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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骗局 第一周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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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周过完，国企那边没动静。
方甜趴在沙发上，手机放在眼前十公分的地方，屏幕上邮箱收件箱往下划了三回，最新一封还是三天前的超市促销广告。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点点从沙发背上跳下来踩着她肚子走过去。
她其实没那么急。客服岗很远，从江宁过去要换两趟地铁，单程三小时，早高峰挤一号线她想想就头皮发麻。再说客服岗天天接投诉电话，跟她之前带班管学生也差不多。她不太想去，但不想去和去不了是两码事，她妈花了钱的。
第二周过完，还是没消息。
方甜不等邮箱了，改成直接给她妈打电话：“妈，人家说一周出消息，现在两周了。”
她妈那边也急了：“我问问，你别急。”
过了两天她妈回电话，语气不太稳：“那边说流程慢，让再等等。”
“还等？”
“再等一周，肯定有消息。”
到第三周周一，方甜早上起来刷了牙洗了脸，坐在餐桌前吃吴海留的早饭，吃到一半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不对劲。她妈又来电话了，这回声音带着火气：“方甜，你那个事我越想越不对，我明天来南京。”
“你来干嘛？”
“找那个人问清楚。”
方甜她妈第二天中午到的，这次没让接，自己打车到了方甜和吴海住的小区，在楼下打了个电话让方甜下来。方甜穿着拖鞋跑下去，她妈站在单元门口，脸色不好看，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跟一个叫“刘哥”的人的聊天记录。
“妈，你上楼说。”
“不上，我今天要当面问问他，到底办不办得成。”
方甜把她妈拉上楼。吴海中午正好回来拿东西，看见她妈坐在沙发上板着脸，脚步停了一下，把门关好，走过来在餐桌旁边坐下。
“阿姨，怎么回事？”
“小吴你来得正好。”她妈把手机递给他，“你帮我看看，这个人是不是在忽悠我。”
吴海翻了翻聊天记录。刘哥，某人力资源公司经理，跟方甜她妈说国企客服岗有内部名额，两万块打点费走个流程就能上。一开始说一周出消息，后来说流程慢再等等，后来又说领导出差了签不了字，再后来干脆不回消息了，她妈连打了三天电话才接一个，说“快了快了”。
吴海把手机放下，没急着开口。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阿姨，你给这个刘哥转了多少钱？”
“两万。”
“转账记录有吗？”
“有，微信转的。”
“他跟你要身份证、毕业证这些材料了吗？”
“要了，我拍的照发他的。”
“国企客服岗正常招聘流程是什么，你查过吗？”
她妈愣了一下：“他说是内部名额，走关系……”
“国企劳务派遣的客服岗，正规招聘是官网发公告、全流程公开。内部名额这种说法，不能说绝对没有，但一个不认识的人跟你说花钱就能进，大概率是骗局。”吴海把手机推回去，“他跟你签合同了吗？开的什么票？”
她妈翻了半天手机：“就一个微信转账，他说发票回头补……”
“那就是骗子。”吴海说这话语气平平的，跟判断一辆车哪根线路出了毛病一样，“阿姨，这个人你还能约出来吗？”
“能约，我打电话他还接，就是拖着。”
“你约他明天晚上吃饭，就说想请他坐坐，问问进度。地方我来订，我陪你去。”
“我也去？”方甜从旁边插嘴。
“你楼下等着。”吴海看了她一眼，“你上去容易露馅，你藏不住话。”
方甜点了点头，乖乖承认了。
第二天傍晚，吴海提前关了店，回家换了身衣服。方甜她妈在客厅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要是真被骗了可怎么办”。吴海从卧室走出来，深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利落。方甜她妈看了他一眼，脚步停了停，没说话，但明显没那么慌了。
饭订在百家湖一家中档酒楼，二楼包间。吴海开车带着方甜和她妈过去，到了楼下，他让方甜在大堂等着，自己领着她妈上了楼。方甜坐在大堂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吴海点给她的奶茶。
她刷了会儿手机，看了两回楼梯口。楼上听不见什么动静，偶尔有服务员端着菜上去。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声音，不算大，但能听出来是在吵架。方甜站起来走到楼梯口，仰头往上看，隔着一道拐角看不清人，只听见她妈的声音拔高了：“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
然后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听不清说的什么。接着椅子腿蹭地板的声音，有人快步往楼梯口走。方甜往旁边让了一步，一个男的从楼梯上下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件白袖子衬衫，脸涨得通红，一边走一边拿手捋头发，嘴里嘟囔着“不讲道理”。他经过方甜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停，直接出了大堂的门，推开玻璃门走了。
方甜上楼。包间门开着，她妈坐在椅子上，面前那碗没动过的汤还冒着热气，吴海站在窗边，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看手机。桌上菜没怎么吃，两瓶矿泉水开了没倒几杯，她妈的包敞着搁在桌上，里面露出一沓红票子。
“妈？”
她妈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往上扯的：“要回来五万。”
方甜愣了一下：“什么五万？不是就花了……”
“你爸凑了八万。”她妈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统共八万给那个刘哥打点。今天多亏小吴把话挑明了，说不还钱就报警，他当场转回来五万，剩下三万打了欠条。”
方甜看了吴海一眼。吴海把手机装进裤兜里，走过来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穿好，扣子一颗颗系上。
“那个刘哥，人我扣了身份证号，欠条上按了手印。”他拿起桌上的欠条折好递给她妈，“阿姨，欠条收好。他要是到期不还，拿这个去报警，够立案了。”
她妈接过欠条，看了又看，塞进包里那沓钱中间，把包拉好抱在怀里。方甜在她妈旁边坐下来，手搭在她妈胳膊上。
“妈，你跟爸攒了多久？”
“你别问了。”她妈把包抱得更紧了些，“我跟你爸有数。”
方甜没再问。她看了吴海一眼，吴海已经走到包间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阿姨，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车上一路没人说话。方甜她妈坐在后座靠着窗，抱着包，眼睛看着窗外。方甜从副驾扭头看了好几回，她妈都没转过来。车子开到小区楼下，她妈下车的时候忽然开口：“小吴，今天谢谢你。”
“应该的。”
“阿姨跟你说实话。”她妈站在车门旁边，路灯照着她半边脸，眼角的褶子比上回见面深了不少，“钱是小事，丢人是大事。阿姨活了快五十年，让人骗了，还得靠你一个晚辈替我出头。”
吴海站在车另一边，胳膊搭在车门上：“阿姨，这事搁谁身上都可能碰上。你为方甜好，着急了，他们专门盯的就是着急的人。”
她妈叹了口气，拖着步子往单元门走。方甜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跑回来拉了拉吴海的袖子。
“吴海。”
“嗯。”
“我妈那钱——”
“先让你爸把欠条收着，到期不还我去要。”吴海把车门关上锁好，“你上去吧，陪你妈说说话。”
方甜点了下头，转身往楼上跑。
她妈坐在沙发上，包搁在膝盖上没松开。方甜挨着她坐下来，把点点抱过来塞到她妈怀里。点点闻了闻她妈的手，趴下来拿脑袋蹭她掌心。
“妈，你别难受了。”
“我没难受。我就是气。”她妈摸了摸点点的头，“我跟你爸攒了三年的钱，你爸要知道真被骗了，得气死。”
方甜靠在她妈肩膀上，小声说：“妈，我自己找。”
“你之前也说你自己找。”
“这回认真的。”方甜说，“我明天开始好好投简历。找个正经的，干得住的。不让你跟爸再花钱了。”
她妈没吭声，手在点点背上摸了两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小吴人是不错。”
“那当然。”
“今天跟那个刘哥拍桌子的时候，我看着都吓一跳。平时闷声不响的，发起火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她妈嘴角动了动，“长得也精神。你爸年轻时候也这样，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到点子上。”
方甜笑了一声：“妈，你这话说过了。”
“我说的是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