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季许愿》laimi

24、年夜饭 时

　　时家有一个传统，会在每年吃年夜饭前将家人聚在一起，六点时统一进家祠祭拜祖先，完成祭祖辞年的仪式。

　　今天是沈清第一次来时家，因此还多出了一道新人上香的流程，只是这件事情时漾和沈清并不知情。

　　沈清刚学着时漾拜完，以为终于要结束的时候，却听到李木心站在前头，朝祠堂里的牌位说着沈清和时漾结婚的事。

　　沈清想问时漾这是在干什么，但想起时漾方才进来时提醒的话，不要在祠堂里张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时漾没有经历过新人进门的仪式，他恰好是他这一辈第一个结婚的，又碰上了祭祖辞年的时间节点，此刻的时漾也很一头雾水，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于是伸手拉握了沈清的手腕，压低声音：“没关系，跟着我。”

　　沈清的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温热，她有些害羞起来，想把手抽回来，时漾感受到手上动作，看了她一眼，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时李木心转身喊了二人名字，时漾便扶着沈清走到了最前头。

　　“来，把香拿着，两个人一起拜一拜，就算是告知祖先家里添新人了。”

　　沈清听到这话是有些发懵的，骗人家祖先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吧，但她都被架在这了，逃也逃不了，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和时漾一同行礼上香，心里却在不停的和时家先祖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这位也对不起！那位也对不起！

　　要算账找就找你们的曾曾曾曾曾孙时漾，别找她。

　　拜过家祠，众人陆续从里头出来，一行人又穿廊过院往主正厅走，廊道里悬挂着灯笼，里头的灯此刻已经被点亮，整条廊道里暖光倾泻。

　　时漾作为家中长子，原是要跟在长辈身后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起走，但因为沈清走得慢，他便跟着沈清走在了人群最后边。

　　这是沈清在曾今的家从未有过的感觉，原来家人聚在一起是可以没有争吵，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的。

　　沈清偶尔听到前面传来一两句闲话，讨论着今晚的菜色，又听见时存谦和时序分享他前些天新买的滑雪板，等会要去哪里放烟花。顾淼淼则跟在她身侧，满眼笑意，像是对她这个嫂子很满意。

　　时璟才虽然对沈清不太满意，但对她的礼节却一样不落的执行了，足够体面，在众人面前没有让她难堪。

　　想到这，沈清抬眼偷瞄了一眼时漾，因为时璟才的缘故，她连带着对时漾的印象也好了那么一点点。

　　风裹挟着水汽和林木的味道吹进廊内，围墙外也已经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原来一家人好好过年是这么个动静，她竟然有些喜欢这了。

　　等一行人走到主正厅时，里边已经摆上了一张大圆桌，桌面上各类菜品的卖相和丰富程度与高级餐厅的菜品没有什么区别。

　　姥姥坐在上首，左侧坐着以时璟才为首的长辈，右侧则以时漾为先，依次向外排开。
　　李木心说了几句祝福儿孙的话后，便宣布正式开席。

　　在时家的餐桌上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每个人吃几口饭，咽下后，又抬头与身边人轻声交谈几句，才继续吃，整个餐桌上的氛围暖烘烘的。

　　因为桌面上的转盘是电动的，转动速度极其的缓慢，沈清想吃点什么都要等很久，这时时漾突然盛了碗排骨汤放到了沈清手边，而后又剥了两只虾放在了她碗里。

　　“你吃你的，老给我夹菜干什么？”她小声问。

　　“照顾你还有错了？”时漾问。

　　“谢谢，不需要。”

　　李木心注意到二人，于是问：“吃的还习惯吧？小时和我说你喜欢排骨汤和虾，所以我就让厨师特意做了，味道还行吗？”

　　“特别好吃。”沈清顿了下，好奇的问：“奶奶，我们家是有专门的厨师吗？”

　　李木心笑着点头：“对啊。”

　　“感觉味道比我之前在店里吃的好吃多了。”

　　“我会把你这句话转告给厨师的，你还有其他喜欢的菜吗，明天给你做。”

　　“她挑食的很。”时漾坐在两个人中间，插空吐槽了一句。

　　“你小时候不挑食？人总有喜欢和不喜欢的菜，真不会说话。”李木心说完时漾后，又继续和沈清说，“别理他，他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你就只管揍他。”

　　“要不我跟你俩换个位置？”时漾问。

　　“可以吗？”沈清问。

　　李木心说：“当然可以了，坐过来吧。”

　　时漾原来只是随口说说，这下只好起身坐到了时灿身边。

　　时灿看了眼时漾：“哥。”

　　时漾也只是淡淡回应：“嗯，吃饭吧。”

　　“你手上的戒指还挺可爱的，这是个爪子吗？”李木心眯着眼瞧着沈清右手上的金戒指。

　　“这是小猫爪子。”

　　“我看小时那个和你的不太像啊。”

　　“他那个是小狗爪子。”

　　李木心会心一笑：“一猫一狗，这寓意倒是不错。”她看了眼沈清的手上和耳朵上的饰品问，“他还给你买了什么？”

　　“还有一枚戒指，我这次没带过来呢。”

　　这次为了不张扬，沈清挑饰品的时候，把一些夸张的设计款全部pass掉了，只带了一些基础款的。

　　“那就是两枚戒指啊，他不会追你到现在就送了这些吧？”

　　沈清愣了一下，她没想过李木心会这样问。

　　李木心：“他追了你多久啊？”

　　“一个多月。”沈清有些心虚，难道因为两枚戒指就要暴露了？

　　“一个多月，两枚戒指，你就跟他领证了？你怎么这么容易让他追到？”

　　沈清呼了口气，没暴露。

　　李木心继续说：“我那个年代战火纷飞的，他爷爷当初追我也都是直接送了一套珠宝，现在时代好了，怎么年轻人追女孩子的档次反而掉了。”李木心有些讶异。

　　沈清看着李木心的表情，发现她不是与沈清开玩笑，而是真的感到很惊讶。

　　她握着沈清的手：“你等会吃完饭跟奶奶走，奶奶送你一些珠宝首饰，你可以不戴，但你不能没有，知道吗？”

　　“奶奶我不用。”沈清回过头看了眼时漾。

　　沈清怕极了，要是拿了李木心的珠宝，之后发现沈清是在骗她的，她不就真成骗子了。

　　时漾说：“我给她买，她不要。”

　　“她不要你就真不买了？你这脑子能追到老婆可真是祖上烧高香，显灵了。”

　　沈清觉得李木心这位老太太说话是真的很有意思，她终于知道时漾这家伙的嘴巴功夫到底是和谁学的了。

　　沈清笑了起来。

　　时漾见沈清幸灾乐祸的样子，于是对李木心承诺：“奶奶，我带她回江城就去买行不行，你们再不吃饭，碗里的菜都凉了。”

　　“菜凉了也比心凉了好。”李木心拿起筷子吃了口，又问，“你们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要不今年五一回来补办一个，我们正好也能和圈子里其他人介绍一下她。”

　　“我和她不打算办婚礼，打算去旅行结婚。”时漾解释。

　　李木心眼尾皱了皱，嫌弃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东西也不给买，婚礼也不给办，你现在的公司这么穷吗？”

　　沈清憋着笑，不行，憋不住了，她抬手，用手背挡着笑。

　　时漾听到这话，瞥了眼沈清，有这么好笑吗？他解释：“奶奶，我的公司很好，您放心吧，现在年轻人都不办婚礼，她也喜欢去旅行，我不是正好可以带她出去玩一圈嘛。”

　　“我可真是不放心你了。”李木心抚着自己的胸口，“要不别等回江城了，家里明天下午也没什么事情，你就直接带她出去买点东西。”

　　时漾默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奶奶我明天有事。”

　　“你明天能有什么事情？”

　　时漾看了眼时璟才，时璟才听到这话也转过头来看了眼时漾。

　　李木心见这父子俩之间的神情和默契，瞬间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李木心转过去没好气的问时璟才：“他什么时候能结束？”

　　“你问我做什么，问你孙子去。”时璟才也没好气的回着。

　　时漾却突然说：“爸，对不起。”

　　沈清又转过脑袋看向时漾。

　　一个月里听到时漾说了两次对不起，真是一种神奇的体验。

　　时璟才顿了顿，神情有些惊讶，又带着疑惑：“你刚刚说什么？”

　　“你明明都听到了。”

　　“我没听到。”

　　时漾只好又很正式的道歉：“对不起爸，下午的时候不该和你说那些话。”

　　“好，知道自己错了就好，那就晚上结束吧。”时璟才刚想继续转身与时衡山说话，却又立刻被李木心给抓了回来。

　　李木心问：“几点开始几点结束？”

　　这时身边人也都停下交谈，几乎都朝这边看来，沈清发现大家似乎都知道这三人在说什么，只有她听着迷迷糊糊的。

　　“零点到六点行了吧。”

　　“你又让他晚上不睡？”

　　“这不是刚好陪着祖先守夜吗？”

　　“你，你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心疼儿子。”

　　“行了行了，妈，你快吃饭吧。”时璟才将李木心的筷子拿起来塞到她手里。

　　时璟才虽说很严厉，但每回李木心与他说话，他的态度便立刻软下来，只能哄着长辈，一点辙也没有。

　　李木心哎呀一声，摇摇头，转而看向时漾：“那就初二，这时间也好，你带她出去逛逛。”

　　“知道了。”时漾应道。

　　等桌上又开始有了交谈声，沈清才轻声问：“奶奶，时漾要去做什么？”

　　“这个你就别问了。”她岔开话题，“对了你还没和我说你喜欢吃什么呢？”

　　“南瓜，还有各种蔬菜我都挺爱吃的。”

　　“南瓜冬季都不应季了，你爱吃笋吗，明天中午做道腌笃鲜和南瓜蔬菜浓汤？”

　　“可以呀。”

　　“我真是越看越喜欢你。”李木心抚着沈清的肩头，突然跳转话题，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生个孩子？”

　　时漾一听，很快就在一旁解释：“不着急，她还在事业上升期。”

　　李木心瞥了眼时漾，而后很快将视线收回，与沈清说：“也是，女人还是要以事业为重，你身边有没有什么好的朋友，给时灿也介绍一个？”

　　时灿还在喝水，这时候被李木心突如其来的话吓到，呛了水，咳嗽的声音瞬间漫过了桌上其他人的谈话声。

　　时曼桢看时灿略显慌张的反应，坏笑起来：“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姑给你相看相看。”

　　时曼桢是时漾的三姑姑，负责宏盛集团娱乐板块的业务，也是新淼娱乐的CEO，她身边那位戴着眼镜，下午与沈清打招呼时很温柔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顾程禹，港城大学副校长。

　　时漾说顾程禹家中的双亲都已经不在世了，所以节假日都和时曼桢回时家，回来的多了，干脆就跟着时曼桢搬了回来，一大家子住着热闹些。

　　时漾这次结婚后，催婚的压力便突然散到了其他几个小辈身上，顾淼淼还在偷笑，下一秒就被时璟才点名。

　　顾淼淼慌张的“啊？”一声：“大伯，我还没这个打算呢。”

　　时曼桢说：“淼淼我可不舍得嫁出去，得找个上门女婿才行。”

　　顾程禹也附和道：“淼淼不着急，我给她找个合适的入赘好了，我们家就这一个女儿，我也舍不得让她嫁出去的。”

　　顾淼淼撒娇道：“爸，你胡说什么呢。”

　　“淼淼今年都二十六了吧，时间过得真快，以前光顾着听大哥催时漾，倒把你们几个给忘了。”时衡山笑着说完，然后将对面几个人都打量了一圈。

　　时清苒年纪还小，此刻看着几位哥哥姐姐笑开了花。

　　时序拍了下时清苒的肩膀：“你笑什么？”

　　时彦宁立刻严肃制止道：“时序，你怎么能打妹妹呢。”

　　“我这哪是打她啊，我就拍了一下。”时序说着，身边的时清然突然“嗷”了一声。

　　她假装抚着自己的肩膀：“爸，好痛啊。”

　　“你看看。”时彦宁指了指时清苒，为她打抱不平。

　　“好啊你完蛋了。”时序对时清苒说。

　　时清苒看热闹不嫌事大，于是立刻对时曼桢说：“三姑姑，你也赶紧给我哥找一个吧，让嫂子来帮我打他。”

　　“你。。”时序顿时着急起来，“我，我不要，你们干嘛都看我啊？”

　　他立刻指了指身侧的时存谦：“他比我大，你们先给他找。”

　　时存谦是时衡山的儿子，仅比时灿小一岁。

　　时存谦又立刻学着时序指了指时灿，最后催婚的压力又回到了时灿这里。

　　沈清被这一家子人逗笑了，坐在那笑的很开心，她看时灿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怎么这么可爱，完全没发现身边的时漾正垂眸看着她，眸光亮亮的。

　　“我，我还没这个打算。”时灿害羞起来，话都开始说不利索了。

　　沈清说：“时灿应该比较喜欢活泼一些的吧？”

　　时曼桢听沈清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附和道：“我觉得也是，这孩子平日里安安静静的，还真得找个活泼的带带他。”她转而对时璟才说，“哥，我记得宋家是不是有个很闹腾的女孩子，叫什么来着？”

　　“宋令仪。”时璟才说。

　　时曼桢突然想起来了：“对对对就是她，她之前来我们家玩，看起来对时灿是有那么点意思。”

　　“没有，就是朋友而已。”时灿解释。

　　“女朋友不也是朋友吗？”时存谦说。

　　时灿立刻扭过头去对时存谦说：“你笑这么开心，我之后下一个就是你。”

　　时存谦咧着笑的嘴立刻就闭上了。

　　时衡山却立刻说：“对啊，赶紧看看我儿子适合什么样的，别只盯着大哥的儿子霍霍。”

　　时存谦埋怨道：“爸！”

　　“你叫爸也没用，你也老大不小了。”时衡山说。

　　时衡山身边的温舒然开口道：“我觉得许家那位姑娘我倒是蛮喜欢的。”

　　“妈！”

　　“别吵了，我也觉得。”时灿打趣说。

　　“哥！”

　　“我也觉得不错许雾姐姐不错。”顾淼淼附和道。

　　“顾淼淼！”

　　“你干嘛突然喊我全名啊，吓死我了。”顾淼淼侧身到时序身边。

　　时存谦这连续破防的反应又把沈清逗笑了。
　　李木心笑说：“你觉得存谦适合什么样的？”

　　沈清立刻收了笑：“存谦我还没有太熟悉呢，时灿我是有听时漾和我提起过。”

　　李木心疑惑的哦了一声，瞄了眼时漾，话却是对沈清说的：“他怎么说的时灿？”

　　沈清看了眼时漾，见他也没有制止她的意思，于是与李木心说：“他说时灿比较内敛，每年回来都一个人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