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季许愿》laimi

3、巴掌 到家时

　　到家时，沈清闻到沈国荣身上带着酒味，她觉得自己运气真不好，偏偏在这时候被找到。
　　沈国荣虽然对沈清不好，但没喝酒的时候顶多是骂她两句，喝完酒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好在因为小三的事情败露，沈国荣和王琴大吵一架，这才暂时忘记了窝在角落奄奄一息的沈清。被送到医院后，沈清的爷爷终于赶来把她带到了自己身边。

　　虽然沈清有和爷爷说过自己想回老家的想法，但爷爷总觉得沈国荣住在城里，会给沈清更好的成长环境，毕竟也是家里的独生女，日子肯定比在乡下过得好些。但直到这次沈清的手臂被打到骨折，爷爷才反应过来他的儿子竟然这么狠。

　　后来，有关部门走访调查，经过一个多月的调查评估，沈清的父母被判定为“严重伤害未成年”罪，机构上诉，剥夺了夫妻二人监护人的资格，爷爷也将沈清的户口迁了出来。

　　沈清叹了口气，声调平直，口吻近乎冷漠：“我欠你什么？幼儿园放学我找不到家，你们有来接我吗？我不小心打坏了一只碗，在家门口罚站了一晚上，你们有关心过我吗？三年级的时候，你把我的手打断，那时候怎么没有想过你是我爸？”

　　“谁叫你偷钱！”沈国荣的声音很大，试图用大嗓门震慑住沈清。

　　沈清垂眸笑了，她一直在想她小时候到底做了什么坏事，能让沈国荣和王琴两夫妻这么讨厌她，她想不通，后来她才知道因为她是女孩，就只是因为她是个女孩。

　　“我的命还不如那500块钱是吗？也对，反正你们也不想要我，把我打死了还能赶紧再生个新的，你不是还有个小三吗，小三也能再生一个，要是再找个小四，还能再生一个。”她语气带着讥讽，不紧不慢的说着。

　　“你怎么敢这样和我说话！”他满脸通红，指着沈清的脸，上来就要打她，好在被二叔和四叔拦住。

　　沈清也不甘示弱，她起身，带着挑衅的口吻：“难道我不能说实话吗？那你今天直接打死我好了。”

　　话音未落，沈国荣已经推开了沈国华，只听见“啪”地一声，沈清的脸瞬间涨红，火辣辣的疼，耳边传来一阵电流声。

　　“行了，沈清你也少说点，怎么和你爸说话的。”三姑斥责道。

　　沈国荣还要上来打她，被沈国华狠狠喝住，沈清一时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看人也有些重影，穿过前头纠缠的人群，沈清好像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母亲竟然用手挡住了弟弟的眼睛。

　　实习时沈清因为犯错被秦森骂的时候她没哭，被中介骗钱，交完交房租只剩两百块钱的时候她没哭，甚至在听到爷爷去世消息的时候她也没哭，可偏偏就在刚刚那一瞬间，沈清的眼眶红了。

　　她抿了抿嘴，极力忍着眼泪。

　　“你简直大逆不道，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当初就不该生你。”

　　“行了行了，她再怎么说也是你女儿，嘴巴放干净点。”身边人劝着。

　　“我不干净，她一个女孩子刚刚说的那些话就算干净吗！”

　　沈清的眼泪还是没忍住，不小心掉出来一颗，所幸没有沾上脸颊，而是重重坠到了地面。
　　她擦去眼角的湿润，深深呼了口气：“二叔，我不是她女儿。”她说话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但却开始止不住的哽咽，“沈国荣，你刚刚不是说我大逆不道是吗，我告诉你，我就是大逆不道了。”

　　与此同时，屋内又是“啪”地一声，只是这次的巴掌落在了沈国荣的脸上。

　　这一巴掌把屋内所有人都吓到了，那几个和沈清不太熟的同辈和小辈们赶紧上去将沈清拉走，沈文静则选择挡在了她身前。

　　屋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

　　沈清拿上包从家里跑了出去。她站在小卖部门口，抿了一口矿泉水，发痛的咽喉终于得救，方才在家里吵的热火朝天，身上出了不少汗，现在汗水干了，开始冷了。

　　她的手微微发抖，还有些后怕。

　　清河镇近几年旅游业发展的很好，整个小镇的核心区域全都把路重新修整了一遍，脚下的水泥路已经被青石板路替代。街边开了很多家咖啡店，沈清坐车回到镇上后，便在街上瞎逛。

　　沈清经过一家开在湖边，门口都是鲜花的咖啡店，一下就被吸引住了。

　　她推门走进店内，一位女老板就站在咖啡吧台后边问沈清要喝什么，沈清低头看了眼价目表：“一杯拿铁和一块抹茶千层，谢谢。”

　　沈清点完单，抬头，正巧与老板对上视线。

　　方静怡戴着口罩，沈清方才进来时没注意，眼下仔细一瞧才认出她来。

　　方静怡，沈清搬来爷爷这上学时的小学同学，后来两人一起考上了初中和高中。沈清还在高二时帮她给时漾的朋友，也就是岑慕递过情书，沈清第一次来月经方寸大乱的时候，还是方静怡买来卫生巾教她怎么用。

　　沈清那时候不想帮她送，在她看来，像时漾和岑慕这样有钱人家的孩子是不会喜欢上像她们这些从小镇乡野里出来的人。

　　方静怡的家庭条件比沈清好，从小到大她有什么想要的家里长辈都会尽量满足，于是方静怡也就被养出了一点大小姐的性子。她自信，活泼，喜欢岑慕就大胆表达，虽然最后果然被拒绝了，她也只是难过了一小会儿，第二天该刷题刷题，该背书背书，高三时间宝贵，一点也不能浪费。

　　沈清这人的性格比较内向，边界感也强，不喜欢主动联系别人，也就是毕业后进了FOREVER，出去谈合作谈多了，才有了点变化。

　　虽然与方静怡关系好，但高中毕业以后没多久，她就和方静怡断了联系，有时候回老家了也不会主动联系她出来见面，时间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沈清差点没认出她来。

　　方静怡还是和以前一样，明媚开朗，不过又多了几分文艺的气息，高中没近视，反倒现在戴上了眼镜，正好压住了以前的躁气，像是经历了一些事情后，整个人都沉稳了不少。

　　“沈清？”

　　沈清穿着一件黑色的羊毛混纺双面呢大衣，脖子上搭着LB家经典花纹的围巾，黑润有光泽的长发被盘在脑后，耳垂上点缀着一颗小小的碎钻耳钉，干净利落。她今日是素颜，眼角那颗泪痣很显眼，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却又透露着疲态。

　　“是我，好久没见了。”

　　方静怡瞄到沈清左边脸颊上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色，还有些红血丝，她觉得那很像是被巴掌打的，但看沈清这样子也不像是会被打的人，于是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问：“你这边是怎么了，过敏吗？”

　　沈清不好意思的抬手摸了摸：“是。”

　　“你先找个位置坐，咖啡和蛋糕不要钱，我请你。”

　　沈清找了个窗边的空位置坐下，从这里刚好能看见外边的湖，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想分享，却又不知道该发给谁。

　　苏黎吗，沈清打消了这个念头，不打扰她了。

　　苏黎周一的时候还在问她去哪了，沈清干脆说自己去出差，免得解释。

　　沈清休假这段时间，秦森找到了发那张酒店照片给公司总部的邮箱，通过邮箱查到了一个高中小孩，又通过小孩找到了他妈妈，后来得知这封邮件是小孩妈妈的弟弟发的。

　　沈清问他这个人是谁，秦森发来一个名字——柳纪阳。

　　柳纪阳是FOREVER前市场部主管，和沈清是同期进入FOREVER的。市场部有好几个经理岗，分管不同方向，虽然岗位都是经理级别，但B端大客户方向的岗位只有三个，它的薪资提成和其他经理岗完全是两个水平。

　　当时只有一个岗位空缺，和沈清竞争这个岗位的人就是柳纪阳。

　　秦森查到柳纪阳后直接以“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理由报了警，听说柳纪阳现在在一家快消品的乙方服务商公司上班，上班期间莫名其妙就被警察带走了。

　　他承认他当年一直不服公司的决定，认为自己业务能力更强，为什么上级领导却选了沈清。

　　他内心不服，怨恨秦森为什么这么看好沈清，一个男人如此照顾一个女人能是什么原因，他认定沈清就是靠她和秦森的私人关系才抢走了这个机会。

　　但照片却不是柳纪阳拍的，而是一位之前在FOREVER实习的实习生陈晨拍的，陈晨拍完照片发到了他们朋友的群里，后来他的朋友又转给了朋友的朋友，小道消息层层添油加醋，传来传去传到了柳纪阳这。

　　柳纪阳保存下照片，那时候他还没有这个念头，他以为FOREVER终于知道了沈清和秦森的关系，直到一次和业内朋友聊天的时候，他得知FOREVER的Lami正在申请总监岗的述职晋升，而且现在已经是代理总监了，他心中很不服气。

　　那时候他晋升失败气不过离了职，后来找不到品牌方的工作，只能转去乙方，所以沈清怎么能完全不受影响，她怎么能做总监，于是当天晚上他便给FOREVER总部发去了邮件。

　　看来这件事情不只是FOREVER公司内部的谣言，到底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沈清想起顾淼淼之前介绍时漾的时候说他是SAROS的创始人兼CEO，既然也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他会不会也知道这件事情？

　　谣言传播太广，没办法一个一个解释，所以秦森也只是先在公司内部发了通告，然后让公关部做了部分谣言处理。

　　秦森的妻子白千舟人脉广，经常和各家太太聚在一起聊公司的事情，于是他便让白千舟帮着传播一下，如果遇到有人问，能解释多少算多少。

　　柳纪阳毕竟也是秦森以前的下属，在FOREVER待了很多年，工作很投入，秦森见他眼下家里有孩子要抚养，也不想让他在行业里背上造谣的前科，便没有深究此事。

　　他问了沈清的想法，沈清也同意秦森的决定，但是她要求柳纪阳答应她一件事，她要安德里酒店市场部总监的联系方式。

　　安德里酒店在国内外有八千多家门店，主要分布在欧洲、亚洲、北美和澳新区域，沈清听说他们酒店今年在做改革，会把部分有特色的酒店从高端改造成顶奢度假型酒店，预计明年中上旬会完成改革，酒店内的香氛，洗护用品以及伴手礼等等全部都要重新调整。

　　但是安德里并没有对外招商，而是会在酒店过往合作的几家供应商里选，但沈清想试试，哪怕合作不了，也能在客户面前混个脸熟，于是联系了市场部经理陈少行，但陈少行说他们没有这个需求。

　　安德里市场部总监薛芜高冷的很，柳纪阳离职后，沈清一直联系不上她。

　　薛芜在意大利旅游的时候手机被抢了，是柳纪阳帮着追回来的，薛芜得知他是FOREVER的市场部主管，于是两个人就互加了联系方式，那时候也是出于答谢的原因，双方合作了一次圣诞节伴手礼的项目，之后便没有下文了。

　　看来人还是要多出去旅游，多助人为乐才是，沈清在心里暗自感叹道。

　　这时沈清的咖啡也做好了，方静怡刚想坐下和沈清聊聊天，门口又来了几位客人，等方静怡终于得空，沈清看了看时间，她得去赶高铁了。
　　两个人也只闲聊了几句，沈清才得知这家咖啡店是方静怡自己开的，之前她在港城市区工作了几年，存了一些钱就回镇上了，家里又给了点，于是趁着镇上大力发展旅游业，她干脆就开了家咖啡店。

　　前段时间她的男朋友和她求婚了，两个人打算明年五一的时候就结婚，她问沈清有没有时间来做她的伴娘，沈清答应了，看着方静怡幸福的样子，沈清感到既开心又羡慕。

　　走出咖啡店，沈清接到了二叔沈国华的电话，电话那头却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沈文静背着沈国荣和王琴，借来沈国华的手机偷偷给沈清打了个电话，她说她把金项链偷藏起来了，让沈清给她一个地址，过几天她让她同学帮忙寄给她。

　　沈清说让沈文静帮她收好，她五一的时候可能会回来，到那时再来找她要，沈文静却说她没有自己的房间，项链藏太久怕被发现，沈清心里咯噔一下。

　　她去民宿前台取回了行李箱，这才又打车回到村子里，家里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完，所以几位长辈要在沈清爷爷这多待上一天，其他人就领着孩子先走一步。

　　沈清站在小卖铺外头等，只见沈文静大步跑了过来，而后气喘吁吁的快速把项链塞进了沈清的口袋里。

　　“妈妈还在催我，我先走了姐姐。”沈文静说完不敢停下，转身又急匆匆往回跑，拐进小路里一下便没了踪影。

　　沈清坐回到车上，她掏出口袋里的项链，发现口袋里还有一张小纸条，纸条被折了又折。
　　他翻开纸条查看，纸条上的字迹虽然不好看，但是足够工整。

　　【姐姐你好，这几天和你相处，发现你是一个很好的人，爸爸妈妈说等我明年初中毕业，就不让我上学了，姐姐你能资助我上学吗，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沈清看到这张字条的时候很是不解，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出现不让孩子上学的事情，她看沈国荣的穿着，家里也不是穷到供不起的地步。

　　但随之而来的情绪是生气和委屈，沈文静凭什么要让她帮忙，爷爷去世后，她不会再回港城，也不想再和这家人有任何联系，于是又把纸条折好塞进了口袋。

　　沈清回到江城的第二天正好是周末，白千舟要去参加一节花艺的小型私课，得知沈清回来了，于是第二天就让司机顺道接上了沈清，沈清出门时顺手往包里塞了一把香水小样和试香纸。

　　听白千舟介绍说，组织这场花艺兴趣私课的人叫做焦艳丽，她是鄞城银行总行长邓玉的夫人，对花艺、画作、古玩和室内设计这些美学性较高的事物都很感兴趣。

　　除了焦艳丽，今天参加这场私刻课的其他人也都不一般。

　　站在沈清右侧的是一位穿着全套TY高定的微胖女人，个子高高的，长发微卷，走起路来十分有气质。她叫宋堇芯，她的老公则是安之地产的总经理谢怀衍。

　　站在沈清对面的是苏淼，利落的及肩短发，穿衣风格和沈清有些相似，但更利落，偏中性风，一看就是要上班的人。她是华谊娱乐的大经纪，手里带着的艺人有顶流女演员杨昭和当红男歌手陆豪，沈清虽然不追星，但也知道这两位在娱乐圈的火热程度。

　　还有一位女士风格比较低调，及腰长发柔顺有光泽，看起来年纪很小，听白千舟解释，她和沈清是同岁，在江城大学的历史系授课，是邓玉家中最小的妹妹邓明笙。

　　沈清从来没有学过花艺，花的名字和配色原理全都不太了解，于是昨晚赶紧上网恶补了两个小时，但现在要实操了还是只能靠着自己的感觉和审美来做，一时间不知从何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