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季许愿》laimi

27、我可以抱你吗 沈

　　沈清低眉笑了笑，又抬眼问：“叔叔，我能问一问时漾到底去哪了吗？”

　　“他觉得丢脸，不让大家和你说，对吧？”

　　沈清点头。

　　“他昨天和我吵完架，被我打发去祠堂跪着了。”时璟才说起时漾就来气，说着，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像是提都不想多提。

　　“从昨晚一直到现在吗？”沈清的音调上扬，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敢相信，跪了一整晚，那条腿还能走路吗。

　　时璟才看出她的心思，反问了一句：“你想去看他？”

　　沈清却轻轻“哼”了一声，下巴微微一抬，有些小傲娇：“不去，让他跪着吧。”

　　时璟才笑起来，发现沈清居然和他玩起了以退为进的戏码，便说：“去吧，我早上刚骂完他，估计他现在心里堵得慌，你去找他聊聊，晚上他要是太困，就叫他不用来吃饭了。”

　　沈清见时璟才起身要走，她也跟着起身，等时璟才的背影消失在了拐角，沈清这才拄着拐杖，慢慢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祠堂外吹起一阵凉风，但好在今日阳光不错，天气十分温暖，风吹的树枝丫叉乱晃，发出簌簌的响动，穿行过水面上方的游廊和一道小桥，沈清终于走到了祠堂门外的空地上。

　　她走进，站在门后，透过半开的大门往里头看。

　　时漾正跪在蒲团之上，家里几十年的教养，让他哪怕跪着，背脊依旧挺拔，他微微俯身，此时正在身前的一张小方桌上写着什么。

　　沈清抬手，缓缓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时漾笔尖顿了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回过身去看。

　　沈清正站在门外。

　　她穿着一件燕麦杏色的大衣外套，领口处戴着一圈同色系的狐毛围脖，耳垂上缀着一颗珍珠，在午后的阳光下看着暖融融的，一条垂坠的半身裙盖住了她脚上的支具，走动时裙摆随着身体轻轻漾开。

　　沈清这两天的衣着风格与在江城时有些不太一样，更加温婉清宁些，衣服款式选的也都是些能盖住脚踝伤口的衣物，尽量让身边人不要注意到她的不同。

　　也许是因为衣服的颜色与阳光的色调很像，时漾好像能看到沈清周身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影。微风一吹，几缕散落的发丝飘到身前，起起落落。那一瞬间他觉得，沈清身上一定很温暖。

　　沈清穿过庭院，从阳光下走进了屋檐的阴影里，迈上台阶，这才走到时漾身边。

　　“你怎么来了？”时漾抬头问。

　　沈清走近，时漾便闻到了她身上的白茶香气。

　　时漾发现每次见到沈清，她身上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就像她的脾气，说变就变。

　　昨日除夕，他难得看到那么温柔的沈清，听她夸赞时灿的时候，他心里甚至有些羡慕时灿。

　　“叔叔说你早上又被他骂了一顿，叫我来看看你。”沈清瞥见他手边的纸张和手里的毛笔，又说，“跪了一晚上还没累，居然还有力气在这儿抄书？”

　　“心里烦，抄书静静心。”时漾答着，目光还落在她脸上，微微出神。

　　沈清在另一个蒲团上坐下，说：“别人心情烦是抽烟喝酒，你倒是好，抄。。。”沈清说到一半，伸手去翻看那本书的封面，“抄金刚金啊？”

　　“不行吗？”

　　“没有啊，我在夸你，听不出来吗？”

　　时漾将毛笔搁置在一旁，慢慢挪动双腿，最后也和沈清一样，从跪姿变成坐姿，把脚放到台阶下边。

　　“脚麻了？”沈清问。

　　“嗯，休息一下。”时漾抬头看向祠堂外边的天空，万里无云，天色澄明。

　　“叔叔和我说，他想让你回家，你不想回，他想让时灿接手他的工作，但又怕时灿接不住，然后问我怎么办？”

　　时漾将视线拉回，落在她身上：“他怎么去找你了？”

　　“找我聊聊天啊，我觉得你爸爸人还挺好的。”沈清的语气轻松。

　　沈清之前看完时家的资料，心里是真的很紧张，但昨日与他们相处了一段时间，心里却开始喜欢上这家人了，今日和时璟才聊天，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和沉重，反倒很松弛。

　　“他本身也不是坏人。”时漾笑的很淡。

　　“我还挺羡慕你有一位这样的爸爸。”沈清说着，语气认真了些，“我和他说，既然你不想，那就让他去问问时灿愿不愿意；时灿不愿意的话，我再来劝劝你，但我不会逼你。我还和他说你现在的公司发展得很好，他说你在不务正业，我就问他什么是正业，你猜猜叔叔什么反应？”
　　沈清的笑容很俏皮。

　　“什么？”

　　“叔叔愣了一下，然后说，‘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问我呢？’”沈清学着时璟才的语气和神态，眉头一皱，下巴一抬，复述得惟妙惟肖。

　　时漾终于放开笑起来了：“他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啊，我还教育他一番，我可太厉害了。”

　　“是，谁能说的过你啊。”

　　“叔叔问我想不想来看你，我说不看，就让你在这跪着，活该。”

　　“真冷血。”时漾评价道。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要罚你？”沈清问。

　　“我爸说我太自私了，做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为这个家考虑，说我享受了这个家带来的便利，却不愿意为这个家有所付出。”

　　沈清很认同的点头：“那你确实活该，叔叔说的真对。”

　　“你是来安慰我的吗？”

　　沈清摇摇头：“谁说我是来安慰你的，我是来和你讲道理的。叔叔生气的点其实很简单，他觉得你没有担起长子的责任，他将你养大，想让你帮他分担责任，然后你就跑了，换谁谁不生气呢？

　　沈清在公司带团队的时候，把一份工作安排给组员做，他们不想做，那就要和她说明理由，到底为什么不想做，并且要给她一个解决方案，而不是说不想做了，甩手就走。

　　沈清继续说：“你也是，如果不想要回来接手家里的产业，那就更要好好和叔叔聊聊，然后给他一个解决办法，可你没有，他想不到办法，可不得来找你吗？”

　　时漾看着沈清，目光不自觉的就落在她唇边，他的眼睫微颤，意识到不对，又立刻不好意思的挪开：“可是我没有办法怎么办？”

　　“其实我觉得你真的是排斥家里的工作吗，会不会只是因为怨叔叔小时候没有好好待你，所以他想让你做什么，你就非要唱反调？”

　　时漾抬眼，看向院门外的树影，在风中摇曳，耳边是沈清近乎哄小孩式的温柔语调，她竟然会对他这般说话。

　　沈清说：“你可以先回来跟着叔叔试试看，可能家里的工作和你想的不太一样呢？而且我昨天观察了一下时灿，他这人虽然安静内敛，但其实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只是可能在家跟着叔叔待久了，叔叔对他的评价对他很重要，所以他不敢表现自己，而是去扮演了叔叔想要的样子。他的性格我感觉还挺好的，心思细腻，很像我之前的一位总监，不爱说话，但逻辑清晰，做事很利索。”

　　“听你的话，你对我弟还挺满意的。”时漾偏过头看她，眉梢微微挑起，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祠堂里安静，午后的光落在青砖地上，暖成一片，外头园子里的风穿进来，带进来几片落叶。

　　沈清没察觉他话里那点小心思，回答：“你弟弟多乖啊，真不知道你在和他吵什么。”

　　“小时候我爸总是拿我和他比，每次犯错了，被罚的人都是我，所以就不太喜欢他吧。”时漾说着，语气淡淡的，像是早就把这事翻过去了，只是翻得并不轻松。

　　“还行吧，我能理解你，但我认为这没什么好生气的。”

　　时漾看沈清笑着，带着安慰的口吻。

　　他开玩笑的抱怨：“你真冷漠。”

　　沈清小时候经历过太多事，贫穷匮乏几乎贯穿她前二十年的生活，爷爷奶奶年轻时有钱，但都贴补给了她的叔叔婶婶们，沈清也不舍得再伸手向爷爷要，她希望自己能是一个不给爷爷增添烦恼的小孩，这样爷爷就不会后悔带她回家了。

　　高中时学业繁重，沈清会在周六上午去商场发传单，赚个五六十块存着。上大学后，沈清就再也没有找爷爷要过一分钱，所有的生活费和学费完全能用奖学金和兼职费用覆盖。

　　村子里的一些个长辈对沈清的夸赞一直都是懂事、乖巧和听话，但沈清其实很讨厌这些形容词。

　　直到工作后，沈清的经济条件才算好转，她认为在这个世上，除了生病和没钱，其他任何事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大影响，因此对于面前这位坐拥豪宅和上亿资产的大少爷，沈清真的无法与他感同身受。

　　她随口说：“你说的那些事对我来说还行吧，没什么值得我去伤心的。”

　　“意思就是没有办法共情我，对吧？”时漾看着她，声音低了些。

　　沈清侧过身子朝向他，认真地解释道：“我虽然没办法共情你，但我知道叔叔做的事在你的生活里出现是你不能接受的，你肯定会不开心，所以我才来找你聊聊天，给你想想办法，希望你开心一些。”

　　时漾看着她，没说话，她的睫毛随着她眨眼微微动着，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好看，这家伙好像又带美瞳了。

　　“沈清。”

　　“嗯？”她的眉眼轻抬，应了声。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时漾说得很轻，像是怕声音大一点，会把沈清吓跑。

　　沈清眉头皱起来，身子微微往后一退，警告道：“我和你虽然是朋友，但还没到可以。。。。拥抱的程度。。。。。”

　　沈清话说到一半，时漾早已经站起身，将自己的蒲团挪到了沈清边上，坐下的动作快而轻，沈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拥进怀里，他动作不猛，却也没给她留出躲避的余地。

　　沈清的身上软软的，他以前背她抱她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

　　时漾将脸埋进毛茸茸的围脖里，鼻尖蹭到点沈清脖颈处温热的皮肤，到处都是沈清的香气，浅淡的白茶味裹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暖。

　　祠堂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好舒服。

　　沈清被时漾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不知所措。她第一次与一个成年男性这样亲近。之前时漾背她抱她，她还能说服自己无所谓，毕竟脚伤着，没办法。

　　可现在的这个拥抱算什么？

　　时漾的身形远比她宽大得多，宽阔结实的胸膛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和她抱苏黎时的感受完全不同。

　　他的身体一点也不软，是一种带着力量感的坚硬。他的脑袋还直往她脖颈处贴，蹭的她有些痒，他早越过了二人之间的那条“三八线”。可她的身体此时竟没有生出半点排斥，反而感到自己正在被一种稳稳的安全感包裹着，暖意从相贴的地方一点点蔓延，她甚至有些贪恋这种感觉。

　　沈清的脑子发懵，思绪开始乱糟糟的，她的手悬在了半空中，好一会儿才落下，轻拍时漾的背：“可以了，放手。”

　　“有点困了，好想睡觉。”时漾闷闷地说，像是在撒娇，他的眼皮开始发沉。

　　“耍流氓吧你。”沈清吐槽了一句，很尴尬。
　　此刻，他真的好想抱着沈清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可是不能。

　　如果沈清真是他的妻子，他这样抱着她并没有什么不妥，可她是沈清啊，明明知道这样做有失分寸，他还是想拥抱她。

　　为什么呢？

　　他不露痕迹的轻叹一声，松开了沈清：“快回去吧，这里坐着也不舒服。”

　　时漾松开她后，沈清愣愣的盯着时漾看，又立刻躲开，听到时漾让她回去，她慢慢起身，想去拿拐杖，却发现时漾已经抬手递了过来，她迅速抓走他手里的拐杖，转身要走，却又回眸看向时漾，说：“叔叔让我带句话，六点结束之后，你要是困了就直接回去睡觉，不用去吃饭了。”

　　时漾点头，淡淡的，像是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看到沈清一瘸一拐的消失在了门外，他才浅浅笑起来。

　　吃晚饭的时候，沈清身边预留出来的位置依旧是空的，时璟才让人装了点饭菜，送到时漾的院子里去。

　　沈清吃完饭后，在客厅坐了会儿，便提前起身要走。

　　时灿的院子距离时漾很近，于是也跟着起身，要送沈清回去。

　　“嫂子。”

　　“嗯，怎么了？”沈清侧头看他。

　　这还是时灿第一次主动自己一个人主动跑来找她。

　　“今天我爸来找我了，他问我对集团的业务感不感兴趣。”时灿浅浅笑着，眉眼舒展开，语气里有种藏不住的轻快。

　　“很好呀，你感兴趣吗？”

　　“感兴趣，但我也有点担心我做不好，我读书读的比较多，也才毕业没多久，没有太多工作经验。”

　　沈清听到毕业没多久，她在心里算了算，问：“你今年二十七岁，刚毕业，是读到博士了？”

　　时灿点头：“嗯，中间跳过级。”

　　怪不得沈清看到时漾的时候，总觉得他身上没什么被社会毒打过的的感觉。

　　“这么聪明，比你哥还聪明。”

　　“那还是哥厉害。”

　　沈清今天吃饭的时候就发觉时灿的情绪比之前高涨许多，没想到时璟才竟然真的听了她的建议，询问了时灿的想法。

　　“既然对集团感兴趣，为什么之前不说呢？”

　　“爸总是和哥说我不太适合，所以我以为爸不希望我插手集团的事，就没有提了。”时灿说着，声音低下去一点，像是习惯了把话咽回去。
　　在这个家里，很少有人会去驳时璟才的话，除了李木心和时漾。

　　“时灿。”沈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你以后想做什么，一定不要自己闷着，要学会主动和家人提出来。爸爸又不是洪水猛兽，你怕他干什么？家里公司这么多，如果集团的事情一时间接不下来，你也可以先去分公司历练一下再回去，不是吗？”

　　时灿认真听着，面上的笑容淡淡的：“嗯，嫂子谢谢你，爸和我说是你让他来问我的。”
　　沈清笑了笑，肯定道：“那也是因为你是一个很聪明，有自己想法的人，我才敢让爸爸去问你啊。”

　　听到时灿想要尝试集团业务的消息，沈清心里很开心，脚步都轻了些。她等不及要回去告诉时漾。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又忽然愣住，她为什么要这么开心？沈清觉得好奇怪，她是什么时候开始，会担心起时漾来了。

　　时灿将沈清送到院子外边就要走，沈清让他去屋里坐一坐，时灿却笑着摆手，说不好意思打扰她和时漾，于是朝沈清挥挥手就走了，脚步轻快，背影都透着一股松快劲儿。

　　沈清进屋时，茶几上的饭菜还在，被放在保温垫上热着。时漾则躺在边上的沙发上，时漾的院子里还有一间房，但他担心阿姨来收拾房间时会发现二人没有睡在一起的事，干脆选择睡在了客厅里，他睡的很沉，呼吸匀匀的，一只手还搭在沙发边缘。

　　沈清轻手轻脚的走到沙发边，将他的手塞进被子里。触碰到时漾的手时，沈清发现他的手很凉，便顺手把被角往上拉，盖住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