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季许愿》laimi

5、跨年夜的酒鬼 直到七

　　直到七点半砰的一声，烟花的动静把沈清吓醒了。

　　她猛的坐起身，从她身后经过的情侣被吓一跳，男人一看沈清红扑扑的脸和那迷离的眼神就知道又是一个醉鬼，也没计较，拉着女朋友走了。

　　外边烟花炸开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吵的沈清的精神也是困一下惊一下。她抬头想去看烟花，却只看到一堵人墙围在玻璃窗外，烟花的画面就只剩下一点点。

　　沈清起身扶墙，慢悠悠的走到门边，自动感应门一打开，外边的冷风将沈清身上的热气瞬间吹散，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雪还在下，沈清出来时，雪花落了些在帽子上。

　　便利店门口此时站着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背对着她，正好把她前头的视线挡住。沈清没多想，摇摇晃晃地从他身侧钻过去，一心想找个视野更好的位置。

　　她钻出来，抬头一看，天空中炸开一簇簇烟花，她仰着脸看了两秒，忽然傻傻笑起来：“好美啊哈哈哈。”

　　其实沈清根本看不清，在她此刻大脑处理的画面里，那就只是一些彩色的光在模糊的雾气里不断的变幻，一团散了，一团又亮起。

　　而这时，时漾感觉到左侧有人突然挤了他一下，还抓住了他的手臂，劲儿还不小，整个人斜斜朝他靠过来，想把他往地上扯。

　　他转过头去看身边人，见她穿着白色羽绒服，脖子上带着一条毛茸茸的围巾，因为戴着帽子的缘故，他并没有认出此时拉扯他的人是沈清。

　　时漾听见身边这人在那儿“嘿嘿”的傻笑，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于是往回缩了缩手，示意她赶紧松手。

　　沈清感受到她的手正在被人往右扯，她重心不稳，于是立刻松了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愣了愣，又去看时漾的手，而后再次伸手，一把抓住时漾的胳膊，这次抓的更紧了些。

　　她抬起头朝时漾的脸看去，正好对上时漾垂眸看向她的眼睛。

　　时漾一下就认出了帽檐底下那张脸：“怎么又是你？”

　　自上回遇见沈清，也才过去了一周多的时间。看烟花的广场这么多，挤在成千上万的人群里头，怎么还能遇见沈清，真是见鬼了。

　　沈清眨了眨眼，脸上还带着点没散的傻气，歪头看他，笑眼弯弯。

　　“你，你认识我？”她的手依旧没有松开，整个人微微晃着。

　　时漾看她此时脸上泛着红晕，说话也黏黏糊糊的，想必是喝醉了。

　　他的情绪从一开始的嫌弃，慢慢变成了好奇，好奇在这种场合，这个时间，在这么密集的人流里，她到底是怎么做到把自己喝成这副模样的。

　　他环顾四周，奶茶摊，炒干货摊，看着都没有可能，也就身后这个便利店最可疑。于是反手拉着沈清的手臂，带她回到便利店，走到收银台前，抬手指向沈清，问店员：“你好，请问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店员朝他身侧的沈清看去。

　　沈清这时也学着时漾，与店员打招呼道：“你好。”

　　店员：“有印象的，她从五点多开始就一直趴在那边睡觉，我记得她买了两瓶啤酒。”他指了指窗边的休息区。

　　时漾松了手，留沈清站在原地，自己走过去查看了那两罐还放在桌上的果啤罐子。

　　这个牌子的果啤虽然打着果啤打名头，但实际上却是酒劲很烈的酒，前段时间还有人做搞笑视频，拿这款酒做挑战，比赛谁先倒下谁就接受惩罚，随即抓一个路人表演跳舞。酒量好的可以喝三罐，酒量不好的一罐就能睡懵过去，看样子沈清酒量还不错，两罐下去还能走路说话。

　　时漾看了眼站在收银台前的沈清，她很听话，站在那一动不动，歪着脑袋冲时漾傻傻笑着，还挺可爱。

　　“傻子，买酒喝之前也不看看清楚。”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果啤罐子的照片，随手将空罐丢进了墙边的垃圾桶。

　　时漾转身回来时，沈清又抬手，朝他道了声：“你好。”

　　“不好，走了。”他回来时，顺势拉过沈清的手臂，往外走。

　　沈清虽然能走，但却跟不上时漾的步调，醉酒导致她的平衡出现了问题，一路踉踉跄跄，跌跌撞撞的，时漾只好放慢速度，以至于两个人走了十分钟都还没从这片密集的人群里走出去。

　　“我好累啊，我们去哪啊！”她甩开时漾的手，身子一歪，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沈清摔倒后也没反应，只是愣了愣，干脆就地一躺，准备睡觉了。

　　广场上人来人往很是危险，在人群里倒下，万一导致了踩踏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喂！”她这一摔，把时漾吓死了，急忙弯身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沈清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自己突然飞起来了。

　　时漾还要拉着她往人群外走。

　　“我不要走了！我要睡觉。。。。”

　　“那我背你，背你可以吧？”

　　今天这场烟花秀看的时漾真是好端端的坏起来了。

　　沈清趴到了时漾背上。

　　“你的手，抱着我脖子。”时漾以最简洁干脆的语言命令道，免得沈清理解不了。

　　沈清听到指令，于是双手一抱，差点没把时漾勒死。

　　时漾咳了两声：“松开点。”

　　沈清手上的劲才松了松

　　她懒懒的靠在时漾身上，问：“我们去哪啊？”

　　“去找警察。”

　　“我不要，他们会把我送回家的，我不要回家。”沈清挣扎着要从时漾背上下来。

　　时漾只能弯下腰让她下去，然后立刻扶住她的身子，以免她又摔了。

　　“不回家你去哪啊？”时漾问。

　　沈清摇头，说着：“不要去警察局。”

　　她皱着眉头，好像很害怕。

　　“那去派出所？”时漾试探问道。

　　沈清一听：“好。”

　　时漾别开脸，看着商场里透出来的光影，叹了口气：“那你自己能走吗？”

　　“能。”然后沈清又开始表演起她的凌波微步。

　　时漾实在是没耐心了。

　　他无奈，再次蹲下：“上来吧，我背你。”

　　“嗯？”

　　时漾看她在身后左一下右一下的，催促道：“哎呀别跳舞了，快上来。”

　　最近的一处警点距离这里也有四公里，钱江湖今晚人流量大，街边来了很多辅警在维持秩序，时漾随机选中了一位今晚的幸运星，而后朝这位十分幸运的辅警走过去。

　　“您好同志，我刚才在商场门口发现这位女士喝醉了，现在人流量比较大，我怕发生踩踏，能不能让她在你这待一会儿。”

　　辅警上前查看，发现沈清只是简单的喝醉了，甚至意识也是清晰的，从时漾背上下来后还能站着对他笑，然后和他说你好，没有吵闹，没有受伤。

　　辅警判断：“你好，她意识是清晰的，没有闹事，也没有人身危险，这样的情况暂时不需要由我看管。”

　　辅警看沈清从时漾背上下来后，手一直抓着他的手臂不放，整个人靠在他身侧，还挺亲密，于是又问：“你认识她？”

　　时漾听到这问题，愣怔了片刻，他想说不认识，但几十年的教育和他的道德制约，导致他面对警察根本说不了假话，于是只好很不情愿的答道：“认识。”

　　辅警也愣了愣：“认识？”

　　这小子还怕他晚今晚不够忙是吧。

　　“认识你让我看着？自己带走吧，今天这里会很忙，你早点带她回家。”

　　沈清：“不要回家。”

　　辅警：“醉鬼的话不要听，赶紧带她回去吧。”

　　“不要！”沈清甚至有了要和辅警吵架的架势。

　　时漾不死心：“我送她去派出所呢？”

　　辅警看看沈清又看看时漾，态度非常严肃的回道：“派出所不是托儿所，你俩就别捣乱了快走吧。”

　　沈清站在时漾身侧，她摆摆手：“托儿所也不去。”

　　时漾：“那你要去哪啊？”

　　“回家找爷爷。”

　　时漾吐槽着：“找爷爷，你是葫芦娃吗？”

　　辅警笑了笑：“你看，她也要回家了，快送回去找爷爷吧。”

　　时漾想起商场附近有一家品质还不错的商务酒店，于是又背上沈清，想带她去住酒店。但在办理入住时，酒店工作人员要求二人出示证件，他没带，于是伸手在沈清的外衣口袋里摸索，没有找到她的身份证，最后只能接受要把沈清带回家的事实。

　　他但凡狠心点，完全可以把沈清丢到商场里去，然后转身走人，或是现在就让她躺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将就睡一觉，但时漾做不出这样的事。

　　既然今天遇到了，就当做是他倒霉，于是又又又背上沈清往家走，这一晚上的负重锻炼真是够量了。

　　他背着沈清从商圈走到民居片区，喧闹人声和刺眼的霓虹灯慢慢退远，周遭光线暗了下来，耳边只剩下清冽风声，还有街边小吃店里飘出来的零星谈笑声。

　　步行在两侧栽种梧桐的林荫道上时，沈清突然凑近时漾的脖子嗅了嗅，像只狗：“你好香啊，是菠萝的味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就乱夸。”

　　沈清要是醒来知道她夸了时漾，铁定是要打烂她自己这张嘴的。时漾想到这，他的唇角不自觉的勾了一下。

　　“你是谁啊？”

　　“我是时漾。”

　　“时漾。。。谢谢你送我回家找爷爷。”

　　“你也会说谢谢。”

　　她把脑袋靠在时漾的肩膀上，继续说：“爷爷去世了，沈国荣说他梦见爷爷给他托梦了，但是我怎么没梦见呢，嗯？我心里不舒服。”

　　“沈国荣是谁？”

　　“沈国荣他是。。。是谁来着我想想。”
　　时漾发觉沈清喝醉了之后真的变得很听话。
　　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不会像高中那样句句都在怼他。

　　她说起话来轻飘飘的，拖着小尾音，有时候还会发出一些很可爱的语气叹词，调调上扬。她趴在他背上时软乎乎的，和她清醒的时候完全两个样子，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沈清的脑子很混乱，想不起来，最后吐出两个字：“好烦。”

　　“所以你今天不开心就喝酒？”

　　“我喝了两罐饮料，我不喜欢下雪，我要堆雪人。”

　　她的脑袋靠在时漾的肩膀上，困困的，眼皮微颤，闭上又睁开。

　　“不下雪怎么堆雪人？”

　　果然是喝醉了，逻辑都出现问题了。

　　沈清依旧念叨着：“我要堆雪人。”

　　时漾哄着：“好，到家就给你堆雪人。”

　　沈清抬头，又换了另一边的肩膀靠着，她问：“什么时候到家啊？”

　　“快了快了。”

　　时漾的家就在附近，先是绕过商场，然后穿过这条梧桐树的林荫小径，再途径一片小花园就到了。那里是一座位于钱江湖畔景区附近的民国风别墅，一共有两层，外加屋顶的半层阁楼。

　　时漾回国后没有回港城的家，而是和朋友一起来到了江城，几年后他看中了朋友父亲的这座别墅，于是买了下来，重新修缮打理了一番便住了进去。这里曲径通幽，地势高，站在别墅院子里还能看见远处的钱江湖。

　　背着沈清走过小花园，登上几十级石质台阶，就到了时漾家的院子里。

　　他养了一只比熊，名字叫做土豆，今年已经三岁了。沈清一进屋就盯上了这团在地上跑来跑去的棉花球。

　　土豆见时漾回来了，激动的在时漾脚边转圈圈，扒拉着他的裤腿。

　　沈清趴在地上想去抓它，土豆一个箭步冲回客厅疯跑了两圈，又以极快的速度跑回到沈清面前。

　　时漾见沈清和土豆玩的开心，于是留她在玄关坐一会儿，自己往客厅里走进去。

　　几个来回以后，沈清发现她完全抓不住土豆，于是起身在屋内看了一圈，然后转身开门走出去，回到了院子里。

　　时漾走到厨房，倒了点水喝，一转身出来，就发现沈清和土豆都不见了，门还半开着。他赶紧把杯子放下，迅速穿过客厅，连居家拖鞋也没来得及换，就从屋里跑了出来，心想这俩祖宗可千万别丢了。

　　他一跑出门廊，就见沈清正坐在院子的雪地上捏雪球，土豆则在院子里的老金桂树下闻来闻去，然后抬脚尿尿。

　　时漾走过去，把土豆抱起来，拍去它脚上的湿雪，这才给它又关回到了屋子里去。关好土豆后，他又折返回沈清身边，垂眸看着她，他以为沈清只是随口说说，毕竟喝醉了应该也不会这么较真，没想到这家伙真开始堆雪人了。

　　沈清见脚边雪不够，于是挪了个位置继续团雪球，时漾见她这么执着于堆雪人，只好从屋里拿了个小盆，从其他地方多端了些雪倒在她手边，两个人花了十来分钟，终于堆好一个雪人。

　　虽说是雪人，但其实就是两个叠起来的雪球，没有眼睛，鼻子和手。

　　时漾将盆放在了门廊下的铁艺玻璃桌上，回来问沈清：“可以回家睡觉了吧。”

　　沈清点点头，可她没起身，反而是一把抱住了雪人。

　　雪还在下，时漾拍掉自己身上的雪，走到沈清身后，又弯下腰把沈清身上的雪也拍掉。

　　“真是不知道脏啊你。”时漾忍不住吐槽道。

　　就在这时，时漾听见几声隐隐约约的抽泣声从沈清的方向传了出来，他走到沈清身前，附身蹲下一瞧，只见沈清把自己的脸颊贴在雪人的脸上，眼神空洞，眼泪正源源的不断从眼眶里淌下来。

　　时漾从来没见过沈清这般模样，他惊讶，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现在脑子不清醒，估计也听不懂他安慰的话，于是时漾进屋，在玄关处拿了把伞。

　　时漾给她撑着伞，直到十分钟后，她见沈清没了动静，这才将她从地上一把拎了起来，抱进了屋，把她安置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时漾拿着热毛巾回到客厅时，土豆正在沈清身上到处闻味儿，激动的不行，然后抬腿在沈清身上尿了一泡，尿液大部分都留在了沈清的衣服上，少量漏在了沙发上。

　　等到时漾快步赶过来时已经为时已晚，这下不仅要照顾沈清，还得洗个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