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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迟来的回话 程月没有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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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月没有立刻抬头。
她其实早就听见了渐近的脚步声,只是心底乱糟糟的,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神情去面对。
脚步声慢慢靠近,混着风掠过围墙的轻响。她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指尖抵着石阶的纹路,没有动,只听着那两道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住。
她才抬眼。
许岚翊站在祁纾禾身侧,手随意搭在身侧,刚刚那一下靠近的姿态还留在程月眼里。两人低声说了最后一句,许岚翊朝祁纾禾摆了摆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没有再往看台这边看一眼。
只剩下祁纾禾一个人朝这边过来。
跑道上零星的喧闹尽数落在身后,像一层遥远的背景音。只剩下祁纾禾一个人,慢慢朝这边走来。
她身上还带着球场运动过后的薄汗,步子不快,走到台阶下,抬眼看向程月。
“抱歉,让你久等了。”
声音和平常一样,淡淡的,听不出别的情绪,也没有过多的解释。
程月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视线挪开,落在球场跑动的人身上。她不想直接问,可那句“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在心里翻来覆去,堵得发慌。
祁纾禾顺着她逃避的目光扫过球场,又静静落回程月脸上。她性格素来如此,不善言辞,不懂主动哄人,只安静伫立片刻,见她始终沉默僵持,才主动开口:“刚刚是许岚翊,隔壁班的,找我核对了开学典礼那天的材料。”
她没有多说,只简单交代了事由,没有额外的解释,也没有哄劝的意味。
程月的指尖又蜷了蜷。
原来是开学典礼的事。
可旁人那句“两人关系一直挺好”还在耳边绕着,那方才自然熟稔的模样,也清晰地刻在脑子里。知道了缘由,心里那股闷意却没有一下子散掉,像沉在水底的石子,捞不起来,也消不掉。
或许这点单薄的解释,根本填不满心底空落落的缝隙。
她清清楚楚知道是自己多想,可落在喜欢的人身上,所有细碎的落差,都会被无限放大。
“嗯。”程月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她不敢看祁纾禾的眼睛,怕自己眼底藏不住那点说不清的别扭。明明该松一口气,可一想到她们早早便站在一起,一同接过话筒,一同彩排,拥有一段自己完全没有参与过的时光,心底那片地方就发空。
祁纾禾似乎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往台阶上迈了一步,离她近了些。
“怎么了?”
“没什么。”程月飞快摇头,垂着睫毛,硬生生压住眼底的委屈,“就是有点累了。”
谎话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单薄。这样的借口连她自己都不会信吧。
但祁纾禾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继续剖白什么,只是安静站在原地。她向来不擅长言语上的试探与安抚,只习惯把所有情绪和在意藏在沉默的行动里。
风穿过看台,吹起她校服的衣角,隔了一小段沉默,她才轻声说:“那我们要不要回去?”
程月迟疑了几秒,慢慢站起身。
久坐的麻木顺着小腿蔓延,起身的时候没有站稳,她踉跄了一下,祁纾禾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温热的指尖刚贴上衣袖,程月身子猛地一僵,像触到一小簇明火,本能地往侧边挪开。动作不算大,却断得干净,躲开了那一下搀扶。
她自己都怔住了,原来心里堆起来的闷意,已经重到连这一点触碰,都不敢接住。
空气一瞬间静了。
祁纾禾的手停在半空,顿了半秒,慢慢收了回去,垂在身侧。她看着程月,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很快又归于平静,没有质问,也没有表现出受伤。
“好。”她只轻轻应了一个字。
两人并肩往操场出口走,中间悄悄拉开了一点距离。
路过开学典礼的公告栏,程月瞥见上面贴着当初新生代表的合照,祁纾禾和许岚翊并排站在一起,祁纾禾视线扫过照片,顿了半秒。
来时一路的松弛和细碎欢喜,全都不见了。路上偶尔有同学和祁纾禾打招呼,她也一一回应着。程月走在旁边,安安静静,不再像之前那样,悄悄把脚步和她对齐。
此刻落在程月眼里的,只剩无边的疏离。
夕阳缓缓西沉,橘红的余晖铺在地面,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一前一后,隔出一小段无法靠近的空隙。
快要走到校门的时候,祁纾禾忽然停下脚步。
“程月,”她侧过头看她,“如果你想问什么,可以直接说。”
她看似平淡,实则早已看穿她所有的别扭与内耗。只是她向来如此,不擅长主动剖白,只能给她开口的机会。
程月攥紧书包带子,抬眼撞进她平静的目光里。
好多话堵在喉咙。想问她们是不是一直都这么要好,想问是不是很多事情,祁纾禾都会先和许岚翊商量,想问刚刚丢下自己在这里,有没有片刻想起她还在看台等着。
可最后,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要问的。”
她避开视线,率先往前走了两步。背影倔强又单薄
祁纾禾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没有跟上来,也没有再开口。
落日把她的轮廓浸在橘色的光里,没有人知道,她刚刚藏在平静之下,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连着几天,两人在教室里都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安静。
明明是只隔一拳的距离,视线偶尔相撞,也只会匆匆错开。祁纾禾照旧埋头看书、整理习题,还是那副沉静稳妥的样子,不会主动找话;程月心里憋着一股没散干净的别扭,性子上来了便不肯先低头,原本课间会有的闲谈、递过来的草稿纸、轻声的问题,全都悄无声息地停了。两个人谁都没有挑明,就这么隔着一层薄薄的隔阂,一天天耗着。
外人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有她们彼此知道——有什么东西,悄悄变远了。
没过多久,班主任在班会课上说,这次换座按上次月考的排名依次挑选位置。
讲台旁的名单一个个念下去,靠前的同学陆续上去选好了座位。程月坐在下面,听着名字不断跳过,心里一点点沉下去。等到终于轮到她的时候,前排、靠窗那些舒服的位置早就被选空了,剩下的,只有教室后排靠走廊的一处空位。
她攥紧手里的笔,没多说什么,收拾好书包走过去,和一个叫于淼淼的女生成了同桌。
于淼淼性格热闹,一坐下就笑着和她搭话,可程月的目光下意识往前面扫了一眼。
祁纾禾选的位置在靠前的区域,和她隔了整整三排,中间掺着好几组同学。
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远。
从前一抬眼就能看见的侧影、稍稍偏头就能说话的距离,都没有了。座位的变动,好像没有在祁纾禾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程月收回视线,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角。于淼淼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和她分享趣事,那些话语落在耳边,却隔着一层朦胧的隔膜。
原来不只是心里的距离,现在连物理上,她们也离得这样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