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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躺平
面试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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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那天方甜没去。
闹钟定的七点半，响了之后她按掉，翻了个身接着睡。吴海八点出门前敲了敲卧室门：“今天面试，别迟到。”
“嗯……”
九点半方甜醒了，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十点的时候面试公司打来电话，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接了。
“喂，方女士您好，您今天十点半的面试……”
“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去不了了。”
“那您看方便改天吗？”
“我再跟您联系吧，谢谢啊。”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仰面朝天躺着。点点从床尾爬过来，拿脑袋拱她胳膊。她摸了摸猫头，翻了个身又睡了。
中午吴海发微信：“面试怎么样？”
方甜隔了半小时才回：“没去。”
吴海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什么意思？”
“就是没去。”方甜躺在沙发上，点点趴在她肚子上，她一边接电话一边揉猫耳朵，“我不想去了，那工作听上去就累，少儿编程行政岗，说是行政，去了肯定还得管学生，还得跟家长打交道。我这刚从一个坑爬出来，不想马上跳下一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打算怎么办？”
“休息一段时间呗。”方甜说，“我卡里还有一万块钱，够我花一阵的。”
“花一阵是多久？”
“花完再说。”
吴海那头有扳手掉地上的声音，然后是他踢了脚工具箱的动静。“方甜，你认真的？”
“认真的啊。我毕业九个月加了二百多天班，我歇俩月怎么了。”
“俩月之后呢？”
“俩月之后再说嘛。”方甜翻了个身，点点被挤得跳下沙发，“吴海，我就是不想现在找工作。我一想到要投简历、面试、跟新同事陪笑脸、被新老板画饼，我脑仁疼。”
吴海没说话，方甜听见他那边有人喊“海哥这车多少钱”，他捂着话筒应了一声“等会儿”，又对着电话说：“你晚上等我回来再说。”
晚上吴海回来的时候方甜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茶几上摆着外卖盒子和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吴海换了鞋，把外套挂好，坐到餐桌那边打开电脑算这个月的流水。方甜从沙发上探出头看他：“你不吃饭？”
“店里吃过了。”
“那你过来看综艺呗，这期特别搞笑。”
“你先看，我算完账。”
方甜没再喊他，缩回沙发继续看。过了会儿吴海合上电脑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方甜递过去一只耳机，他接了塞耳朵里，看了五分钟屏幕，没笑。
“方甜。”
“嗯？”
“你说休息一段时间，我没意见。但你得有个数。”
“有数啊，一万块钱，我算过了，光吃饭坐车交话费，一个月花三千多，能撑仨月。”
“房租呢？”
“房租你出大头我出小头，我那小头从存款里扣。”
吴海看着她：“仨月之后呢？存款花完了你怎么办？”
“花完就找工作呗。”方甜说得理直气壮，“我又不是不找，就是现在不想找。”
吴海深吸一口气，拿手搓了把脸：“行。你有数就行。”
方甜有点意外：“你不骂我？”
“骂你有用？”吴海站起来去厨房倒水，“你辞职我没提前知道，现在你不找工作我也提前知道了，有进步。”
方甜追到厨房门口：“那你真不反对？”
“反对什么，钱是你的，休息是你的事。”
方甜觉得吴海今天格外好说话，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海哥你真好。”
吴海拿杯子挡着嘴角：“少来这套。明天我店里有台车要交，你没事过去帮我把库房理一理。”
“行！”
然而方甜的父母没这么好说话。
辞职的事方甜本来没打算告诉家里，但她妈每周固定周日晚上打视频电话，方甜搬了家换了背景，她妈问了一嘴“怎么换地方了”，方甜嘴一快就秃噜出去了。
视频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她妈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辞职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上个月辞职你现在才跟我说？方甜你脑子呢！现在工作多难找你知不知道？你爸同事家那个闺女985毕业找了半年才找着个四千块的——”
“妈，我那个工作天天加班，说好的双休也不给，我实在干不下去了。”
“哪有不加班的？年轻人吃点苦怎么了？你爸当年在厂里不也干了一辈子？你这才九个月，九个月你就受不了了？你以后怎么办？”
方甜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开了免提，自己往后一靠。她妈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你听没听我说话？方甜！”
“听着呢妈。”
“你赶紧给我找工作，听见没有？下个月必须找着。”
“我打算歇俩月。”
“歇什么歇！你才多大你就歇！你存款有多少你就敢歇？”
“一万。”
她妈那边顿了一下：“一万块钱够干什么的？你房租不交了？饭不吃了？”
“够花仨月，花完我就找。”
“方甜你——”
“行了行了，妈，我这儿还有事，回头再说啊。”方甜把电话挂了，往沙发上一瘫。点点跳上来蹲在她胸口，她戳了戳猫鼻子：“点点，你外婆骂我。”
吴海在旁边擦摩托车头盔，头也没抬：“你妈说得也没错。”
“你刚才还说行。”
吴海把头盔擦完放在鞋柜上，“你妈那话你听听就行，不用全听。但你心里得有数。”
“我有数。”
吴海的工作从六月下旬开始忙起来。天一热，骑摩托的人多，他那店里修车的、买车的一天能来七八拨。有时候方甜中午发消息问他吃没吃饭，他晚上九点才回一句“吃了”。
吴海发现店对面有家网吧，配置不错，包夜便宜。他跟方甜提了一嘴，方甜眼睛亮了：“你以前去网吧？”
“以前跟人打CS。”
“那咱俩晚上去呗？我还没去过网吧呢。”
“你大学没去过？”
“没。”
当天晚上吴海关了店，带方甜去了那家网吧。方甜头一回进网吧，看什么都新鲜，开机研究了一会儿，转头问吴海：“玩什么？”
“你想玩什么？”
“那个——那个月圆之夜。”
吴海看了她一眼，给她注册了个账号。方甜玩到第三把就上瘾了，抱着键盘嘎嘎乐，旁边打吃鸡的大哥回头看了她好几回。
从那以后方甜的生活就变成了两件事：白天追剧，晚上拽着吴海去网吧。她玩月圆之夜，吴海在旁边打CS，两个人并排坐着，她时不时扭头：“吴海你看我这个皮肤好看吗？”“吴海你看我拿了第一名。”
这样过了快四个月。方甜每天睡到自然醒，中午点个外卖，下午追剧或者去店里蹭空调，晚上跟吴海去网吧，有时候打到凌晨一两点，第二天接着睡。存款花得差不多了，还剩八百多。
吴海偶尔提醒她：“你存款快见底了。”
“嗯，还有八百。”
“八百花完你怎么办？”
“花完就找工作呗。”
“你简历还是我改的那版吧？”
“对，改得挺好的，投出去肯定有人要。”
吴海看她一眼，没再往下说。他店里最近生意好，忙得脚不沾地，方甜天天来蹭网蹭空调，他也习惯了。有时候晚上收工晚了，方甜从网吧跑过来帮他扫地，扫得马马虎虎，灰尘从这头飞到那头，吴海摆摆手让她别扫了坐着去。
方甜她妈每周视频电话照打，每次都问“找着工作没”，方甜每次都说“快了快了在看了”，她妈就开始念叨，方甜把手机架在茶几上，一边吃西瓜一边“嗯嗯嗯”，等她妈说完了就挂了。
有天晚上从网吧出来，方甜抱着吴海的胳膊走在路上，忽然说：“吴海，我这几个月是不是特别没出息？”
“嗯。”
“你倒是安慰我两句。”
“安慰什么。”吴海把手抽出来，揽着她肩膀，“你开心就行。”
“我开心啊，特别开心。”方甜认真地说，“我从小到大头一回这么舒坦，不用早起，不用跟人陪笑脸，不用被老板骂。吴海，我觉得我这仨月把我前二十三年缺的觉都补回来了。”
“那你补完了吗？”
“补完了。”
“存款还剩多少？”
“六百。”
“行。”吴海说，“花完再说。”
方甜仰头看他：“你当初不是说花完之前要找到工作吗？”
“你当初还说花完之前肯定找好呢。”吴海头也没回，“你做不到，我还能拿你怎么样。”
方甜嘿嘿笑了两声，快走两步追上他：“吴海。”
“嗯。”
“我明天开始投简历。”
“随你。”
“真的，我存款花完就剩六百了，我得赶在花完之前找着。”
吴海看了她一眼：“那你今晚还去网吧吗？”
“去啊，最后再去几天。投简历跟去网吧又不冲突。”
吴海没理她，往前走了一段，拐进路边便利店买了一兜子零食丢给她：“明天投简历，今晚别打太晚。”
“知道了知道了，海哥最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