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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谁都不肯先开口 于淼淼是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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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淼淼是天生热络的性子,仿佛有用不完的活力。刚坐稳没一会儿,就把自己抽屉里的橘子糖推到程月面前,絮絮说着哪个老师讲课有意思,昨天晚自习又发生了什么好笑的小事。
程月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应着,偶尔搭一两句话,看起来和新同桌相处得融洽自然。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份热闹是浮在表面的。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越过攒动的人头,悄悄落到前排那个安静的背影上。
祁纾禾依旧是老样子。上课脊背坐得端正,低头记笔记的时候,睫毛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课间也常有同学围到她桌边,和她说笑。
她好像真的不受任何影响。没有因为换座失落,没有因为之前那场僵持的冷战心神不宁,生活、学习,一切都按原本的节奏稳稳往前走。
程月看着,心口那股闷意又慢慢往上涌。
她是揣着一肚子别扭不肯低头的。她在等祁纾禾的主动,等一句解释,等一个愿意向她靠近的信号。可祁纾禾从来不会说软话,她习惯把所有情绪收起来,习惯用行动代替言语。在程月眼里,这份沉默,就等同于不在乎。
日子就在这样微妙的僵持里一天天流淌。两人之间维持着近乎零交流的状态,路上偶遇,也只会错开视线,擦肩而过。
教室后排靠着走廊,窗缝漏风,越往后气温越低。秋风一日凉过一日,早读的时候,穿堂风顺着走廊灌进来,吹得人指尖发僵,握笔都有些不稳。程月素来怕冷,一到降温的时候,手总会冰得厉害,她不愿意声张,只是写题的时候,时不时把手往袖子里缩一缩。
这些细微的小动作,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却被前排的人看在了眼里。
那天早读,程月伸手到抽屉拿语文课本,指尖触到一包平整、还带着一点包装温度的暖手贴。没有字条,没有标记,安安静静放在抽屉最里面,刚好是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程月的动作顿住了。
她第一瞬间,其实想到了祁纾禾。
全班那么多人,真正细心到能发现她怕冷、能注意到后排漏风、能记住她冬天手凉的人,寥寥无几。
可下一秒,她又迅速自我否定。
都已经隔了这么远,这么久没有说过一句话,祁纾禾怎么还会留意她冷不冷?
大概是别人放错了,或者是班委分发的物资,凑巧落到了她这里。
她悄悄把暖手贴收在抽屉深处,没有去问任何人。心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期待,很快被委屈盖了过去。她不愿意自作多情,不愿意再去笃定,祁纾禾心里还有她。
程月压下心底那点荒唐的悸动,若无其事收好,再也没有深想。
她看不懂祁纾禾沉默的温柔,只会一遍遍用表面的疏离,说服自己——她根本不在意。
而前排的祁纾禾,自始至终没有朝她这边望过来一眼。
可她不知道的是。
前排有道目光曾无数次掠过她的位置。看见她冻得发红的指尖、看见她缩着肩膀避风口、看见她和新同桌笑得自然松弛,心里藏着无数细碎的情绪,却半句不肯外露。
她只是趁着午休教室里人少的时候,悄悄绕到后排,把东西放好,再不动声色走回自己的座位。她不懂怎么开口说“我看你手冻了”,不知道怎么打破两个人之间冰封的气氛,能做的,就只有这样沉默的、不声张的关照。
祁纾禾习惯性承担、习惯性照顾、习惯性默默做事,唯独不会习惯性开口解释。
她看着程月渐渐习惯没有她的日子,看着她和别人热热闹闹,心底的失落层层叠加,却依旧什么都不说,不打扰、不试探、不挽回。
两人彻底走向了两种极端的相处模式。
程月热烈、敏感、爱别扭、爱自我内耗,所有情绪翻江倒海,写在眼里、藏在赌气里。
祁纾禾内敛、沉稳、不善言辞,所有在意和低落,全部压在心底、落在行动里。
日子就在这种无声的错位里飞快翻页。
教室里的日历一张张撕下,秋风彻底换成冬风,梧桐叶落尽,气温骤降,窗外早早蒙上冬日的冷意。
不知不觉,学期已经走到末尾。
课业越来越紧,试卷叠得越来越高,大大小小的随堂测、模拟考接踵而至,所有人都被裹挟在期末的紧张氛围里,日子过得匆忙又仓促。
僵持的隔阂没有机会解开,也没有机会缓和,就这么随着时间越积越厚。
程月渐渐习惯了后排的生活,习惯了身边热闹的新同桌,习惯了抬头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侧影,习惯了她们全程零交集的日常。
可越是习惯,心里那点不甘心就越是清晰。
期末考试完大扫除那天,班里所有人都忙着收拾桌椅、擦窗扫地、整理堆积一学期的试卷资料,教室里吵吵嚷嚷,杂乱又热闹。
程月收拾桌面时,慌乱间不小心碰落了一摞习题,纸张哗啦散落一地。
那本本子她一直好好收着,里面是祁纾禾一点点帮她标注的易错点,用不同颜色的笔划分重点,写了很多细致的解题思路,是之前她们还坐在一起的时候,一点点攒出来的。
程月慌了,蹲下身,在杂乱的桌椅之间来回张望。来来往往的同学脚步匆匆,没有人留意到她掉了东西,更没有人停下来帮她寻找。她的指尖在冰冷的地面摸索,心里越来越急。
她以为只能自己慢慢找的时候,一道安静的身影停在了她的身侧。
祁纾禾原本已经收拾好书包,走到教室门口了。余光瞥见这边蹲在地上慌乱的人,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折返回来。
她什么都没有问,没有开口,只是跟着一同弯腰,目光扫过课桌底下的阴影。安静地、沉默地在杂物之间翻找。没过多久,她伸手,从深处把那本错题本捞了出来,指尖轻轻拂掉封面上沾着的灰尘。
她站起身,走到程月面前,把本子稳稳递到她的手里。
全程没有一句话。
只有抬眼的时候,沉沉的目光落在程月脸上。那里面藏了太多东西,有长久的迁就,有说不清的无奈,还有一点藏得很深、不容易被读懂的失落。
程月攥着本子,还没来得及说出半个字,祁纾禾已经收回视线,转身,顺着走廊的方向离开了。
冷风从敞开的教室门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程月蹲在原地,指尖紧紧贴着错题本的纸页,纸张上还残留着一点祁纾禾触碰过的温度。她望着那个渐渐走远的清瘦背影,耳边是教室里喧闹的人声,可周遭的一切,好像都变得遥远模糊。
她们僵持了整整半个学期的误会,依旧无人解开。
一个始终沉默付出,一个始终自行内耗。
明明都放在心上,却硬生生隔了一整个秋冬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