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季许愿》laimi

26、烦恼 回

　　回院子的路上，沈清问时漾：“你知道我下午祭拜你们先祖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这样骗你家先祖，回去之后不会倒霉吧？”

　　时漾摇头：“不会的，我们家可都是好人，会原谅你的。”

　　沈清翻了个白眼，吐槽：“说得好像和你没关系一样。”

　　“你不是抽到了金币吗，说明今年运气一定会很好。”

　　沈清洋洋自得：“那是。”

　　二人回到院子里后，时漾让沈清先去洗漱。

　　沈清拿好自己的换洗衣物和防水脚套后，拄着拐杖往浴室走。

　　时漾的浴室很宽敞，有一面三米长的大镜子和洗漱台，洗漱台上各种洗漱护肤用品和吹风机都已经备好，边上还特意给沈清放了一张椅子，上头垫着毛茸茸的垫子。

　　洗漱台边上的一方台子下是脏衣篓，上边则放置着两只小小的盒子，一黑一白，沈清走近一看，发现是内裤清洗机，白色的那只上头贴着一张便签纸，写着沈清的名字。

　　沈清往四周打量，除洗漱区，如厕区和沈清现在站着的干区以外，还额外在洗漱区外头增加了一个专门用于挂衣物的过渡区域。

　　推开一扇平移门，里头是一体式浴缸，浴缸前是一整面落地窗，边上的小桌上还放了一只投影仪，沈清早上进来时都没注意到这里，时漾这人还真是会享受，不过若不是她的腿伤着，她肯定也要找个时间好好泡泡澡放松一下。

　　沈清将衣物放到更衣区的衣柜里，拄着拐杖往淋浴间走，里边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只很像梯子的椅子，方便让沈清坐着洗澡。

　　沈清洗澡的时候打量着玻璃，上边一点水渍也没有，这里看着和寻香阁的那间客用洗手间一样，干净的像样板房，应该是有专人在打扫。她看时间已经很迟了，于是加快了洗漱的速度。

　　沈清洗完澡，走到更衣区换衣服时，才看到另一侧柜子里的身体乳和护手霜，一共准备了三款不同味道的给她选。

　　沈清换好衣服回到洗漱台，发现机器还有二十分钟才能结束烘干除菌的程序，她等又等不住，便打算干脆放着，拄着拐杖走出浴室。
　　出来时，她看见时漾正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身边是他的衣物。

　　听见沈清出来的动静，时漾缓缓睁开眼。

　　沈清穿着一套薄薄的烟粉色缎面睡衣，外头套了一件棕色的睡袍式外套，长发散着，脸上的妆容已经卸干净，这时看着素素的，白白净净。

　　时漾看了一眼，立刻收回视线，不敢再去看她。他垂眸看着脚下地毯，咬着嘴唇，故作镇定，心率却突然快了起来，这次带沈清回来，他很不对劲。

　　等到沈清坐到床上，他才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床边与沈清解释：“我等会儿要出去一趟，明天可能晚饭的时候才能回来，抱歉啊，明天你要自己一个人待着了，如果觉得不舒服，就让淼淼送你回来，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沈清问：“你到底要去干什么？”

　　“都说是秘密了还能告诉你吗？”

　　“我怎么感觉这个秘密大家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你对秘密的定义会不会有点太针对我了。”

　　时漾没说话，背过身子摆摆手，走进了浴室。机器响着，沈清的贴身衣物还在烘干，时漾看到后又有些尴尬起来，两个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确实会产生一些不便。

　　时家统一的早餐时间是在早上八点，考虑到昨晚睡得比较晚，小辈的用餐时间又被延后了半小时。

　　初一迎新，李木心和时璟才几人早上七点半就起床了，吃过早饭后，一行人便又去祠堂拜祖上香。

　　时璟才进来时，时漾正跪在蒲团上。

　　时漾听见身后动静，他撑着蒲团起身，久跪的双脚一阵发麻，他不动声色的退到一旁，等到仪式结束，才又跪了回去。

　　等到其他人都走了，时璟才走到他身后，问：“昨天是你自己知道哪儿错了，还是你刘叔和你说了什么？”

　　时漾：“刘叔和我说了关于妈去世后。。。你的一些事情。”

　　时璟才无奈的笑了笑，深深叹了口气：“所以你是怕我想不开，所以来和我道歉？”

　　他看时漾不说话，眼神里是愧疚，于是摇头，继续说：“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了。”

　　“爸？”

　　时璟才背过手，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一排排牌位上：“我是不满意沈清这个孩子。你刘叔昨晚还和我说，不要这么快下定论，让我再好好观察观察她。我说观察了我也不满意。但让我最生气的不是她，是你。”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们是一个大家族，一代又一代传下来，走到现在不容易。家里每个人做选择的时候，不能只考虑自己想要什么，更要好好想想，你做的这个决定会不会影响其他人，影响这个家。可你呢？作为家里的长子，这么多年在外边不回来就算了，连通知一声都没有，就自作主张结了婚。你要干什么？你是觉得这个家对你来说无所谓吗？”

　　“我没有这样想。”时漾说。

　　“我知道。”时璟才看着他，“从小到大你就是觉得我对你太严厉，那是因为我希望你能有能力在我离开之后能担起这个家，你问我为什么不让时灿接手集团，你看时灿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交给他？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些，却更沉：“时漾，我也是过来人，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所以这次你带她回来，哪怕我不喜欢，该给的礼数我一样没有落下。你呢？该为这个家做的事，一件都没做过。你真是要把我气死才开心。”

　　“爸，我从来没有想气您，我只是真的不想。。。”

　　“不想什么？”时璟才打断他，“你以为当初你爷爷离世之后我就想了吗？我不想和你母亲两个人好好过自己的日子？非要去管那么多事，去当这个家的家主？人生在世，哪有什么事都称心如意的。你生在了这个家，享受了家里给你的便利，你就要为这个家做点什么来回报它，而不是躲在那江城，你是想一辈子不回来吗？”

　　时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算了，你好好在这里想想我说的话，让你跪在这，是为了让你看看面前这些先祖，不是叫你在这儿发呆。”时璟才收回目光，“我沈清你放心，我不会为难她。我们时家从古至今就没有把娶进门的媳妇丢下不管的先例，你既然已经娶了她，我们家就会对她负责。你哪怕以后后悔了，也得给我受着。我希望你是经过深思熟虑结的婚，而不是为了气我一时兴起。”

　　时漾听到时璟才的这番话，慌张的抬起头望向站在身前的时璟才，眼里透过一丝讶异。

　　时璟才原是想离开，却看见时漾表情凝重的看向他，他有些不解，问：“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你别和我说你想和她。。。”

　　“我没有。”时漾打断了时璟才的话，斩钉截铁。

　　“你最好没有，欺负了人家女孩子，又将她抛弃，这种事情你要是做了，你就真的给我滚出这个家吧，刚好，集团的事情你也可以不用管了。”

　　时璟才走后，他的话却在时漾身边转了许久没有消散，时漾感觉到胸腔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蹦出来，他难受的深呼吸，手抵在蒲团上，有些头晕，不知道是因为一夜没睡又跪得太久，还是因为时璟才方才那番话让他生出了害怕。

　　他意识到时璟才似乎说的没有错，他确实一直在逃避自己的责任，而这次他又将沈清拉下了水。

　　早上醒来，沈清轻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另一只手伸出去，摸过枕头边的手机，她打开时家的家族群聊，发现顾淼淼七点的时候就在群里发了新年祝福，还把昨天的合照发在了里边，沈清也跟着大家在群里发了一段，然后下床洗漱打扮。

　　她换了一身燕麦杏色的大衣外套，脖子上戴着一圈毛绒围脖，给自己简单画了个淡妆就下楼了，推门出来时，发现顾淼淼和时灿已经在门外等着她。

　　顾淼淼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见沈清出来，她起身迎了上去：“Laimi早啊。”

　　时灿问：“为什么你总是叫嫂子Laimi？”

　　“叫习惯了，实习的时候都这么叫，改叫嫂子怪怪的。”顾淼淼解释。

　　“你要是喊我嫂子，我也觉得怪怪的。”沈清看顾淼淼现在这么开心，心里盘算等回到江城该怎么和她解释才好，一想到这点，沈清心里闪过一丝落寞。

　　沈清问：“你们是特地来等我的吗？”

　　时灿解释：“早餐是在偏厅，我哥怕你找不到，所以让我们来找你。”

　　初一家中无事，宜居家不串门。

　　吃过早饭后，一家人就聚在比昨日的会客厅更宽敞一些的主客厅里消磨时间，这一天什么事都不需要做，只用安心的当一只猪，长辈也不会多说什么。

　　院子上方装了LOWE玻璃，顾淼淼和沈清解释不用担心被晒黑，沈清这才继续坐在沙发上晒太阳。

　　李木心和她坐在一起，时不时问她点问题，关于为什么喜欢时漾，现在的工作如何等等家常，沈清提前做好了准备，因此对答如流。

　　李木心见沈清慢慢闭上了眼睛，也不说话，让她安安静静的靠在身边睡着，也许是李木心的年龄和爷爷差不多，沈清在她身边总是感觉很安心。

　　耳边声音吵吵闹闹的。

　　顾淼淼和时清苒坐在屋檐下看她偶像的新综艺，其他几位弟弟则坐在屋子里打游戏，时璟才和时衡山还在聊公司的事情，顾程禹和时彦宁则在讨论港城大学的相关问题。

　　时曼桢路过顾淼淼身后，突然来了句：“你喜欢他？”

　　顾淼淼说：“对啊。”

　　“真服了你了，什么眼光。”

　　“怎么了嘛妈妈。”顾淼淼撒娇道。

　　“他人品不行，也就是节目里包装出来的，妈妈公司里这么多艺人你不追，怎么还去追别人家的。”时曼桢嫌弃的啧了一下走开了。

　　“你就不能等我把综艺看完了再和我说嘛！”顾淼淼关闭了综艺，跳出来后又点开了杨昭的电视剧。

　　远远的，时曼桢听到了顾淼淼这边的动静，夸奖道：“乖女儿，眼光不错啊。”

　　沈清在回想昨晚吃饭时的谈话，思考时漾到底去哪了，按理来说谁会在大年初一把人约出去，想了许久，她想起时璟才说的先祖和守夜，祠堂这个词便从脑海里跳了出来。沈清心想这是什么奇怪的习俗，让长子大半夜去祠堂里守夜？做时家长子这么惨的吗？

　　用过午餐后，时璟才突然来找沈清，他带着沈清慢悠悠走到园林旁的一处廊道下，低头看了眼沈清的脚，便在一侧的美人靠上坐下，抬手示意她也坐。

　　“叔叔，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到沈清喊他叔叔，时璟才眉梢微微一动，倒是没料到，他问：“昨天叫我爸爸，今天又叫我叔叔？”

　　沈清脸上的笑淡淡的，语气不卑不亢：“我知道您看不上我，所以没人的时候，我叫爸爸您听着不是也不舒服嘛。”

　　“你倒是比我那儿子更有分寸。”

　　“那是因为他是您儿子，比我更亲近您，所以做有些事的时候才不会想这么多，我和您不熟悉，当然是要多考虑一点的。”

　　时璟才发觉面前的沈清说话直接却得体，是有点意思。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两下，才缓缓开口：“既然你也知道我对你不满意，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没事的，您说。”沈清坐得端正，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

　　“其实昨天时漾也和我说过你的一些事情，我后来想了想，你确实是个还不错的孩子，但你的出身我是不能接受的。”时璟才说这话时，语气平直但温和，倒不像是在刻意伤人。

　　“理解，本身像时家这样的大家族最讲究门当户对，我确实也是不太合适。”她依旧保持着笑容。

　　沈清对时璟才怎么看她并不在意，反正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有客户是真的。

　　“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时璟才摇头，“我是想说你现在已经进门，昨天又在祠堂拜了时家先祖，我也不能强迫时漾跟你分开，时家还做不出这种不体面的事，所以你不用担心在这个家会怎样。我呢也要时间消化，没办法现在就接受你，这段日子若是让你哪里不舒服了，你别怪叔叔。”

　　沈清被时璟才突然的道歉吓到，赶忙摆摆手。

　　“您别这样说，本身就是我不对，我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我甚至觉得很开心，我们家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氛围，小时候就只有我和我爷爷两个人，家里但凡遇到过节，亲戚们聚在一起也是吵架，很烦的。”沈清说到最后，声音轻了些，笑了笑，像是不想把这话题说得太重。

　　时璟才听到“亲戚”二字，想起时漾昨日与他说的那番话，他问：“你现在还有和你父母联系吗？”

　　“没有了，我从来不主动联系他们，他们也不会来找我。”沈清答得干脆，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行，了解了。”他垂眸停顿了会儿，又抬眼，继续与沈清说，“你也知道时漾是我们家的长子，我其实一直想让他回来接手我的工作，但是他不愿意，我也有想过让时灿来做这件事，但时灿的性格，我也是不太放心，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您有问过时灿他愿不愿意吗？”

　　“这倒是没有。”

　　时璟才怔了一下，眉头微微拧起。

　　他似乎从来没有主动问过时灿想要什么，一直都是他在替他决定，毕竟他竟一直没往这个方向想过，所以关于时灿是什么意思，他确实不了解，可这么些年时灿也没有主动与他提过集团的事，他猜测时灿大概率也是没有这个想法的。

　　沈清提议：“既然时漾不愿意，您可以问问时灿是什么想法，如果时灿愿意，那便是最好的，您可以花点时间带带他，时灿确实内向了点，但不代表承担不了责任，我之前有位领导也是这样的性格，她依旧能带着我们把工作做好，内向的人反而内心更细腻，看问题会更全面，如果时灿不愿意，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有什么办法？”时璟才好奇的看向沈清。

　　“家里是一定要您的儿子接管公司吗？”沈清特意强调了“您”这个字眼。

　　时璟才点头。

　　沈清叹了口气：“这么严格啊，那我说如果，但凡有一代长子不生孩子，那该怎么办？”

　　时璟才思考了许久，才说：“这个问题我现在答不出，目前还没有出现过。”

　　沈清有些失望，抿了抿嘴。

　　“行吧。如果一定要时漾回来，我也只能是劝劝他，但我也不能逼他。”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其实时漾在江城开了一家公司，您肯定也是知道的，他真的把公司管理的很好。我的公司是一家法国很有名的大企业，上世纪五十年代创立的，时漾他只花了几年时间，就让我们公司看到了他。SAROS最近势头很猛，他们公司的工资水平在我们行业里也是偏高的，我们公司还有好几个跳槽去了他那的。”

　　时璟才听到这里，脸上没什么赞许的神色，反倒把头偏开，看向园子里，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我就不喜欢他做香水这些东西。”

　　“为什么？”

　　“不务正业。”时璟才说得干脆，眉头都没动一下，倒是眼睛被光照的晃眼，微微皱着。

　　沈清愣了一下，时璟才明明在说时漾，怎么感觉连带着她也一起骂了。

　　她抿了抿唇，还是开口问：“叔叔觉得什么才算是正业？是一定要和家里一样去做投资，做矿产这些才算是正业吗，我听说时家投资的行业有酒店，甚至有经纪公司，那如果时漾做的不是香氛是酒店，是明星，您会觉得他是在做正业吗？”

　　时璟才皱起眉头，像是被冒犯到，但又是在能接受的范围内，他盯着沈清看了几秒，还是头一回除了时漾，有人敢这么问他问题。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问我。”他语气里带着点责备。

　　沈清浅笑着，继续道：“其实您应该也不是觉得他不务正业，只是他作为长子理应承担家里的责任，但他却不愿意回来承担，所以您才会认为他不务正业吧？”

　　时璟才沉默了一瞬，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连沈清都能看明白，他那傻儿子与他吵了这么些年，怎么就是没明白，他嘴角浮起一点笑意：“你倒是比他聪明多了。”

　　沈清摇摇头，谦虚道：“这倒不是聪明，因为这不是我的烦恼，所以我能很理性的去分析，要是我真的站在您或者时漾的位置上，我不一定有你们做的好。我去年其实向公司申请了总监述职，但因为一些原因导致我没有成功，公司又调了一个新的总监，我的朋友说让我藏一藏锋芒，我知道我应该要这样做，但我就是做不到，其实大家都一样，自己的烦恼走不出来，别人的烦恼一看就透。”

　　时璟才听着，慢慢靠回椅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沈清确实是个很谦虚很通透的一个人，她说起话来声音温吞但字字直接，帮他理清了许多问题，他点了点头，夸赞道：“和你说话比和时漾那小子说话让人舒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