他一眼，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了，重新拿起筷子。吃饭的时候她妈话不少，从方甜小时候讲起，讲她上小学拿了三好学生，讲她高考英语考了一百三十多。吴海不怎么说话，听她讲，偶尔点个头。她妈喝了两杯茶，话匣子收不住，讲着讲着忽然停下来看了看吴海，又看了看方甜。
“小吴，阿姨跟你说句实话。方甜这孩子从小顺风顺水，没受过什么委屈。这次辞职在家躺了这么久，我着急归着急，也知道她累了。”她拿餐巾纸擦了擦嘴，“你人不错，阿姨看得出来。方甜交给你，我放心。”
吴海把筷子放下：“阿姨你放心。”
方甜嘴里含着块鱼，含糊地喊了声“妈”。
吃完饭吴海开车送她妈去酒店。下车的时候她妈站在路边，看了看吴海，看了看他的车，又回头看了看方甜，忽然笑了：“小吴，过年要是没事，来家里吃饭。”
“行。”
她妈冲方甜挥了挥手，拖着箱子进酒店了。方甜站在车旁边，看着她妈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转头看了吴海一眼。
“我妈好像挺喜欢你的。”
“嗯。”
“她都没这么夸过我。”
吴海拉开车门：“上车吧。下周一你去那个国企面试？”
“我妈说一周出消息，让等通知。”
“那这几天干嘛？”
“接着躺着呗。”方甜系好安全带，“等通知嘛，又没别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