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季许愿》laimi

2、葬礼 二人相

　　二人相视，愣了大约四五秒的样子，异口同声的问：“怎么是你？”语气里带着惊讶又嫌弃的调调

　　沈清与时漾自高中毕业后就没再见过面了，在她的印象里，关于时漾的长相，只剩下了一道模糊的轮廓。按理来说二人再次相见，沈清应该是认不出他才对，可现在只是几秒的功夫，她就认出来了，他也是。

　　顾淼淼扶着车窗疑惑的“嗯？”了一声。

　　“你俩认识？”

　　“不认识。”两个人又是异口同声的回答。

　　车流开始缓缓挪动，时漾身后的车朝他们按了好几次喇叭，催促他们赶紧将车开走。时漾这才不情不愿的拎走沈清身侧的行李箱，一边与她说：“先上车吧。”

　　沈清见身后那辆车还在按喇叭，于是也不好推脱，立刻收起伞，甩了甩，这才打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很温暖，上车后她一下就感觉到自己的脸活过来了，全身上下的寒气渐渐被车内的暖气吹散。

　　沈清的五官生的冷艳，不笑的时候很有距离感，冷冷清清的，但那双眼睛却很灵动，稍微笑一笑，就显出几分软来。

　　时漾上车后，从车内后视镜里瞄了沈清一眼，小小的脸上一双杏眼又大又清亮。

　　时漾一边开车一边问：“淼淼，你冷吗？”

　　“不冷啊。”

　　“后面那位快冻死了。”时漾的语气松散，带着点熟人之间才会有的揶揄口吻。

　　沈清不着痕迹的吐了口气，不能说话，她现在可是在他的车上。

　　时漾不说，顾淼淼都没反应过来，沈清在外边站了这么久，肯定快冷死了，于是赶紧把手里的暖手宝递给坐在后座的沈清，“Laimi，这个给你。”

　　“不用，我一会儿就好了。”

　　“没事的，我都快热死了，你等会下车了也能用。”

　　“谢谢。”沈清双手接过，好烫。

　　“Laimi，你是要去出差吗？”

　　“回老家，有点急事。”

　　“哦好。。。。那个，你们两个是认识的吧？”

　　时漾：“别瞎问。”

　　顾淼淼不解：“哪里瞎问了，我看你们两个刚刚的反应，分明就是认识啊。”

　　沈清：“我们不认识。”

　　顾淼淼仿佛看到了什么猫腻：“不认识的话我来介绍一下吧，这是我哥时漾，SAROS的创始人兼CEO，这是我之前在FOREVER实习时的mentor，沈清，我们都叫她Laimi。”

　　顾淼淼的声音甜甜的，介绍完之后，车内一片安静，顾淼淼突然感觉有几只乌鸦从头顶飞过，沈清和时漾没有一个人给她反应。

　　“你们俩这样，我好尴尬。”顾淼淼只好悻悻的坐了回去。

　　沈清见状，安慰道：“没事的，我不想认识他，你不用管我。”

　　时漾在前头冷哼了一声：“我也不想认识你。”他转而对顾淼淼说，“你在FOREVER跟着她，日子应该过得很辛苦吧，幸好离职回来了，不然又苦又累还没钱。”

　　又苦又累还没钱？时漾真是撞到沈清的枪口上了，还没钱？！

　　“Laimi人很好的。”顾淼淼反驳时漾的话，而后赶紧转过身向沈清解释，“我可从来没说过你坏话哦。”

　　沈清的音色冷冷的：“你肯定不会说我坏话的，某人就不一定了。”

　　时漾反驳道：“我才不会像某人一样在背后说人坏话。”他还特意加重了背后两个字。

　　“巧了，我也不会。”

　　时漾又哼了一声。

　　“哼是什么意思？”沈清问。

　　“没什么意思。”

　　沈清：“你最好没意思。”

　　“我当然没意思。”

　　“你现在要不是坐在驾驶座上，我一定打的你有意思。”沈清今天心情本就不好，心里烦躁得很。

　　顾淼淼：“停停停，你们两个怎么跟小学生似的。”

　　沈清环抱着手，身子向身后靠去，可能是高中时代的条件反射，不怼赢他，她总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路边打车呢。”时漾说。

　　“好啊，你随便找个路边停车，我要下车。”
　　顾淼淼赶紧插嘴，阻拦道：“别别别，哥你别停哦，Laimi你几点的车啊？”

　　“九点。”

　　“还好，那还能赶上的，你就当是我送的你吧，别理我哥。”

　　见两个人终于消停，顾淼淼呼了口气，接下来的时间她也算学乖了，一言不发的坐在副驾驶看风景。

　　三个人都不说话，氛围很是尴尬，顾淼淼干脆拿过时漾的手机开始点歌，一首《爱的回归线》在车厢内悠然响起，节奏舒缓，听着有些许遗憾的意味。

　　沈清于是别过脸，看向窗外，不知道港城有没有下雪。

　　将沈清送到车站后，顾淼淼才忍不住问：“哥，你和Laimi有什么过节吗，总不能因为她是竞争对手的原因吧。”

　　FOREVER是法国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创立的香水品牌，算是国际知名的香水大牌，而SAROS则是前几年异军突起的一款在国内主打东方香调的高奢香品，在国外也已经落地了两家门店。

　　两个品牌确实会在消费者市场里打架，但香水品牌这么多，不至于各个都看对方不顺眼吧。

　　“你哥我有这么小气吗？”

　　“那倒是没有，所以为什么，你怎么认识的Laimi啊。”

　　“我和她是高中同学，她不太喜欢我，你以后在她面前少提我。”

　　顾淼淼在这种时候十分喜欢抠字眼，时漾不说他不喜欢她，而是说她不喜欢他，有点猫腻。
　　“哦～她不喜欢你，那你喜欢她？不然你叫我把暖手宝给她干什么？”

　　“我又没叫你给她，我只是说她快冻死了，嘲笑她听不出来吗？”

　　“嘴硬。”顾淼淼也想骂他一句了，整个家族里要数他的嘴巴最硬。

　　沈清和时漾是高中的同班同学，两个人在高一时还是同桌。高二文理分科后，这二人又被分到了同一个班，于是又继续做了两年同桌。

　　沈清曾经找班主任反映想要换同桌，被班主任驳回，说他俩坐一起能互相激励对方。一个班花一个班草，分给其他人做同桌，班主任还有点担心另一方会早恋，这俩“顽徒”凑一起顶多是吵了点，她还是放心的。

　　沈清和时漾学习成绩都很好，每次考试不是沈清第一就是时漾第一。也许是在名次上争第一的心思太浓烈，以至于漫到了其他地方，比如吵架的时候谁都不愿意输给对方。

　　最后两个人像是被硬绑在一起生活了三年的怨侣，看见对方就心烦，每天不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怼对方一句就算是当天心情好了。

　　沈清到达清河镇的云水村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左右，沈国华看见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沈清，晃了神。

　　“不是让你明天回来吗？”

　　“我在江城也待不住，不如早点回来。”

　　“你楼上的房间给你爸还有四叔睡了，今晚没其他空屋子。”

　　“我睡镇上的民宿，不用管我。”

　　沈清的视线又朝屋内看去。

　　此时客厅里已经撤掉了平日摆放的家具，爷爷的灵棺被放置在客厅正中央，周围绕了一圈白色与黄色的菊花，墙上挂起了白幔。屋里守夜的人只有两个，一位是沈清的三姑，一位就是二叔沈国华，沈清来了之后，守灵的人便多了一个她。

　　港城没有下雪，但天气依旧寒冷刺骨，沈清口袋里的暖手宝已经没电了，她缩在那，冷了没了困意。

　　她与三姑和二叔也不熟，所以与他们坐的很开，谁也没找谁聊天。哀乐的音量不高，但晚上放着也有点扰民，沈国华最后干脆起身给它关了，屋子里更安静了。

　　听沈国华解释，前几天沈清爷爷突然开始头疼，呼吸也有点累，晚上经常睡到一半窒息，然后把自己呛醒。

　　这件事沈清是知道的，所以她提议带爷爷来江城，她带他去做一个全方位的体检。爷爷说江城太远不想去，他嫌麻烦，于是便去家在港城市区的沈国华家住了几天。

　　沈国华约了医院时间，明明第二天就要带他去看病的，但当天晚上爷爷就倒在了餐桌上，吃下去的饭全都吐了出来，送去医院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医生抢救了一个小时，最后才宣布了死亡。

　　据医生给出的判断，沈清爷爷是脑溢血离世的，走的很急，没有受折磨，对老人来说已经很幸运了。

　　沈清坐在灵棺边看着爷爷的遗像，手指一直在一阵一阵的疼，左手捏完，又按按右手，还是酸酸的很不舒服。

　　她总是在心里责怪自己，如果爷爷和她说不舒服的那天，她就能立刻放下工作带他去检查身体，是不是爷爷就还能再多陪陪她几年。

　　这几天，家里除了几位长辈，还来了很多沈清不太认识的人，长辈们围在外边招待，小辈们则坐在里头守灵。

　　沈清和几位同辈并不熟，这二十几年算下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沈清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已经结婚还生了小孩。

　　沈清的亲妹妹沈文静就坐在她身边，性格和她的名字一样特别安静，她比沈清小了整整十五岁。

　　听说沈清父母给她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沈清小时候很爱哭，吵的家里人烦，所以希望沈文静能安静些。沈清甚至还有些庆幸自己足够会哭，不然沈文静就不一定叫这个名字了。

　　沈清还有个弟弟，比她小十七岁，曾经以为像沈国荣这样的家庭教育出来的男孩子一定很闹腾，但沈宴之也是出奇的安静，看起来很乖，叫沈清姐姐的时候还很害羞。

　　沈国荣和王琴因小三的事情离过婚，中间隔了七年重新走到了一起，这才想方设法又生了两个小孩。

　　沈文静和沈宴之都属于农村超/生，沈文静的户口暂时挂在了外地亲戚那，这两年才迁回来，沈宴之则依旧挂在家里，每回计生上门普查，几人就躲起来，事情也就这样一年一年糊弄了过去。

　　这两个弟弟妹妹是沈清第四次见到面，其他时间都是在爷爷的电话里知道点他们的消息，沈清并不喜欢他们，但好像也不排斥。

　　身边一些熟悉沈清的邻里长辈都叫沈清别难过，有的人说着还哭了起来，但沈清却哭不出来，她坐在这甚至能感受到一丝平静，该吃吃该喝喝，没什么异常的感受，就连之前的难过也消失了，她希望时间能就此暂停。

　　去殡仪馆那天，沈文静突然拉住沈清的外套，意思是要和她坐一辆车。

　　沈文静这两天发现沈清其实并没有沈国荣和王琴说的那样坏，她感觉到沈清是不喜欢她的，但却会在带家里小辈去小卖部买零食的时候主动问她喜欢吃什么，会在看到她手上冻疮的时候，第二天就拿了一只护手霜送给她，她很喜欢那只香喷喷的护手霜，也很喜欢身边香喷喷的沈清。
　　沈清也没拒绝，就让她跟着坐在了自己身边。

　　火化后的爷爷变成了一只小盒子，曾经一米七几的个子，怎么能在死后就变成盒子这样小小一只了。沈国荣接过骨灰盒的时候也难得伤心了一回，从墓园出来后，一家人聚在一起开始商量家产该怎么分。

　　沈清爷爷走的太快，什么都没吩咐，家里整理出来比较值钱的东西就是一条金项链、几万块存款、一块田地和这间屋子。

　　那条金项链是沈清买的，沈清爷爷舍不得戴，也就每年过年的时候拿出来显摆一下。其他的东西沈清是没资格分的，所以想拿走这条项链做个念想。沈国荣却说这东西沈清没资格拿，他是沈清的父亲，这条金项链理应得归他。

　　沈国华指着手机里的转账信息质问沈国荣：“公平点，你如果要分的话，就把借爸的钱还回来。”

　　那只手机也是沈清前年新买的。

　　屋里几个人又开始翻起过往的烂账，谁借了多少钱，谁又做生意亏了多少钱，谁以前怎样怎样。短短十几分钟，沈清一下子了解到好些以前不知道的隐秘，原来看起来靠谱的二叔也曾找沈清爷爷借了一万五，到现在也没还。

　　几人吵完，沈国荣便又开始数落起刚才说要拿走金项链的沈清，说她是个白眼狼，说沈清爷爷养了她这么多年，最后去世了她也不在身边。
　　小时候，沈清在沈国荣那生活的并不好。

　　小学三年级的冬天，沈清终于鼓起勇气偷走了沈国荣偷藏起来给小三的五百块钱，想着拿这些钱就能跑到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可当晚沈清就被民警找到，送回了家，而后被沈国荣打了个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