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季许愿》laimi

23、研墨 回

　　回到院子里时，他抬眼，发现二楼的窗户是开着的。

　　他上到二楼，推门进到卧室，愣了愣。

　　屋里的陈设全变了样，窗边添了张毛茸茸的，上头置着张软垫的沙发。他又往床边一看，床的四周竟然给装上了帷帘，他环顾一圈后，很快便猜出来，这些肯定是李木心做的。

　　小时候李木心与他说过，装了帐子的床睡起来更踏实些，于是想着给他的房间也装一个。时漾当时拦着不让，说这是女孩子才会睡的床。现在倒好，趁他不在家，李木心不光把帘子装上了，连房间里的陈设都给换了个遍。

　　见房间其他地方没人，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上前掀开帷帘一角，沈清正窝在被窝里，睡得很香，脸埋在枕间，呼吸匀匀。

　　他顺势在床边坐下，望着她安睡的侧脸。

　　方才和时璟才说的那番话又一句句涌回脑子里，他忽然有些后怕起来，那些话，尤其是关于方庭的那一句，会不会让时璟才再一次生出什么危险的想法？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冷水浇进领口，越想越慌。他摸出手机，给刘绍竹发去消息，问了问时璟才的情况。

　　刘绍竹过了二十分钟才回，消息不长，意思是让他别担心。

　　时漾还在回复消息，这时，沈清翻了个身，时漾见她的肩膀漏在外头，他伸手把被角拉上来，替她重新盖好，动作放得很轻。

　　时漾看沈清睡得那么安稳，心口莫名地软了一下，那种感觉说不上来，暖融融，轻飘飘的，竟让他生出一丝近似幸福的感受。

　　可就在察觉到自己这个念头的瞬间，他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起身从帷帘里出来，愣在原地。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站在屋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又想起方才和时璟才说的那番关于沈清的话。

　　他说得那样笃定，那样理直气壮，可此刻回想起来，那些话像是把什么不该摊开的东西也一并摊开了。再加上刘绍竹说的那些旧事，所有的东西此刻全搅和在一起，时漾的脑子越发凌乱。

　　从二楼下来，时漾没在屋里停下，他需要出去吹吹风，一定是屋里头太暖和，才让他的脑子出现了不该有的幻觉。

　　他脚步一转，踏出去，走到坐落在池水上方的那座小亭子里，他靠坐在美人靠上，抬头望着屋顶发呆，脑子里还乱着。

　　这时手机在大衣口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岑慕发来的消息。

　　岑慕：【兄弟，现在在跪祠堂吗？】
　　时漾：【明天跪】
　　岑慕：【今年怎么这么快就吵上了，你不是已经带老婆回去了吗？】
　　时漾：【你怎么知道？】
　　岑慕：【你们家的事情，有什么是我妈不知道的，你三姑的八卦下午一点的时候就来了，你小子找的谁啊，连我都瞒着】
　　时漾：【沈清】
　　岑慕：【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
　　岑慕：【想起来了，你高中同桌不就叫沈清吗，同名同姓？】
　　时漾：【是她】
　　岑慕：【我去，你可以啊，高中的时候问你是不是喜欢她，你说不喜欢，现在给她直接拐回家了】

　　时漾想解释他和沈清现在的关系，但又将打好的字删除，转而问。

　　时漾：【为什么你高中的时候认为我喜欢她？】
　　岑慕：【你俩不是天天在打情骂俏吗】
　　时漾：【我那是在跟她吵架，你这眼睛去医院看看医生吧】
　　岑慕：【呦呦呦，急了】
　　岑慕：【吵架？吵到一半坐我边上不敢回去的不是你吗？有这么吵架的吗，别狡辩了，到时候回江城，叫出来聚一聚】
　　时漾：【和你没什么好聚的】
　　岑慕：【给我看看班花现在长什么样子呗
　　时漾：【没有】

　　过了几秒，岑慕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小子，快点发来我看看。”岑慕的声音透着股迫不及待的劲儿。

　　时漾的语气带了点烦闷：“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好奇干什么。”

　　岑慕理直气壮，学着时漾的话说：“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小气干什么，给我看看都不行，那初四来你家，我自己看。”

　　时漾话还没讲完，岑慕就将电话挂断了。

　　时漾又将电话拨了回去。

　　岑慕接起电话，语气轻快：“怎么了，这么快就想我了？”

　　“别来找我，家里乱的很。”

　　“今年这么严重啊，那你什么时候回江城？”岑慕的语气收敛了些。

　　“原计划是初五走，现在要看家里情况。”

　　“那你今年要跪多久？”

　　“不知道。”时漾从美人靠上起身，抬脚走出六角亭。

　　岑慕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不知道？这是什么时间量词？”

　　时漾说得平淡：“我爸叫我跪到知错了再起来。”

　　岑慕在电话那头“呵呵”笑了两声：“兄弟你还能活着回来吗？”

　　“能。”时漾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另外沈清的事情别乱说，我回江城之后和你解释。”

　　“行吧。”

　　时漾挂了电话，抬脚踏进屋内，从木箱子里翻出几张宣纸，铺在书桌上的书画毡上，挑了只墨条，坐在书桌前一边发呆一边研磨，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墨汁磨得太过浓稠，于是又倒了点水在砚台里。

　　墨汁研磨好后，他又没了写字的念头，干脆将墨存在了砚台里，起身往茶室去。他坐在茶室里，看着窗外景致，脑子里很乱。

　　等到五点将近六点的时候，家族群聊里发来消息，时漾这才起身从茶室出去，再次返回到二楼，看沈清还在睡觉，于是将帷莲掀开，挂在了一旁的钩子上，俯身轻拍她的肩膀喊她起床。

　　沈清迷迷糊糊睁开眼。

　　时漾见她睁开了眼睛，于是直起身子看她，等她起来，没想到沈清看了他一眼，翻了个身，头往被子里一钻，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对着他，动作很可爱。

　　过了一会儿，沈清也没动静，时漾才发现她又睡着了。

　　他隔着毛茸茸的被子拍拍她的手臂：“沈清，起来了。”

　　时漾喊了好几声，窝在被子里的沈清这才发出很小的哼唧声，将脑袋露了出来，看着帷帘发了几秒钟的呆，这才转过头看向站在床边时漾。
　　“你干什么？”沈清的声音软糯，像是刚闷熟的大米饭。

　　时漾垂眸浅浅笑了一下，才温和开口：“要出发了。”

　　沈清坐起来，在床上反应了几秒才彻底开机。

　　时漾这张床软乎乎的，帏帘将整张床裹成一个很小的独立空间，她睡在里面特别安心。

　　她又一次看向时漾，时漾虽然在笑，但眉头却是皱着的，她问：“叔叔怎么说？”

　　“没什么。”

　　“没什么可不是你这个表情。”沈清从床上下来，接过时漾递来的外套，套上。

　　“这么明显吗？”

　　“特别明显。”沈清拿过肘拐要走，时漾却拦住了她。

　　“我直接背你过去吧。”

　　“我走的动。”

　　“我知道你走得动，但我们得快点过去。”

　　“其实我能走快的，就是动作会难看点，在你家放不开，不然我就直接飞出去了。”

　　时漾笑着在沈清面前半蹲下：“上来吧，我带你飞过去。”

　　沈清很自然的趴在了时漾的背上，问，“你们年夜饭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地方吗？”

　　“没什么，就和平时吃饭一样，只是会在吃饭前先去祠堂那上个香。”

　　“那等会儿有人了你就赶紧放我下来。”

　　“好好好。”

　　时家的家祠位于古宅的西侧，挨着园林一角，距离时漾的住所相对近一些。

　　从回廊绕出来，沈清看到了顾淼淼和时灿，于是让时漾赶紧将她放下来。

　　顾淼淼朝沈清和时漾招招手，然后小跑到沈清身边。

　　“Laimi，你下午在干什么？”

　　“睡着了，所以没看到你的消息，抱歉啊。”

　　顾淼淼摇摇头：“没什么，我不是故意不去找你的，你和哥突然给大伯来这么一招，大伯现在好像很生气，所以我妈今天就把我拉着不让我走动。”

　　“我知道，没关系的。”

　　时灿则站在原地没动，等到沈清走到他身边了，他才与二人打招呼，两兄弟看起来比路上的陌生人都还要不熟的样子，走着走着，时灿也默默走到了沈清的这一边。

　　四人在祠堂外等了会儿，李木心和时璟才这才带着几位长辈过来，身后几位小辈见到时漾，也都跑来围到了他身边。

　　沈清发现时漾家的女孩子只有两位，一个是顾淼淼，还有一位年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样子，其他男孩子倒是都和时灿一般大，约摸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嫂子，你还记得我吗，我叫时序。”时序怕今天下午沈清一下接收太多人的信息，会记不住他，于是又正式介绍了一遍自己。

　　时序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扬，宽肩薄背，很帅气，不笑的时候清冷矜贵，笑起来的时候又有些少年气，听语气，看神态，应该是位偏搞怪调皮挂的弟弟。

　　“我记得，你是四叔的孩子，对吗？”

　　时序点头：“是，听奶奶说你和大哥是高中同学，还是学校里的第一名？”

　　沈清这时候倒是突然谦虚起来，解释：“你哥哥有时候也是第一的。”

　　时序看了眼时漾，笑眯眯的与沈清说：“怪不得大哥宁愿被大伯骂也要和你结婚了，嫂子又漂亮又聪明，要是不。。。。”

　　时序话还没说完，就被时漾从沈清的面前拉走了：“闭嘴，话怎么这么多。”

　　“哥，你今年要跪多久啊？”时序嬉皮笑脸的看着时漾。

　　“关你什么事。”时漾说完这话后，立刻感应到不对劲，于是心虚的看了眼沈清。

　　“哦～还说怕我会嘴快，某人的嘴倒是学挺快的。”沈清双手抱臂，笑着看向时漾，打趣道。

　　顾淼淼好奇的凑过来：“什么学挺快的？”

　　“他学我说话。”沈清指了指时漾。

　　顾淼淼哦了一声，也跟上：“学人精。”

　　“时序，你刚刚说什么跪多久？”沈清微微弯过身子去问被时漾搂着脖颈的时序。

　　时序刚想说话，就被时漾用眼神警告了。

　　沈清狐疑的看了眼时漾，然后转过头问顾淼淼。

　　“淼淼。”时漾冷冷的喊了一声。

　　“你还是直接问他吧，他不让我们说。”顾淼淼想说又不能说，于是偏过脑袋不看沈清。

　　“到底什么事情啊，这么神秘？”沈清问。

　　“没什么，我总要有点秘密吧。”时漾说。

　　沈清耸耸肩：“好吧好吧，那我不问了。”然后突然转向身后的时灿，问，“时灿，你知道吗？”

　　时灿摇摇头，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时灿和沈清一样，有一双又大又亮的杏仁眼，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笑起来的时候跟个孩子一样。

　　“时灿，你要多笑笑，笑起来很好看的。”沈清夸赞道。

　　时灿点头：“嫂子，等会吃饭的时候，长辈们可能会因为我爸的缘故不会主动和你说话，但你别介意，其实他们对你没有恶意的。”

　　“没事。”

　　沈清心想，这些长辈不找她说话，她倒还清静，不会被问东问西，暴露的风险又低了不少。

　　时存谦也说：“对啊，我爸说嫂子你看着还挺端正。”

　　“端正？”

　　“就是看着干干净净，很规矩的一个人。”

　　时存谦刚解释完，身旁的时漾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沈清刚想开口问时漾什么意思，这时顾淼淼扯了扯沈清的衣服：“Laimi，开始啦，我们走吧。”

　　沈清又把话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