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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搬家
方甜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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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甜把辞职信放在王总桌上的时候，手没抖。
王总正在看暑期排课表，抬头见她进来，笑了笑：“想通了？我就说嘛，年轻人——”
“王总，我按劳动合同提前三十天通知您，麻烦安排交接。”
方甜说完这句话，把辞职信往前推了两厘米，退后一步。她想起吴海昨晚交代的：放下就走，别多话。她转身就去拉门把手，王总在后面喊了两声“方老师”，她没回头。
出了办公室，走廊上几个同事正凑在一起。小张第一个凑过来：“方老师，你真辞了？为什么呀？找到下家了？”
“没有。”方甜说。
“那你辞什么？裸辞啊？”
“嗯。”
“是不是王总给你穿小鞋了？还是续课率的事？你跟我们说说呗——”
方甜摆摆手：“没啥没啥，就是不想干了。”
小张跟在后头：“方老师你别光摆手啊，我们都好奇死了。你这一走暑假班谁接？是不是那个新来的李老师？还是从总部调人？”
“不知道，问王总呗。”
方甜把抽屉里的东西一股脑扒拉进纸箱，两本教参、一盒润喉糖、一个护手霜、半包湿巾、一个学生送的贺卡。抽屉最里面还有一包过期半年的饼干，她拿起来看了看，扔了。工牌从桌上拿起来随手往箱子里一丢，抱着纸箱往外走。
小张还在后面喊：“方老师加个微信呗，回头约饭啊——”
“好嘞，回头聊！”
出了机构大门，方甜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六月的风吹过来，热的，但她觉得胸口松快了不少。手机响了一声，吴海发的：“交完了？”
“交完了。”
“门口等我，十分钟。”
吴海到的时候方甜正蹲在台阶上拆那盒润喉糖，吃了一个，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吴海把车停稳，下车把她纸箱接过去放后座，看了她一眼：“嗓子不舒服？”
“没，就是有点紧张，吃个糖。”
“紧张什么，都交完了。”
“就是交完了才紧张。”方甜坐进副驾，把安全带扣好，“刚才小张问我为什么走，问了一堆，我差点就秃噜出去了，想想你昨晚说的，愣是憋住了。”
“嗯。”吴海启动车子，“该不说就不说。你走了，你的理由就是你的，不用跟谁交代。”
“我知道，但我这人嘴快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再问两句我估计就全交代了。”方甜靠在椅背上，“还好我跑得快。”
搬家定在周日。吴海提前三天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方甜到周六晚上才开始装箱。
她从床底下翻出三个纸箱，拿胶带胡乱缠了两圈底，衣服连衣架一起往里塞，塞不进去的就团一团硬摁，完事。
吴海关店回来的时候，方甜正蹲在客厅中间跟一卷胶带较劲，胶带头找不着，她拿牙咬了半天没咬开，气得把胶带往地上一摔：“这什么破玩意儿！”
吴海换了鞋走过来，把她地上的胶带捡起来，指甲在接口处一挑，撕开递给她：“顺着这个头找，别硬咬。”
方甜接过来胡乱在纸箱上缠了两道，缠得歪歪扭扭，胶带皱成一团。吴海看了两眼，没说话，蹲下来把她缠过的那道撕了重新贴，贴得平平整整。
“你箱子不标一下哪箱装什么？”他问。
“标什么，搬过去拆开不就知道了。”
“十二个箱子你挨个拆？”
“拆呗，又不费事。”方甜站起来拍拍手，看了看客厅里堆得横七竖八的纸箱，还挺得意，“你看，都装完了，多快。”
吴海绕着箱子走了一圈。方甜装东西属于一个箱子能塞下绝不分成两个，箱子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打开一箱能同时翻出袜子、充电线、一包没拆的火锅底料和半瓶洗发水。
他指了指其中一个箱子：“这箱装的什么？”
“不知道，反正都是要用的。”
吴海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周日早上搬家。方甜把点点从猫爬架上扒下来往航空箱里塞，点点四只短腿蹬着不肯进去，方甜一边塞一边念叨：“进去进去，搬家了，到新家给你开罐头。”点点“喵”了一声，到底被她塞进去了。
东西比想象中多。方甜一个人的东西塞了九个纸箱，吴海四个箱子加一个工具箱。猫的东西占了半箱：猫粮、猫砂、罐头、冻干、梳毛刷、玩具、备用的猫抓板。加上猫爬架、猫窝、自动饮水机。
方甜站在客厅中间环视一圈，掏出手机：“我叫个货拉拉吧，东西太多了，还有猫爬架和猫砂盆，你那车后备箱塞不下。”
吴海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最后一袋锅具：“不用叫。我跑两趟就行。”
“两趟？”方甜瞪他，“这都十几个箱子了，还有猫爬架，还有猫砂盆——”
“一趟后备箱放箱子，后座放猫爬架和猫砂盆，你和点点坐副驾抱着航空箱。”吴海已经开始往外搬了，“第二趟就剩点零碎，我自己拉。”
“吴海，叫个车才多少钱，咱俩AA也不贵，你至于吗——”
“不AA，我搬。”
方甜追到门口：“你等会儿，咱能不能叫个车？这么多东西你自己搬不累啊？”
“累什么，有数。”吴海把箱子塞进后备箱，回来又搬了两趟。方甜看他搬得利索，也不好意思闲着，抱起一个箱子跟他下楼，走到二楼突然想起来：“哎这个箱子没封口！”话音刚落，里面几本书从底下滑出来，哗啦啦撒了一楼梯。
吴海放下手里的箱子，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弯腰帮她捡。
“我封了！我拿胶带缠了两圈呢！”方甜蹲下来一起捡。
“你缠的是侧边，底下没封。”
“……胶带不够了。”
吴海把自己手里的箱子放地上，从兜里掏出那卷胶带，把她那个箱底重新封了一遍，横两道竖两道，封完把箱子往她手里一塞：“抱好，搬吧。”
方甜抱着箱子下楼，嘴里嘟囔：“我说叫个车叫个车，非得自己搬……”
来回跑了两趟，方甜腿开始发软。她扶着楼梯扶手直喘气，搬到第三趟，整个人瘫坐在楼梯上：“我不行了，我爬不动了。三楼怎么这么高啊——”
吴海从楼下上来，手里搬着两个箱子，经过她身边：“歇会儿，还有四趟。”
“四趟？！”方甜声音都劈了，“还有四趟？”
“车里还有一半。”
“吴海咱叫个跑腿的吧，我真的爬不动了，我这腿都不是我的了——”方甜拿手捶了两下小腿肚，“而且我渴了，我早上出门忘买水了，你家搬家连水都不备一瓶。”
“后备箱里有，搬完给你拿。”
“我现在就要喝。”
吴海把箱子搁在三楼门口，转身下楼，过了一分钟拿着一瓶矿泉水上来递给她。方甜拧开灌了半瓶，喘匀了气，站起来：“我跟你讲，剩下的你搬，我不跑了，我腿要断了。”
“你上去把点点看着，别让它扒窗户。剩下的我来。”
“那你一个人怎么搬？还有猫爬架——”
“扛得动。”吴海把手里两个箱子往楼上搬，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上去歇着，开门就行。”
方甜在楼梯上坐了一会儿，看着他扛着猫爬架上楼，那东西比他还宽一截，他侧着身子过楼梯拐角，肩膀抵着墙借力，T恤湿透了贴在背上，步子倒是稳得很。她突然站起来，拎起脚边一个装猫窝的提袋跟在后面上楼。
“你上来干什么？”
“我搬点轻的。”
“搬那个袋子就行，别的不许动。”
方甜拎着猫窝袋子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把猫爬架靠墙放好，直起腰喘了口气，拿手背蹭了一下额头。她忽然小声说：“吴海。”
“嗯？”
“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吴海脚步没停，回头看了她一眼：“搬东西就搬东西，别想没用的。”
“我夸你呢。”
“夸什么夸，下楼开门。”
两人又跑了两趟把剩下的箱子搬完。方甜最后一趟上楼的时候腿都是拖着走的，进门往地上一坐，靠着沙发底座不起来。点点从航空箱里出来了，矮脚在地板上哒哒哒跑来跑去，挨个纸箱闻了一遍，最后走到方甜旁边，拿脑袋蹭她手。
“点点啊，你妈今天累散架了。”方甜摸着猫头，“你爸非不叫车，你看把你妈累的。”
吴海把最后一袋东西拎进来，关上门，站在客厅中间看了看堆得满地的箱子和家具。方甜装得乱七八糟的箱子这会儿更乱了，有一个箱子底开了，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半出来，地上摊着袜子、火锅底料和几本书。
“你看，”方甜坐在地上指了指那摊东西，“我说叫个车吧，你非自己搬，搬得乱七八糟。而且这箱子质量也太差了，搬两趟底就漏了。”
吴海蹲下来把那摊东西捡回箱子里，找了胶带把箱底重新封了一遍，封完了把箱子往墙边一推：“叫车也得你自己装箱。你装箱封底的时候就封了两道，怪谁。”
“怪胶带质量不行。”
“胶带是我买的，整条的，质量没问题。”
“那反正就是你买的胶带不够。”
吴海被她气笑了，站起来把空箱子一个个折好摞在门口，回头看她：“方甜。”
“干嘛。”
“省下来的搬家费，够你买两杯奶茶了。”
方甜瘫在地上翻了个白眼：“我缺你那两杯奶茶吗，我缺的是我这条命。”
“行了，起来。”吴海走过来伸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厨房东西我归置好了，你过来看看锅放哪儿合适。其余的明天再收。”
方甜被他拽起来，拖着腿往厨房走，看了一眼台面——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铲子挂在挂钩上，调料瓶排成一排，连洗碗海绵都搁得端端正正。
“你怎么这么快就收拾好了？”
“搬家路上顺手拆的。”
方甜从台面上拿起一只马克杯，是她去年给吴海买的生日礼物，印着“海哥车行”。下面还有一只印着“方老师”的，吴海已经把两只并排摆在台面上靠墙的位置。
“这个你从旧家带过来了？”
“嗯。”
方甜把“方老师”那只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放回去挨着“海哥车行”，摆得不太齐，吴海伸手给拨正了。
“行了，”吴海把水递给她，“喝你的水去。客厅沙发能坐了，我擦过了。”
方甜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