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雪夜重逢 江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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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冬至，阴，气温较往年寒冷许多，据专家预测，今年的江城将会迎来二十年内最大的降雪天气。
FOREVER华东大区负责人办公室内，秦森收到了法国总部及华东人力资源部门发来的邮件，关于沈清就任华东市场部总监的述职申请被驳回。
秦森的手指在桌面上规律的敲击着，过了一分钟，他才拿起倒置在一边的手机，拨通了沈清的电话。
“几点回来？”
沈清接起电话的同时，她将签字笔还给了店员，转身从门里走出去，她看了眼表盘时间，在心里盘算：“四点半吧，剩下的承恩在这盯着。”
“现在回来吧，有事和你说。”
沈清隐约觉察到秦森情绪的不对劲，也没有多问，和杜承恩交代了后续工作，就打车往公司赶。
走进公司，她朝苏黎打了声招呼，苏黎的实习生这两日请了假，此时只有她一个人，沈清见苏黎朝她勾手，神情着急的样子，她转了个弯朝前台靠过去。
“怎么了？”
“你和秦总在谈恋爱？”苏黎问。
沈清疑惑，苏黎怎么突然问她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没有啊，为什么这样问？”
“我也是中午在大食堂听到的，人资部的Sally说总部收到了你和秦总的举报信和一张亲密照片，真假？”她压着嗓子说话，表情仿佛在说沈清你真是疯了。
“Sally陈晓琳？我知道了。”
沈清转身要走，却被苏黎拉住：“干嘛，你现在是要去找她吗？”
“我去找她干什么，我去找秦总，他好像有什么急事找我。”
“那你快去吧，估计就是这件事了。”
沈清从门口一路走到工位，余光瞥见她走过的每一排都有那么两三个同事抬头看她，看来苏黎说的那件事情应该已经从人资部里传出来了，波及的人数还不少。
她走到工位把包放下，随意从桌面拿了两份资料和一支签字笔，这才往秦森的办公室走。
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进来时正看见秦森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一身灰色西装很是利落。秦森朝沈清招了招手，然后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晚些回打给他。
“秦总，我刚刚。。。”
“Laimi，你的述职先取消，市场部总监的人选总部已经调华北的周锦书来负责，下周二入职。”
“为什么？”
相较从苏黎那听到的流言，秦森说出口的这个消息才更让她难以接受。
沈清大四实习时就进了FOREVER，她花了6年时间，跟秦森一路从实习生到专员，最后又升到了经理，而秦森也成了FOREVER华东区的总负责人。
前年刘东亚离职后，沈清原是想尝试申请华东市场部总监的职位，但被一位总部空降的关系户抢先，今年关系户终于走了，秦森也帮沈清向总部做了推荐，可又再次落空。
秦森解释说，“总部其实非常忌讳大区专权的出现，我们华东特殊，作为四个大区里业绩最好的，自然会被盯的更紧，我已经是华东区的负责人，而你又是我带出来的，再加上之前华南出过一些事，所以每个大区的负责人和总监绝对不能是太亲密的关系。”
“那您为什么还要帮我推荐？”
“万一可以呢，毕竟你是我一手带上来的，我比任何人都想让你坐到这个位置上。”秦森拉过办公椅坐下，严肃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公司在传你和我是恋爱关系，你知道吗？”
“人资部的陈晓琳？”
秦森摇头：“她只是流言的传播者，不是出口。”
“您放心，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
“不用，你嫂子刚刚给我打了个电话，她的消息可比你灵通，这件事我会亲自查，造谣的人公司会予以降职或开除。”秦森无奈的笑了笑，“哎呀，我今晚回家是没好果子吃了，你今天别加班，和我一起回去解释。”
沈清点头：“行，刚好蹭一碗元宵。”
二人聊完，沈清才找秦森讨要那张亲密照片，秦森的指尖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戳了几下，而后将电脑屏幕转向沈清。
沈清看见照片后，微微蹙眉，照片里的地点是一家酒店大堂，画面里，沈清的左手正搭在秦森的手臂上，秦森则垂眸看着沈清，这看起来确实有些亲密。
“这不是上上个月我和您去出差，扭到脚的那次吗？”
秦森点头：“你最近惹谁了？”
“我没有啊。”沈清在脑子里搜寻一圈，一个嫌疑人的人选都想不到。
等她从办公室里出来时，正巧看到组里几个小朋友还在往秦森办公室的方向探头探脑，看见沈清看过来，于是迅速低下了头。
沈清走到部门工位，问：“周会提前半小时，可以吗？”
前市场部总监离职后，这个岗位就一直空着，人资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再加上秦森向总部推荐了沈清，于是人资部那些人就更不着急了，这一个月都是由沈清暂代总监的位置。
会议室里，等到大家都坐下了，沈清才开口解释：“我今天也听到公司里的传闻了，是说我和秦总在谈恋爱？”
“Laimi，我们是相信你的。”杨钰最先跳出来表态，于是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自己的立场。
沈清淡淡笑起来：“谢谢大家，秦总是我们的领导，他也是有家室的人，这种事情我沈清是不会做的，也希望如果大家知道是谁造的谣，可以第一时间告诉我，那会议就开始吧，承恩还在现场，他的部分先跳过，杨钰你先来。”
杨钰目前的岗位也是经理，负责的方向和沈清一样，主要面向B端大客户，她点头，将电脑画面同步到电子屏幕上。
“我这边本月分到的业绩目标是六百七十万。截至今天已经确认签约入账五百四十二万，完成率81%。截至目前，本月确认签约客户数共计四家，本周拓新客户数三家，有意向合作客户数一家。目前还差一百二十八万，本周在与兴荟沟通增补订单的合作，基本已经谈妥，对方还在走预算审批，我会持续跟进，本月的目标基本能完成。”
杨钰汇报到一半，突然被沈清的手机铃声打断。
沈清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于是示意杨钰先暂停。她接起电话，手机里传来一道沧桑沉闷的男音。
他说：“沈清。”
“请问您是？”
“我是你爸。”
沈清无语，立刻就挂断了。
两秒后，电话又拨了进来，沈清没接，直接开了静音，将手机屏幕倒置在桌面。
一分钟后，沈清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二叔沈国华发来的语音通话申请，沈清拒绝了通话，然后发去晚些回复的解释，下一秒沈国华就发来了沈清爷爷去世的通知。
看到这段文字的那一刻，沈清的脑子可以说是瞬间空白的，她判断不了那是一种什么状态。
她的灵魂像是从身体里飘了出去，飘到了会议室的天花板上，杨钰的声音像是被玻璃罩子隔绝，沈清能听见，但却很模糊。
按照老家习俗，沈清爷爷的灵堂要开七天，扣除周末两天，沈清又向秦森请了五天假，然后提前和下周二要入职的周锦书打了声招呼。
今晚回老家的火车票最早的也只剩九点的班次，打车回去最少也要四个小时起步，二叔说沈清赶回来也见不上最后一面，家里如今乱糟糟的，沈清回去了也只是多占块地方，便叫她第二天再回。
临近下班时，窗外开始飘起细密的雪花，第一个发现落雪的人是坐在窗边的杨钰。
“快看下雪了，好漂亮啊。”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低头用指尖点着手机屏幕，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点。
“听说今天归途上映，你下班去看吗？”
“真的吗，我看看电影票时间。”
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办公室里忽而热闹起来，他们一个个起身走到窗边往外探头张望，落地玻璃窗这头不一会儿就聚了好些人。
FOREVER的办公楼层是在九楼，可以看到整个园区以及远处城市天际线的景象。他们先是感叹一句好美，再是拿出手机拍照，然后默默回到工位继续干活。
沈清侧过脑袋看向窗外，大雪纷飞，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沈清来江城也有十二年了，还从未见过这样夸张的雪景。作为一个南方人，她其实很喜欢下雪。
可现在，沈清第一次发觉下雪是一件很悲伤的事，白花花的一点也不吉利，像是要把全世界都埋葬了，看的沈清心里堵得慌。
爷爷是沈清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最亲近的人，他现在去世了，沈清本以为她会崩溃大哭，但实际情况是，她发现她好像哭不出来。她能感觉到自己是难过的，但这份难过却异常的平静。
秦森让沈清今天早点回家，可她却坐在工位上根本没力气，直到身边同事零零散散都走了，苏黎来催她时，她才勉强提起精神起身。
等电梯时，苏黎问：“怎么了，脸这么臭，被秦总骂了？”
“更严重吧。”沈清语气平平。
“怎么了你快说啊。”
沈清思索了片刻，决定先不与苏黎提及家里的事情，转而解释：“晋升失败了，继续在经理的位置上蹲着。”
她整个人淡淡的，面上的神情像是春日里被柳条拂过的水面，嘴角轻轻提了一下，眼底也没什么波澜。
苏黎不可置信的“啊”了一声，她拖着长音，似乎在表达对公司的不满：“对了，那张亲密照，秦总有给你看过吗，怎么回事？”
沈清刚想开口，这时电梯正好下来了。
两人走了进去，见身边有其他公司的人在，于是都没说话，等出来之后，沈清才继续解释：“那次是和秦总去出差，我穿着高跟鞋在门口被一滩滑溜溜的东西绊倒扭了脚，就只能一瘸一拐的走，所以秦总就让我扶着他。”
重点是沈清那时扶着秦森走了几步，发现还没她自己走的轻松，于是很快就松开了秦森，这么短的时间竟然也能被拍到，真奇怪。
苏黎眼神微凝，沉默了片刻，说：“怎么像是狗仔盯梢似的。”
沈清被苏黎的话点了一下，问：“我最近有惹过谁吗？”
“那得问你自己啊，你问我干嘛？”
大厅的自动玻璃门感应到二人，慢悠悠朝两边打开，冷风瞬间从外头灌进来，专挑人的袖口和领口这些缝隙钻。
沈清缩了缩脖子，脸和脑袋也瞬间冰凉。
她总是有一种感觉，每次大冬天走在路上，脸上就像是敷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面膜，被冻僵的脸感觉紧致不少。
但等她到达办公室，拿起镜子一看，脸上又红又干，憔悴的像是瞬间苍老了五岁。
苏黎看了眼身侧大厅里的自助雨伞架，意料之内的一把伞都没剩下。
“今年的专家倒是没骗人，这雪下的可真大。”
园区里，冷风裹挟着雪粒，密密匝匝的从上方倾泻而下，所过之处片刻就积起一层白绒，整个世界都被雪幕覆盖，安静的只有簌簌落雪声和风声。
小学的时候，爷爷来医院接她回老家，港城的雪下的也是这样密，她的右手打着石膏，就坐在门口的院子里用左手堆雪人，沈清的爷爷剥了两颗干龙眼给她吃，吃完的核刚好拿来当雪人的眼睛。
雪下的太密，好看是好看，但对打工人来说，回家的路要走的更狼狈了，苏黎吐槽，“要么不下雪，要么就下这么大，江城这鬼天气谁受的了。”她看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没有一个司机接单，于是便给她弟弟发了个消息，让他来接她。
沈清家距离公司很近，与公司就隔了一条街，她用围巾裹住脑袋和脖颈，抬脚往大门外走去，她穿着一身白色羊毛大衣，很快就融进了雪景里。
沈清还是买了晚上九点的高铁票，回家简单收拾了点行李就出门了。
雪大路滑，沈清打的车不小心就在拐弯处和别人碰到了一起，眼看距离发车时间越来越近，沈清提前结束了行程，拎着行李箱往下一个路口走，发现到处都在堵车。
手机上待接单的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过去十分钟了也没司机响应，她虽然换上了羽绒服，但在室外待久了，终究是冷的，感觉自己真的快冻死了。
她抬头到处张望，试图找家小店进去取取暖，但这附近刚好没什么商铺，街道两旁全是墙。
她住在公司附近，完全没有通勤工具的需求，平日去见客户要么选择打车，要么直接租车，比起买辆车占地方，她更偏向前者，方便也省钱，今天是她头二回意识到有车的重要性。
又等了五分钟，眼看时间快赶不上了，她正打算改签，这时却听见路边缓慢行进的车流里突然有一个女孩子在喊她的名字。
“Laimi！”
沈清抬眼去找那声音的来源，终于在一辆奔G的前车窗看到一位女孩子在朝她挥手。沈清推着行李箱靠近车子，一看，竟然是顾淼淼。
顾淼淼是沈清之前带过的实习生，和沈清差五岁，在FOREVER待了一整年，比之前任何一个实习生工作的时间都久，她离职那天，沈清还挺难过的。
只是顾淼淼离职后，沈清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倒是顾淼淼时不时给沈清发来消息，约她出去吃饭逛街，不过最近两年两个人的联系也少了很多。许久不见，顾淼淼的肉脸瘦了，没了刘海，整个人看着比以前成熟。
“Laimi你要去哪，我让我哥送你。”
顾淼淼说这话时，沈清听到驾驶座那个人已经打开了车门，绕过车头走了过来。他没撑伞，走过来的那几秒，身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白。
面前的男人个子很高，目测大致有一米八五的样子，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复古工装羽绒服，帽子上绕了一圈棕色的狐狸毛，羽绒服是敞开的，里头搭配了一件衬衫和针织马甲，随意松弛，但看得出衣服质感很好，穿衣的品味也不错。
沈清的目光随即落在了男人脸上，男人是清隽利落的长相，很有少年气但并不幼稚，鼻子高挺，一双瑞凤眼温润深邃，额前几根碎发垂落，被风吹的有些凌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雪夜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