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季许愿》laimi

28、春梦 第

　　第二天一早，沈清起床想去洗手间。走到浴室门口时，沈清才听见里头传来轻微的响动，听那动静，大概是吹风机的声音了。

　　她抬手叩了叩门，那阵急促的风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时漾从里头开门出来，头发吹了半干，还带着潮气。

　　他看她的眼神有些躲闪，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听沈清说她想上厕所，时漾便侧身从浴室里退出来，让到一边。

　　沈清出来时，时漾还站在外头，他与沈清解释，他有位朋友突然出了点急事，所以他今天会迟点回来，时漾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卧室，脚步比平时快些，看起来真的很着急。

　　沈清洗漱完下楼，时漾已经不见人影，她走到茶几边，看见桌上的饭菜原封未动。

　　今天是初二，也是李木心让时漾带沈清出门买礼物的日子，沈清和李木心说时漾早上七点多就出门了，解释是朋友那出了急事，可能会晚些回来。

　　吃早饭的时候，李木心又在骂时漾肯定是因为没钱躲起来了，沈清听着这些话一直在哈哈笑，然后三番五次和李木心解释时漾的公司很好。

　　经过昨天那一番交谈，沈清察觉到了时璟才对她的细微改变，他竟然会在餐桌上问沈清昨晚有没有睡好，虽然只这一句话，周围几位长辈的表情藏不住的吃惊，似是被先锋队长背刺的不可置信。

　　沈清说了帷帘的事情，才知道时漾的房间全是李木心找人来重新装修的，几天功夫就整理完了，她怕沈清换了个环境睡不好，帷帘的设计聚气，人睡的更踏实。

　　李木心见沈清在家待着也没事干，最后让时灿几个孩子一起带着沈清出门遛遛弯。沈清有些懵，她在沙发上睡的好好的，怎么就变成李木心眼里的无聊了，于是莫名其妙被顾淼淼几人拉着出门，坐上了摆渡车。

　　摆渡车没有朝上回沈清来时的路开，而是往另一头小路拐出去，这边的老街更宽，但路上游客依旧很多，所以车速并不是很快。

　　一共六人，普通轿车坐不下，时灿拿了时璟才商务车的车钥匙。

　　沈清提议她来开车，几个人起先还对沈清的脚和车技保持怀疑，但车子开出去之后，他们才发现沈清的开车技术竟然和时漾差不多。沈清看他们投来的眼神，和那晚时漾看她的眼神是一样的，就忍不住想笑。

　　车内几人在讨论去哪玩的问题，每个人都各执己见，有的要去骑马，有的要去购物，时清苒则想去看近期的热门电影，被顾淼淼吐槽，家里有私人影院不看，跑去商场看什么电影，时清苒不管，闹着就要去商场看电影。

　　这几人没说几句话就开始吵，车厢内闹腾的很，一点不像二十六七岁的模样，只有时灿沉稳点，坐在那一直笑。

　　争论到最后，五个人还是搬出了「剪刀石头布」的办法决出胜负，最后一行人先是在商场拿着时璟才给的卡逛了一圈，然后去了网球场打球。

　　沈清在一边看着，她给时漾拍了一张时灿和时序打网球的照片。

　　沈清：【你今天几点回来？】
　　时漾：【八点左右，在江城处理一些事情】
　　沈清：【江城？你这个人把我喊来帮你，自己却溜回去】
　　时漾：【抱歉】
　　沈清：【不接受！】
　　时漾：【晚上到家给你带样东西】
　　沈清：【什么？】

　　沈清等了五六分钟，时漾却突然没了反应，她只好收起手机，继续看他们打球。

　　时漾早上醒来时，发现自己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于是立刻想起了一个人——岑慕。和沈清解释了自己要出门的事，早上八点，时漾就出现在了岑慕家门口。

　　他敲门，出来开门的是岑慕的母亲谷孟华。

　　“小时，来找岑慕啊，他还没起呢。”谷孟华拢了拢披肩，笑着让开身。

　　“阿姨新年好，我找他有点急事。”

　　“那你自己上去喊他吧。”

　　时漾穿过院子进了屋，看见岑致远正在吃早餐，便停下脚步朝他微微顿首：“叔叔新年好，冒昧打扰了，我找岑慕有点事。”

　　时漾和岑慕从初中时就认识，两家经常来往，时漾今天突然变得这么客气，倒是让岑致远有些不习惯，他放下筷子朝楼上指了指：“没事，你直接上去找他吧。”

　　谷梦华进来看到时漾匆忙上楼的背影，走回到岑致远身边，说：“这孩子今天怎么了，从来没见他这么着急过。”

　　“等会儿问问岑慕。”岑致远说完，继续看手机里的新闻。

　　时漾上了三楼，站在岑慕卧室门外敲了敲，里面没人应答，他便自己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空气里还留着闷了一夜的暖燥，他关上门，搬来椅子坐在岑慕床边，等着他醒来。

　　大约又等了十来分钟，岑慕才懒懒的坐起来，一睁眼，差点没被坐在身边黑漆漆的人影吓死。

　　他捂着胸口侧躺到床底一边：“吓死我了，时漾，你一大早上坐我床边上干嘛？”

　　时漾见他醒了，没说话，起身将窗帘全部拉开，屋内瞬间明亮起来。因为闷了一晚上，他又干脆半开小露台的门，让屋里空气流通。

　　“赶紧起床洗漱换衣服，我有事想问你。”时漾站在窗边，表情很严肃。

　　岑慕揉着眼睛坐直了些：“我没做错什么事情吧，你这看起来怎么跟要揍我一样。”

　　“没有，就是有件事情我有点乱，想问问你，帮我想想办法。”时漾解释。

　　岑慕松了口气，起身慢悠悠地洗漱。出来后也没换衣服，就穿着睡衣坐在时漾侧边的小沙发上，打了个哈欠：“说吧，什么事这么着急？”

　　时漾很认真地看着他，深深呼了口气，说“我好像发现我有点喜欢沈清。”

　　岑慕愣住了，半天没接话。

　　时漾见岑慕没反应，又问：“你听到没有？”
　　“你是不是脑子有点糊涂？”岑慕坐直了身子，一脸不可思议，“沈清是你老婆，你不喜欢她难道还讨厌她吗？你就为了这件事一大早坐我床边盯着我？岑慕一度怀疑时漾是不是跪祠堂跪傻了。

　　“不是，我和沈清是假结婚，想先让我奶奶放心，顺便应付一下我爸。”

　　“你疯啦！”岑慕原本靠在沙发背上的，听到这话立刻弹直了，“这被你爸知道，你的腿要被打断吧？你到时候可别来找我，我爸可惹不起你爸。”

　　“现在重点不是这个。”时漾皱了皱眉，“我原本应该是要讨厌沈清的，但我在江城遇到她后，发现我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喜欢她，我甚至觉得她这人还挺有趣的。后来我找她和好，请她吃饭，给她客户，让她帮我回来应付我的家人，过完年回江城，我们继续做朋友，互不打扰。”

　　“然后呢？”岑慕抱着靠枕，听得认真起来。

　　“然后。。。我昨天跪在祠堂，沈清来找我，和我聊了一些关于我家的事。她说她帮我想想办法，希望我能开心点。那个时候我很累，突然很想抱一抱她，想的时候我就已经抱上去了。”时漾说到这里，眉头拧得更紧，像是到现在都没想通，很震惊为什么自己会对沈清做出这种举动，“我发现她的身体软软的，很香，像抱着软枕头一样，可是我为什么会抱她呢？”

　　岑慕坏笑着，催促道：“别看我，你继续说。”

　　“最大的问题是，我昨天回去睡觉的时候，梦见我和她。。。。你懂吗？”时漾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岑慕描述，于是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

　　“你和她什么？你倒是说完整啊。”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时漾有些不耐烦。

　　“是啊，怎么了，和你的梦有什么关系？”
　　时漾叹气，他抿了抿嘴，声音压低：“就梦里，我和她。。。你懂吗？”

　　梦里的大部分情节，时漾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只记得沈清全身湿漉漉的依偎在他怀里，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

　　岑慕看时漾的表情，突然恍然大悟：“哦！懂了懂了，所以你因为这件事情一大早跑来我家找我？”

　　“是。”

　　“你都这把年纪了，有点想法不是很正常吗，没有想法才不正常吧。”

　　“我很老吗！”时漾现在听不得别人说他年纪大。

　　三十岁，正是一个人真正成熟的时间，为什么大家总觉得这个年纪的人老呢？

　　“在这之前你对她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吗？总不能是一下子喜欢上的吧。”岑慕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其实我还是觉得你高中就喜欢她了，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

　　时漾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岑慕见他愣在了那儿，便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顺便也给时漾端了一杯水，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你想到没有啊，要想这么久。”岑慕懒懒散散的坐回到沙发上。

　　“我有一次突然反应过来我好像很害怕她生气，她一生气我就要一直哄她，然后发现哄不好，她更生气，我就更害怕。”

　　岑慕无语的笑了：“你高中的时候不就这样吗，她一生气你就跑到我这。”

　　“我看见她受伤了，会很担心，但是我觉得如果你受伤了我也会担心，宋砚受伤了也是。”

　　“这条pass，还有吗？”

　　“除夕那天我和我爸吵完架，回房看到她躺在床上睡着了，我坐在床边看她，突然发觉那个画面还挺幸福的。我发现我每次只要看到她心情就会变好，还发现她这个人说话特别有意思，我很爱听。有一次她和我说了一些关于她的私事，我听完之后就失眠了，很多天都睡不好觉，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关心她。但是我那时候又觉得我不应该要关心她的，我和她高中三年，吵了两年多，争了两年多，我不应该要讨厌她才对吗？哪怕不讨厌，也应该是没感觉才是，可是我有时候就是莫名其妙想要靠近她，忍不住逗一逗她。她漂亮，独立，聪明，可爱，善良，工作能力强，开车也很厉害，还会弹钢琴，我真的很乱，你说我现在这个症状是不是因为我喜欢她？”

　　岑慕听到时漾最后蹦出的那一连串夸奖人的词汇，憋不住笑。

　　“你笑什么？”时漾问。

　　岑慕摆摆手，一本正经的说：“你不喜欢她。”

　　“我不喜欢她吗，那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岑慕感叹：“时漾，你这哪是喜欢啊，你快爱死她了吧。”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和你开玩笑啊。”

　　岑慕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很惬意的靠着，看时漾坐在对面独自慌张，他的手竟然还微微发抖起来。

　　岑慕打趣道：“你的手怎么也抖起来了，时漾，你真的太夸张了，都叫你谈个恋爱了，到现在还是个母单，你这属于是一出新手村就遇上了个魅魔啊。”

　　时漾看自己的右手正在不自觉的微微抖动，于是立刻用左手抓住：“我把钱全投进SAROS了，每天工作学习哪有时间谈。”

　　时漾说话的功夫，岑慕就已经伸手，把时漾的手机从桌上拿了过来。

　　时漾问：“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看看沈清现在长什么样子呗，把你迷成这样。”

　　岑慕点开时漾的微信，手机里置顶第一条就是早上七点多给沈清发的消息。岑慕点开朋友圈看了一眼，眉眼一抬，摇头。

　　“我真不理解，你一开始讨厌她什么？你这人就是自欺欺人，喜欢上了还要嘴硬说自己不喜欢，说着说着把自己都给骗了，现在恍然大悟，吓死了吧。”

　　“那我现在怎么办？”时漾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点急。

　　“你去和她说你喜欢她不就好了吗，多简单的事情。”

　　“但她对我没感觉。”时漾靠回沙发背，眉头拧着，“之前她就看我不顺眼，还说我晦气，让我离她远点。这几天她在我家帮着应付长辈，对我的态度才算好了一点。”

　　“哈哈哈哈晦气？你笑死我了，那你追她啊，你但凡把你用在工作上的心思放点在谈恋爱上，现在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我现在不知道我要怎么面对她。”时漾的声音低下去，喉结动了动，“我一看见她我就想。。。。抱抱她。”

　　“你稍微控制一下呢。”

　　“岑慕，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才来找你的，你别再和我开玩笑了。”时漾抬起头，很严肃地看着他。

　　他的心口酸酸的，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团。
　　此刻像是有一个倒计时在脑海里，告诉他必须要在规定时间内解开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线。可他解了很久，时间像是快到了，他还是没解开。他越来越慌，慌到感觉心口的酸意已经漫到了咽喉，最后他竟然有点想哭，像个慌张无助的孩子，嘴角微微往下压。

　　“不是，你在干什么？”岑慕凑到他脸上，一看，愣了一下，“你你，你该不会要哭吧？”虽然没有眼泪，可时漾的眼睛却微微红了起来。

　　时漾抬手将他挡开，一把推回沙发上，很烦躁地说：“没有。”

　　“你这症状我治不了啊，你找别人吧。”岑慕起身要走，却被时漾拉住，又被拽着坐回了沙发。

　　“大哥你先冷静。”岑慕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放缓，“我先下去吃个早饭，我再上来帮你想办法，好不好？”

　　“那个，我也有点饿了。”时漾松了手，声音闷闷的，“我从昨天早上到现在都没吃。”

　　“那下去一起吃吧。”

　　岑慕换好了衣服，和时漾下来时，早餐时间早就已经结束了，厨房里只留下了岑慕的那一份。

　　岑慕与岑致远和谷孟华解释：“爸妈，我和时漾出去有点事，中午不用等我了。”

　　谷孟华此时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听到动静，她捂住手机听筒，偏过头问：“早餐不吃吗？”

　　“时漾刚好也没吃，我和他出去吃点。”岑慕解释。

　　谷孟华点头，然后转身继续和电话那头聊起来。

　　上车后，岑慕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去哪，去加减？”

　　“随便吧，有饭吃就行。”时漾靠在副驾上，整个人蔫蔫的。

　　“别烦了兄弟。”岑慕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了他一眼，“我再叫上宋砚，帮你一起分析分析。”

　　“这件事要这么多人分析吗？”
　　“两个人多吗？两个人两个角度不是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