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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变数 这话荒唐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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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荒唐得几乎叫人接不住,年轻队主却一脸认真,继续道:“正在想,哪一家最合适。”
……疯子,果真是个疯子。
谢沉目光一转,定在阁主脸上:“武林盟总舵,在霁泽吧?”
“是、是,队主。”
“如今的盟主,很看重诸葛家第三子。”
“是,诸葛允徽,四时堂主。”
“那么,诸葛家分量不轻。”他自顾自点头,思索起来。
过了许久,才又开口:“听说家主有个女儿。”
“是,诸葛千瑜,今年十七。”
“未婚夫呢?”
“沅岫牧舟商行的长子。听说牧舟商行要向霁泽扩展,婚事便定在明年,一并办了。”
谢沉听得满意,笑道:“看来,家主爱财。也是,钱这东西,哪分什么正道、邪道?”
他又干脆地吩咐:“从明日起,我便是安裕商行的庶子。你的出身,日后可会碍事,规矩些,好好挣钱,多挣。”
“……要挣大钱,妓馆便不能关,队主。”
谢沉嗤笑:“若我是武林盟的人,头一个便查那些忽然做大的不干净生意,比如昭南那片妓馆。一个普通人,没官面照应,也无强人撑腰,凭什么攒出这样大的家业?”
“……”
“将手里的生意接得像个正经样子,别再大笔大笔挪钱,分散着慢慢来。也别再躲在阴沟里,拿到日头底下做,懂了么?”
阁主听明白了。这是要藏在明处,竟打算在武林盟眼皮底下行事。
是疯了吧?他重新认定了谢沉的疯病,嘴里却只能道:“是,队主。”他如何想,并不要紧,唯有听命。
“妓馆、赌坊都关了,往后,挣些……正道的钱。”
什么叫正道的钱?话到了心里,又被他咽下。
谢沉像听见了,答道:“正道的钱,便是找有钱又弱的下手。”
难道会读心?阁主竟懂了,有钱又弱,那便是商贾。
别的行当也有赚头,可经手钱最多的,终究是商人。他们时常往来各地,又不惹眼,正好照看散在中原各处的潜玄队。
只是,仍有一事说不通。入赘的念头太荒唐了。
与大族结亲倒非难事,潜玄队里,也有人凭婚事,攀上了所潜伏世家的权位。
可家主之女,全然不同,家主在一族的地位,何等至高无上,这与声称要娶血魔女儿,借此混进武林盟有什么两样?只怕有用的消息还没听见,便先露了底。
他想反驳,想争辩,却没有这份资格。
只能低头压下烦闷:“是,队主,属下立即预备。”
“可是,队主,方才说过,诸葛家的姑娘,已经许了人。”
“除掉。”
“……”
“做干净些。”
见他迟疑,队主蹙眉:“有难处?”
他嘴唇动了动,终于无力地答:“……定办妥。”
“很好。”话里没有半分真心。
阁主却仍松了口气。有了差事,便有了用处,在血教,有用便意味着还能活。
或许,真能活下来,只须将这个疯子变成安裕商行的公子,关掉日进斗金的妓馆,再杀沅岫一间大商行的继承人……
他仰头看着屋顶,眼前渐渐发花,究竟是逃过死劫,还是只多拖了几日?
可往后是往后,忧虑也无用,先顾眼前,将手里的差事做好,才有活路。
谢沉却像又想起什么,眯眼道:“云川那个昭天商行,想做朝廷买卖的……”
“啊,是,队主!”
“并到安裕商行底下。”
“……什么?”
“我的出身,不大光彩,得让父亲的名声再响些,”他垂眼看着阁主,微微偏头,“有难处?”
……怎会没有?以为朝廷的商贸名额,说拿便拿么?反抗的心思骤然涌起,又被他强行按下,别无选择。
他低头道:“没有,队主,属下会办妥。”
谢沉起身,指尖轻叩腿侧,盘算接下来要做的事,笑道:“明日去霁泽。沿途还有些事要办,约莫十五日,便到安裕商行。”
“是,队主。”
“若我到了,还没备妥……”他略一停,唇边浮起令人发冷的笑,“眼下的事,便不必再办了。还有……”声音放得很轻,几如耳语,“你还会,再见到我。”
幽玄队武人伏倒在地,浑身血都凉了:“定在队主到前备好!属下立誓,求队主相信!”脸贴上木地板,鼻尖前便是一块干涸暗渍,血腥气直涌上来。
他绷紧身子等回话,屋里却始终无声。
小心抬头,才松软地伏了回去。队主早已不见,去得无声无息。
“得、得赶紧!”他挣扎起身,冲出屋去,门前横着护卫的尸体,也顾不得理,直奔书房,脑中飞快盘算。
坐到桌前,他迅速理清队主的吩咐。如今昭南已归绛血队掌着,队主给余下的幽玄队之人留了机会,让他们投到自己麾下。
得证明自己有用,手里的消息网、人脉都有价值,这是活命的机会。
他匆匆磨墨,心跳得飞快,恐惧与绝望里那一点盼头,混在了一起。
*
原以为,须整个武林盟合力,才能艰难搜出血教。不想竟如此顺利,中原各处,藏匿之所接连被找了出来。
可或许正因胜得太容易,他们对血教如今的组织反倒知之甚少。没人可审,教众皆死战到底,宁可自尽,也不受擒。
搜查人马虽有伤亡,比起铲除的血教中人,却算轻微。各门各家里也抓出不少眼线,仅唐家便查出三十余人。
武林盟因而认定大有进展,甚至有人提议,既已将血教铲净,不如散了搜查人马。
连南宫晋也似放下心,终于入关。
武林渐渐平静,仿佛又恢复了寻常日子。
唯有唐素花,始终未松懈。
滴答,一滴血落进小白罐,在黑液里慢慢散开,却没有动静。
她执起小笔,记下:三十五岁,男,无反应,三日前取血。
桌上排着十只小白罐,满盛黑液,是南宫晋给她的毒虫,她已养了出来,却始终摸不清习性。兽肉、虫、木屑、药草,试了许多,皆无反应。
唯有一样不同。
她拿起一只盛血的小青瓶,往罐中滴了几滴。
嗤,血才碰到黑液,毒虫便像疯了一般,争相吞食。
她看着翻涌黑液,又记一行:十八岁,女,有反应,三日前取血。
它们只对她的血有反应,起初以为是嗜血,后来才知,并非如此。
各种兽血、人血,连被擒血教中人的血都试过,皆无用。也曾疑心是取血后放置时长的缘故,她的血原是新取,旁人的却至少晾了两刻,便特地记准时辰,取来立即试。
结果始终一样。她的血即便在外面放了很久,虫仍立即有反应。
我的血,究竟哪里不同?所能想到的,唯有百毒不侵之体。可也不对,她所识百毒不侵之人,只有唐敏,虫却对他的血毫无反应。
呼,窗外忽有风声,她抬起眼。月光照出一道长影,横在窗前。
来的不是唐鹤,也不是双胞胎。
风里,有鲜明的血腥气。
她立即封好白罐,蒙上一块布,才走过去开窗。
韩远从屋顶落下。
“……这里是内院。”
“没有黑虎卫过不去的墙。”本是一句陈述,他却像听成了问话,立即作答。
她目光落在染红的黑衣上,那是……血?
他恭敬行礼:“夤夜擅入,小姐恕罪,实有急事禀告,又不宜叫旁人听见,才冒昧来此。”
她无声点头,他便续道:“属下怀疑……云谨遭了血教的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