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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暗线 闻言,素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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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素花再度垂眼。韩远黑衣下摆的血渍正在慢慢扩大,他紧压着腰侧,开了口。
“云谨失踪的消息,小姐听说了么?”
黑虎卫办的是家主不便明示的差事。同伴领了什么命,不会知道,也不该知道,生死同样无从确认,因而同住一堂,彼此看着人还在不在。
谁缺了七日左右,便悄悄报给统领,多半是奉命在外办事,不久便回来,原不会闹出动静。
这一回,却不同。
云谨不在的消息一报上去,整个黑虎卫住处都乱了。
统领近来格外看重云谨,大为惊慌,连忙倒查行踪,可他自南宫家回来,便没再领过差事。
素花点头,失踪之事,她已听说。
“明日,统领多半会求见小姐。除家主之外,给过云谨吩咐的,唯有小姐。”
“也该如此。”
素花紧盯着韩远的嘴。
接下来,才是他今夜闯入内院的真正缘由。
想来不会寻常,她凝神听着。
“一听说他失踪,属下便去找那些总在他身边晃荡的闲汉,可他们,已全离了唐家地界。”
“倒奇怪。”
韩远郑重点头。
“是,住处半点东西也没留下,像从未住过。属下便进城,找牵线让他们来的人,可那安插活计的老头,早已离开云川,那里换了旁人。”
“什么人?”
“做的是同样的事,替人介绍活计,将工人送往各处做零工,偶尔也将琐碎差事,分给附近百姓,是个小牙行。”
韩远苦笑,像仍为这事荒唐而不平。
“属下说要见主人,便被领到地下,下面早有人候着,上来就动手,本领不寻常。”
被连正经武人也算不上的人伤了,实在羞愧,话里便将对手说得厉害了些。
素花明白这份辩解,总不至于是寻常工人。毕竟,连唐家四卫中的精锐,都已栽了。
韩远按着腰侧,像在封住穴道,又说了下去。
“属下翻遍了那里,没找到东西。奇怪的是,主人房里,地上满是血,却不像打斗留下的。”
他偏了偏头,仿佛自己也难相信。
“擦过,抹得东一片西一片,可积血之处,间隔却整齐,倒像有人蘸着血,写过字。还有,墙上干干净净,若动过手,哪会没溅上血?实在……奇怪。”
“血?”
这未曾听过的新线索,令唐素花蹙起眉。
“是。”
韩远简短答过,望了一眼内院墙外,才转回来行礼。
“属下该走了,先来禀告小姐,接着,便去见统领。”
“为什么先来见我?”
“爱血的怪人,未必都与血教有关,属下这样想,或许无知,可那些人,实在像与他们有牵连……还有……”他迟疑片刻,才将话说完。
“事先想到云谨会遭血教毒手、想护住他的人,是小姐,并非统领。”
素花默然。
一时竟答不出。这话意味着,比起自己的上峰,他更信她。
这份坦率、全无猜疑的真诚,让素花决定也信韩远一些。
心里牵挂这件事已有些时日,话便问得急了。
“牙行地上的血,能取些来么?便是浸过血的木地板,也好。”
韩远立即从怀里取出一只囊袋。
里面有沾血短匕、发绳、碎布与木片,他将木片递过去。
“查过的地方,须取物留证,这是黑虎卫的规矩。”
“多谢。”
“小姐不必客气。”
他疼得脸色扭曲,伤口想来极深。
她也算药堂之人,韩远却未求她疗伤,先说的,仍是自己看见了什么。
这是唐家四卫特有的忠心。
如今,他却将这份忠心给了她,而非家主。
这感觉,实在陌生。
素花正要拿伤药,一接过木片,韩远却已不见。
她对着空窗怔了片刻,才慢慢关好,回到蒙布的书桌前。
取小刀刮下木片表层,将碎屑撒进罐中。
仍没有反应。
“究竟……”
她望着漆黑液面,陷入沉思。
是见得太少?还是,它原本就不是对所有血都有反应?
又或者——
它只认我的血?
她闭上眼。
不。
是自己太急了。
不过对照过十余具血教尸体,所取也皆为死后之血,此时便下结论,太早。
她竭力不让焦虑占上风,却似乎比自己肯认的还要慌乱。
重新盖住白罐,素花抬眼,望向墙上那幅巨大的绣样。
近来,听见了一桩惊人消息。
昭天商行,竟退出了商贸之事。
照从前,再过几年,他们便会做上朝廷的买卖,将婚书送往蕊花面前。如今那条路却变了。
这与数月前听见昭南妓馆街消失的消息时一样,叫人震惊。
尚未来得及亲手斩断,对方便已自己退了。
素花不由得疑心,蕊花与玉花后来遭的祸,也有血教插手。
虽无证据,心里却认定了。
如今,许多人都说血教已被铲净,渐渐松懈。她却知道并非如此。
武林盟未能挡住血教重出,只是中了他们的计,就这样简单。
对南宫玄,竟没有半句疑心。
素花定下心,拿起摊着的册子,未干的墨迹,在灯下微微发亮。
满纸看似无用的记录,记的皆是她尚未弄懂之事。
可她没有半点放弃的打算。
她再度执笔,记下新得之物。
年岁不明,男女不明,无反应,取血时间不明。
旁边,又添了一行。
云川城中牙行地板残留血渍。
莫非前世,云川城里,也有血教据点?
若如此,他们便能源源不断地将教众送入唐家地界。如今却再无可能。
变化,并不总叫人害怕。
能察觉变化,是她独有的优势。
素花要将与记忆不同之处,一一搜起,从中寻出另一个真相。
或许耗时漫长,可想想那人,花了二十余年,一寸寸收紧她颈上的绳索,又有什么熬不得?
不,忍耐,正是她从他那里学到的最好谋略。
素花每日在药堂差事与追查血教之间来回奔忙。
忙得几乎没空睡觉,偏日子徒劳重复,迟迟不见所得。
如此过了数月。
“韩远。”
素花放下白罐,望向窗边。
内院增设护卫后,韩远便守在她近旁,此时正站在那里。
“听说云川分舵,要削减搜查人手了么?”
“是。”
云谨失踪后,家主加强了内院防备,韩远才得以不惹人疑地与素花往来。像今日这样,借几句闲话,悄悄领她的吩咐。
“往后,武林盟的搜查人马,什么也寻不出了。”
“小姐为何这样想?”
“各门各家,要开始收回自己人了,咱们唐家,会是头一个。”
咔。
她盖好罐盖,又垂下眼。
血教反应太快,舍弃自己人,又下手这样干净,反让武林盟迅速失了戒心。
此时此刻,他们想来仍在盯着武林盟的一举一动,暗中嘲笑。
局面,渐渐愈发不利。
收好白罐,她提起一只小匣,送到窗边。
“我往后会常为私事出门,不能事事来回跑。买只信鸽,再在分舵附近置一所宅子。”
匣里是两锭金。
韩远未推辞,拱手一礼,接过小匣。
自云谨死后,他对血教的恨,便更深了。
“明日一早,属下便去分舵附近寻住处。”
素花点头。
“慢些也无妨,别勉强。如今虽藏着,终归会动,察觉一点细微变化,便是大收获,莫贪功,须小心。”
“是。”
韩远抬起头,小心问道。
“那瞎子附近,也置一所宅子么?”
说的是从前在药堂打扫的下人。
那人,实在走运。
托病回乡之际,恰逢唐家毒物流失之事败露。
父亲下令,不惜一切也要将人找出,最后,却始终没找到。
因为素花已借南宫晋之手,先将他藏了。
韩远如今问的,便是在霁陵也置一处住处。
素花摇头。
“不必。来回霁陵,反容易露出尾巴。父亲若找到了他,事情便复杂了,先放着。”
借南宫晋一位心腹,她偶尔会听见那瞎子的消息。
他在小屋里安静住着,不想逃,也没人来。
可这份安分,素花却信不过。
或许,正因知道有人盯着,才这样做。
究竟是她在看人,还是人在看她?
素花明白,须有个人帮她辨明所获消息的真假。
譬如……一个叛出血教的人。
“小姐?”
韩远一唤,素花才抬头。
又想得出神了。
她暗责自己,竟将指望寄在运气上,不再往那处想,只遣他回去。
“还有许多要备的,去吧。”
“是,属下先办信鸽,再回来。”
他简短一礼,离开内院。
素花放下那点不切实际的盼头,专心做自己能做的事。
可再努力,日子也仍徒然过去,久到人们渐渐说,血教或许真已灭绝。
谁知不久后,一点好运竟落到了素花身上。
武林盟组起搜查人马的第三年,六月初一——
消息传来,雍岑分舵一名青阙弟子,遭了血教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