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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三年之后 夜色深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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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黑,忽有血红梅花在黑暗里绽开。
无数红光一闪,短暂照亮四周,也照出一道矫健得近乎非人的身影。
眼神冷得如鬼,语气却温和。
“可惜,你也生了一副难得的好资质。”
蒙面人望着青阙弟子的服色,原本雪白的袍子,浸透鲜血,已成了黑红。
残余几处白色,像正对应着他仅剩的一点生机。
梅花剑客竭尽全力,才勉强挤出声音。
“你……”
血教人静静站着,仿佛等他将话说完。
“这山……你下不……去……”
“这是遗言?”
交手时,血教人始终以言语扰他心神,此时却问得认真,前后反差叫青阙弟子苦笑,染血的眉头也蹙了起来。
“不是……遗言。”
话音未落,剑便举起,双臂颤抖,已不稳当,真气向四处散乱。
“……可便是我不动手,你也像要死了。”
听谢沉这样说,剑客攥紧剑柄,想藏住手上的抖。
虽是敌人,也值得喝一声彩。来中原才算真有意思。
谢沉忽然好奇。
这正道蠢货,真到死前,也能这样逞强么?
唰。
眼前黑暗忽被劈开,一道血红剑气破夜而至,直逼他面前。
梅花剑客抓住谢沉走神的一瞬,拼出了最后一击。
谢沉抬手,接住刺向心口的剑刃,回旋的猩红真气顿时尽被吸入掌中。
梅花剑客疾欲抽剑,转斩谢沉颈侧,身子却猛然僵住。
一只大手,已先掐住他的喉咙。
“呃!”
热流沿颈间经脉窜向头顶,继而烧遍全身,将体内真气也一并点燃。
“啊——!”
凄厉破碎的惨叫,像在宣告将至的死期。
忽然——
轰隆隆!
远处雷鸣骤起,林木剧烈摇晃。
谢沉弯了弯唇。
“这时候,倒有些羡慕正道。”
他察觉另一名剑客的气息逼近,像叹息般咂了下舌,低声道。
“正道那帮老东西,真没脸皮,为救自家崽子,便这样讨人留意。”
对方必已察觉他的气息,可那青阙长老独自前来,却全不惧暴露方位,反像要引谢沉过去。
剑气轰鸣接连而来,震裂树干,声音越来越近。
谢沉眼里燃起一股异样的热意。
正要拉下面巾,耳边却掠过一道清凉的声音。
“无论如何,不可露面。”
“为何?”
“太微那边也转了方向,搜查队若全灭,麻烦太大,今日先退。”
话音在耳边催个不停。
这突来的劝阻如风吹灭烛火。谢沉遗憾地停手,仍让布巾覆着鼻梁。
手一松,梅花剑客便软倒在地,身上还冒着烟,气却未绝。
副队主正要补上一击,谢沉却笑了。
“留着。”
他望着血淋淋的梅花剑客,青绿眼眸里,闪过一点金光。
“崽子活着,母兽才会追来。”
副队主应下,收回手。
“不过,队主为何不声不响,便来了这里?”
他蹙眉环顾,那个信不过的上司却似已消失无踪。
像早已习惯,他并不惊讶,继续奔行。下到山脚,才见一人穿着浅粉长袍。
月下衣褶流光,也不及那张含笑的脸夺目。
“快些不成么?下人比主人还慢,要来何用?”
“属下失礼,上头的人不收拾残局,自己跑了,才耽搁了工夫。”
“那是你的福气。”
“……”
副队主不恭地瞥他一眼,才换衣裳。
两人穿上华贵丝袍,自山边自然走往霁泽入口。
四下渐渐喧闹,上司又开口。
“谁开了通路?”
像自言自语,语中却有责意。
副队主面无表情地答。
“并非从这边开的,多半是金银山那头的人。”
金银山,并非中原的哪一座山。
那里平野铺沙,峰顶积冰。
血教藏在晦沙山脉中的总坛,便在那里。
血魔的城池笼在幻阵里,白日看去,像立于金沙上,入夜,又仿佛身处银雪之中。
因而此地主人称其为金银山。那疯主人这样取名,追随血魔的人,便都跟着这样叫。
又不是钱库,住处叫什么金银?
谢沉咂舌,心里讥笑血魔。
“也罢,本教,确实又该生贪念了。”
他叹出口气。
“咱们那老东西,贪心竟没个尽头,已有的,还不够么?”
副队主听惯了这份大不敬,默不作声,谢沉却又逼他答。
“探过风头,便回去了吧?”
“也许,已回去了。”
谢沉眯起一只眼。
“莫非,是赤血队?”
“原先的命令如此,若有人来,多半是他们。”
两人走进街道,人声将彼此间的空隙填满。上司忽露出古怪笑容。
“若是赤血队主,一来便该寻我,怎么这样安静?”
“或许想小心些,局面才平静下来,此时惹了您,再翻个底朝天,实在麻烦。”
“像眼下这样?”
“……”
原来,您也知道。
副队主倦倦地望着他。
咽下叹息,才小心问道。
“那人醒来之后,您打算如何?”
“夸他。不是很了不起么?”
“队主。”
副队主斟酌言辞,说出不安。
上司进安裕商行,已有三年。
几日前,雍岑发现通路开启的痕迹,本教有人来,却无人寻过绛血队。
谢沉心中不快,竟亲去雍岑,挑起事来。
辛苦抹净的血教痕迹,再度显露,又使人对他们生出戒心。
“粥给狗煮好了,总得让它吃吧?才吃几口,便将碗夺了,像什么话?”
他说着,故意皱起脸。
“狗吃饭,还没人去扰。可那人,一边笑咱们是野狗,一边挂起绛血队的牌子,如今倒忘了狗是什么性子,啧啧。要我说,老东西是糊涂了。”
“照您的话,他糊涂,也不是一日两日。”
副队主一应,谢沉便笑了。
“嫌猎犬没用,便让它再有用起来,锅里还下不得,没办完的事,多着呢。”
“非得这样,才显得有用?”
“为何不成?”
“不觉得,先前工夫都白费了么?”
副队主亲眼见过上司为抹去血教痕迹费了多少心力,可今日,上司却亲手毁了三年成果。
通路开启的消息,他与上司一同听见,怕上司惹事,便守了一整日。
如今看,这判断实在该夸。那疯上司果然没出意料,今日当真袭击了雍岑分舵的搜查队。
像是存心再叫武林盟警觉起来。
雍岑分舵武人看出上司非寻常对手,悄悄送走年纪最小的弟子,看似求援,更像是想将孩子送离险地。
这反激起了上司的恶趣味。
他忽然追着那年轻剑客去了。
副队主不安,只好强行将青阙武人逼散到远处,好尽快追上谢沉。这也算做对了。
究竟,为什么要露出脸来?
上司的行事实在叫人摸不透。副队主正头疼,便又听见一句气人的话。
“无聊。”
“……啊,您无聊了,队主?”
他责备地眯起眼,谢沉却伸了伸懒腰,点头。
“老东西藏那么久,如何忍的?真了不起。”
“……”
“从前见他什么也不做,偏做着大梦,便觉烦,可什么也不做,才是天底下最难的事。”
想不理会,那些让人不安的话却仍在往耳里钻。
他答不出,索性沉默,上司忽又叹气。
“不,想夺那么大一片地,这点苦,又算什么。”
“……”
“没吃过苦的孩子,哪配上唐家的饭桌,你说是不是?”
副队主本想忍着不答,终究无用。
紧闭的嘴还是张开了。
“不论少主想做什么,都别做。”
上司却只拿那张俊脸笑,不给回话。
*
三年并非短短时日,唐家药堂的变化,却比许多地方更大。
唐海寒停下擦洗,抹了抹额头。
“地方大了,也未必好。”
身旁,素花正整理一筐筐药草,闻声抬头。
有了听众,唐海寒便认真抱怨起来。
“楼堂多了一倍,人手,不该也添些?”
“那便找药堂堂主去说,堂里缺人,请他添。”
“……不过随口说说。”
一提药堂堂主,唐海寒便又弯腰擦地。
身为堂主之子,他太明白父亲如何看重开销,只得悄悄认了。
血教重现,已有三年。
堂主比谁都看重堂里记载的安危,连从前打扫的瞎眼下人,也不许入内,如今,只能由弟子亲自打理。
原该越做越惯,打扫之事,却一日比一日累。
自然,因为屋舍扩了一倍,要扫的地方也多了一倍。
唐海寒做了几年,仍未习惯,正执拗地擦石碑上的污痕,忽听平静的话音传来。
“兄长,别白费力气,这样的渍,光用劲擦不掉。拿那药液浸湿布,覆半日,自己便去了。”
“当真?”
唐海寒立即依言,将湿布敷在污处。
原以为素花最该抱怨堂主的决定,她却半句怨言也无,打扫得像个练熟了的下人,干净利落。
实在奇怪。
唐素花并非会怜惜下人辛苦,替人做杂务的性子,也不像会对打扫生出兴致。
究竟从哪里学的?
可她将楼堂打理得妥妥帖帖,竟像受了许多苦,独自照看家业的继母。
罢了,她身上奇怪之处,本也多。
三年前起,素花变了许多,想来,凝黛山那一遭,受的震动不小。
唐海寒再度垂眼,默默专心干活。
功课已落在后头,总不想连扫地也输给她。
两人忙了一整日,合力抬着一块石碑出门时,忽有人唤他们。
“长姐!啊,海寒兄长也在?”
一个高挑明朗的少年,笑着跑来,走近了,唐海寒才看得满面惊愕。
“你究竟……吃了什么,长得这样高?”
他张着嘴,得仰起脖子,才对得上那双眼。
久未见面,唐鹤长了这许多,唐素花却不吃惊。
“来做什么?不练功了?”
唐鹤去凝黛山习练,已过两年,素花对弟弟归来,仍十分平静。
唐鹤却激动得眼里含泪。
“父亲急着叫我下山。长姐,别吃惊,我想,是要派我去云川分舵了!总算有机会逃出这地狱般的修炼——不,是叫人知道,我是唐家的骄傲。”
素花眼睛一眯。
唐海寒也难以相信,又问一遍。
“家主当真说,要送你去云川分舵?”
“倒没明说云川,可我觉着,便是如此。近来,雍岑分舵向云川分舵求援。”
唐鹤得意地加重语气。
“而去雍岑分舵的,选的便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