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季许愿》laimi

6、求她别哭 沈清穿

　　沈清穿的是白色的羽绒服，黄色的尿渍在她的袖子上格外明显。

　　他把沈清的羽绒服脱掉，拿过一边的毛毯给她盖上，然后转身拿来布艺清洗机把沙发洗干净。

　　沈清的眼睛还睁着，眼泪不是很多，但依旧在流。

　　怎么会有人的眼泪这么多，十分钟了还没流完。

　　沈清的皮肤白净，因为哭过的原因，眼睛和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粉色，鼻子下边还有点鼻涕水，时漾拿来毛巾给她擦了擦脸，伸手撩开粘在她脸上的碎发。

　　“好了好了别哭了，求你了。”时漾的语气软了下来。

　　他又拿了几张纸巾给她擦眼泪，沈清的眼泪跟泉眼似的擦也擦不完，到最后干脆便不擦了，拿了几张纸巾垫在她脸下。

　　“谢谢你。”她闭上眼睛，声音沙哑，但却软软糯糯的。

　　时漾就着沙发边盘腿坐着，突然来了兴趣，他累了一晚上，总得让沈清还点什么给他吧。于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相机拍摄功能，他戳了戳她的脸，刚拍下一张照片，心满意足的起身时，没想到沈清的眼睛又迷迷糊糊的睁开了。

　　额。。。。可别再哭了！

　　时漾真是恨死他这只手，早知道就不碰她了。

　　沈清睁开眼睛之后，没哭，只是呆呆的看着时漾，眉心微蹙，像是不认识时漾一般。

　　时漾轻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啊？”

　　时漾无语，怎么还不认识他，于是他换了种问法。

　　“你认识时漾吗？”

　　沈清的脑子转了十几秒后，她说：“认识。”

　　时漾思索了一会儿，问：“你觉得时漾这个人怎么样？”

　　沈清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垂眸看着坐在地毯上的时漾，又呆愣了十几秒，冒出了一句：“挺好的。”语气平淡。

　　听到这个答案，时漾有些讶异，他继续问：“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沈清摇摇头：“我好羡慕他啊，他会弹钢琴，会画画，还会写毛笔字。”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时漾不解，他身边的朋友基本都会很多种乐器，画画和毛笔字对他来说也只是最基础的启蒙学习而已。

　　“我不会啊，我只会学习，我没有钱学钢琴，我也想学画画。”说到这，沈清顿了顿，“但是我现在学会了，我会弹欢乐颂嘿嘿。”

　　“哦～厉害厉害。”时漾敷衍的夸赞道。

　　欢乐颂，小孩子入门弹的曲目。

　　沈请又自顾自说起来：“秦总老说我是猪脑子，又说我没脑子，我是人脑子！没脑子会死掉的。”说到这，她顿了顿，“会像爷爷一样死掉的。”

　　时漾一开始还在笑，可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愣住了，抿嘴，默默收了笑意。

　　“我回家，沈国荣打了我一巴掌，但是没关系，我也打了他一巴掌。等他老了，我还要把他当陀螺抽，叫他小时候对我不好。他一喝酒就打我，还把我的手打断。还有我妈妈，每天不开心就骂我，让我罚站，让我做家务，我每天作业都写不完，我还要被老师骂。”

　　沈清越说越激动，声音一开始还是淡淡的，后来开始出现了哽咽：“老师打电话给妈妈，妈妈又要骂我，我讨厌他们，但是我妹妹我弟弟都好乖，他们为什么这么乖啊，为什么只有我不乖。”

　　时漾听到这些话，心里很是震惊，简直不可思议，沈清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她的家庭竟然是这样的吗？他原本是想拍一张沈清醉酒的照片，等明早沈清醒了，就拿这张照片嘲笑她，可他现在全然没了这个想法，他在想若是明天沈清想起她和他说了这些隐秘的事情，会不会很尴尬。

　　见沈清还要说，时漾试图阻止：“可以了，快睡觉吧。”

　　时漾站起身，扶着她的肩头想让她躺下，可却被沈清推开。

　　沈清的话像是开闸后奔涌出的洪水，拦也拦不住。

　　“我好讨厌他们，我希望他们养大的孩子都没有我好，可是妹妹说爸爸不让她上学了，让我帮帮她，我不想帮她，但是我越想越难受，你说我要不要帮她？”

　　“当然要帮她了。”时漾说。

　　沈清的表情看起来很烦躁，看来是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她之前也暗戳戳问过苏黎，如果有个朋友的妹妹想继续读书但没有钱，沈清要不要资助她，苏黎却说苦什么不能苦教育，把她说的更加郁闷了。

　　“我不想，为什么我要帮她。。。。我想做总监，他们都不帮我，总部说我和秦总在谈恋爱，不让我当总监，气死我了！”

　　说到一半，沈清抬手擦了擦自己的鼻涕，时漾忙抓住她的手，拿湿毛巾给她擦干净。

　　沈清吸了吸鼻涕，继续朝给她擦手的时漾吐槽道：“我在江城这么多年，他周锦书一来就阴阳我，他有病！我要辞职！可是我没钱啊啊啊啊啊！我不能辞职，为什么时漾这么有钱，他还开奔G，我也想开奔G，他的钱能不能分我一点啊啊啊啊！”

　　沈清仰天大哭，哭到一半，她顿住，又擦了擦眼泪，说：“好冷啊。”然后低头寻找，把散在脚边的毛毯抓起来裹在身上。

　　因为哭太久，她开始倒吸气，身体一抽一抽的，愣了二十多秒后她才想起来要说什么：“我都三十了，跨完年我就三十一了。。。。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

　　沈清的话跳度很大，梦到哪句说哪句，时漾以为她要开始说什么三十岁的女人会怎样的时候，没想到沈清转而开始数数，一直数到了四十才停下，然后又坐在那里发呆，呆着呆着，她脑袋垂下，眼睛一闭，没了动静。

　　时漾这次学聪明了，不敢去动她，等了几分钟才小心翼翼扶着她躺下。

　　沈清叹了口气，又开始：“五十三，二十一，三十。。。。。。”

　　第二天的天气很好，雪下了一整晚，早上终于放晴，阳光透过树枝丫叉从窗外漫进来，屋内暖光氤氲，细碎的光影落在红棕色实木地板上。

　　浅米色布艺沙发旁是橄榄绿皮质的扶手椅，搭配织金抱枕，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棕色纹路复古风地毯和一张小巧的可移动玻璃茶几。

　　屋子的墙面是柔和的米杏色，深色木线条沿着墙沿和窗框勾勒出空间的轮廓。墙面只简单挂了一幅小小的装饰画，新旧风格融合，没有张扬的奢华，是克制优雅的旧式洋房质感。

　　沈清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多，她突然感觉脸上痒痒的，一睁眼就看见一张巨大的狗脸，小狗的鼻子抽动，发出嗅闻的声音。

　　沈清被吓的往身后翻了个身，身子一空，滚下了沙发，因为有毛毯和羽绒被作缓冲，她倒是没有摔疼，但是头很疼。

　　难不成昨晚喝醉酒，在路边捡了只狗回来？
　　土豆见她醒了，没有跑开也没有喊叫，而是从沙发上跳下来，正好落在她身上。

　　土豆摇着尾巴往她怀里钻，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可爱的不行。

　　沈清抬手摸着土豆，抬头，又在屋内环顾一圈。

　　在沈清的记忆里，这不是她任何一个朋友的家，但也不像是酒店，她下意识低头查看身上的衣服，还好只是外套不见了，其他衣服都完好无损的穿着。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清新冷冽的味道，很好闻。只是空气里似乎不只是香薰的香气，还有一丝饭菜的味道，像是谁家在炖汤。

　　沈清还坐在地上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这时，楼梯的方向传来阵阵脚步声，沈清闻声望去，却看见时漾出现在了楼梯拐角。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毛衣，搭配着同色系的裤子，脚上穿着深蓝色的拖鞋，手里还拿着一件看起来很轻薄的黑色羽绒服。

　　看到时漾，沈清立刻皱起了眉头，他怎么在这？

　　不对。

　　她怎么在这？！这难不成是时漾家？

　　见鬼了见鬼了，绝对是在做梦。

　　时漾见沈清醒了，正坐在地毯上望着他，表情从疑惑到诧异，最后停在了匪夷所思。

　　时漾慢慢朝沈清的方向走过去，最终停在了地毯边缘，将羽绒服放在了那把橄榄绿皮质扶手椅的椅背上。

　　他解释，语气淡淡的：“你的外套我送去干洗了，这是我的你将就穿，等洗好了我再还你。”

　　“时。。时漾？”沈清的脑子反应了好一阵，才想起支配她的嘴巴和嗓子，磕绊的喊出了时漾的名字。

　　“对，是我。”时漾懒懒的回应着她，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他昨晚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是沈清和他说的那些话。

　　她说她不讨厌他，反而羡慕他，她说她的家庭，工作和烦恼，像是把他当做了树洞在倾诉。

　　沈清是个好胜心很强的人，但她又十分敏感和自卑，所以对自己的要求非常高，她每天上课下课都在学习，周末若是不回家，就会去周边商场发发传单赚点零用，完全不给自己松口气的时间。

　　沈清高中时的性格其实挺孤僻，如果不是因为长的漂亮成绩又好，估计没有人会愿意主动接近她，她不爱说话，除了和方静怡在一起，其他时间也只有和时漾拌嘴的时候话才会多起来。

　　时漾没想到不爱说话的沈清，工作后居然做起了市场销售。

　　时漾在业内也听过Laimi这个名字，那时候他还不知道Laimi是沈清，直到那次大雪夜听到顾淼淼朝路边喊，他便很好奇的下车去看，看到的居然是沈清。

　　沈清的五官没多大改变，但整体精致了很多，整个人的气质没之前那么紧绷。

　　在顾淼淼的口中，这位Laimi是个十分负责且温和的人，顾淼淼不会的工作沈清都有在一点一点教她，当她犯了错，沈清会与她说“别担心有我在”。

　　也许是因为秦森以前对沈清太严格，导致她带顾淼淼的时候格外有耐心。

　　顾淼淼把沈清说的天花乱坠，要有多好就有多好，以至于时漾见到沈清的时候，完全没办法把她和Laimi这个人匹配起来。

　　时漾因为沈清的话失眠到凌晨四点多才睡着，早上七点半就自然醒了，生物钟按时的可怕，他现在严重睡眠不足。

　　起床后，时漾赶紧叫来同城快递员把沈清的衣服送去干洗，免得沈清醒来看到土豆的罪证又要和他吵。

　　沈清跟只猪似的，时漾处理完工作又睡了半小时，然后下楼做好了饭，发现她竟然还没醒。

　　土豆看起来对这个突然出现在家里的陌生人很好奇，从外边散步回来后，一个早上都躺在沈清边上，时不时起身闻闻她醒了没有。

　　时漾上楼在衣柜里翻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件对他来说偏小的外套，但给沈清穿应该算是宽松的。

　　屋子里开了暖气，很暖和，沈清从被子里出来也没感觉到特别冷，于是起身将两条被子叠好放在了沙发上。

　　时漾把汤盛出来，端上桌时，看见沈清在叠被子，他说：“不用叠了，我晚点也要洗。”

　　时漾看她不好意思的背过身，他重新解释道：“你昨晚不是要躺在广场上睡觉，就是要坐在院子里堆雪人，身上很脏。”

　　“躺在广场上睡觉？”沈清的记忆断在了便利店里，那两罐果啤绝对有问题，怎么直接给她喝断片了。

　　她又问：“我为什么会你家？”

　　“我昨天想把你交给辅警，他说不收你，我就想你带住酒店，可是我和你都没带身份证，最后就只能把你带回来了。”

　　沈清站在沙发旁，垂眸看着脚边的土豆，试图去回忆昨晚的事情，可是头晕晕的还有些发烫，想不起来一点，她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别坐下了，快过来吃饭吧。”

　　“嗯？”她还有饭吃？

　　时漾摆好碗筷，这才又朝她走过来，向她确认：“你是醒了吧？”

　　“我头好痛。”沈清说。

　　“我买了醒酒药，你刷完牙过来吃吧。”

　　沈清扶着沙发边起身，站起来之后头更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