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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金眸来客 唐鹤抬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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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鹤抬眼,语声沮丧:“完了,我的好日子,没了。”
素花声音一沉:“说什么?”
他双手掩眼,话音闷闷的,已带了哭腔:“唐敏太上长老……说要亲自教我……武功。”
“……”
“……”
“……”
屋里只听他哽咽:“说回来便教,叫我先练外功,还留了本册子。你们看,这些姿势,是人做得到的么?呜!”
他伸手往袖里掏册子,蕊花一把夺过,又掷回他怀里:“兄长!太上长老给你练功的册子,怎能给旁人看!”
“连孩子都懂……”素花说不下去,实在掩不住无奈。
当年,唐敏便是为学只传家主、少主的秘术,才坐上少主之位。学完立即辞了,整个唐家都松了口气。
这等严守的秘密,威力与分量自不必说。连唐敏那样桀骜的人,为学满天花雨,也肯按下性子,忍着做少主。
如今,唐鹤却想翻出来给姐妹们看……
幸好,唐敏不在,不然,哪里只会骂几句。
唐鹤脸色发白,连忙将册子塞回袖里:“没看见,你们什么也没看见。长姐,你没看见。”
“没看见。”
“我也没有。”
“不会说的。”
他放下心,又软软倚回窗框,方才的惊慌,重又化为绝望:“完了,往后,都得这样……提心吊胆地活着。”
“总比跟父亲练好些吧?”
“是呀,身上疼,总比心里难受好。”
双胞胎这般宽慰,他竟振作了些:“也是,总比跟父亲练好。”
“就是,兄长不是总说,父亲看你,像看虫子?”
“蕊花!怎么能说,父亲看我像看虫子!”妹妹的话太直,唐鹤皱起眉。
“不是,兄长,她说你是虫子。”玉花轻声纠正。
“连玉花都听懂了,是不是,玉花?从前,总拿你跟兄长比,对不起。”
“没关系。”
唐鹤眯眼看着双胞胎:“方才没听清,你们,是在笑话我?”
“没有呀,兄长。我是在跟玉花赔不是,不该总说她跟你一样傻。”
“这话为何当着我说?等我走了再说,不成么?”
蕊花耸肩:“当面说,才好,母亲教的。”
“说什么呢?母亲是说,当面说不出的话,便别说。”
“等等,你说我傻……?”
“别理她,兄长,蕊花觉得,比她心善的,都是傻子。”
“才不是比我心善……长姐?笑什么?”真奇怪,照往常,长姐早该拦她们吵嘴,如今,却只看着,唇边带笑。
并非取笑,竟温柔得很,像母亲惯常的笑。
素花望着三个弟妹,看他们又困惑,又不安,轻声道:“只是……高兴。”
三人一下静了,当她说反话,彼此交换眼色,暗自想是不是哪里做错。
可她是真高兴。前世唐鹤也是这时候跟唐敏习武,不愧是天才,那几年本事突飞猛进。如今一切仍照从前走。
却不知他竟这样怕唐敏亲授。那时候,他已不再来找她,也不再说心里的烦恼与惧怕。
她望向绣架上的红绢,未绣完的图样,仍提醒着前世:也许……让往后稍稍变一变,也未必不好。
*
昭南海边,灯火照得夜如白昼。鼓声、笛声、歌伎甜软的嗓音,将浪涛声也压下。寻欢人兴头正盛,笑声与叫喊,更添喧闹。
这混乱场面是繁盛港城夜夜皆有的景象。各方商贾在此汇聚,满载行商所得的金银,钱财流转,将城池染得迷离热闹。而这一带所有生意都属同一个人。
有人羡他富,有人怜他成了野心勃勃的盗匪、刺客眼里的肥肉,可两边,都想错了。
这位主人,并不如何喜欢自己的钱,敢向他下手的人,也往往消失无踪。
后一桩,倒不难懂,财主自然请得起高手护卫。可说起他富有,他便不自在,仿佛嫌恶这份财富,却实在叫人费解。
今日,又有一件怪事。
满城灯火喧嚣中,偏有一座阁楼,门扉紧闭,昏黑无声,格外扎眼。
今日正是西域商船归港之日。西域贸易由朝廷掌着,承接买卖的商行等同代朝廷办事,随船官员的接风宴自然得办得铺张,正是大赚一笔的时候。
偏偏,高等歌伎云集的碧澜阁,竟闭门谢客,实在糊涂,将大把银钱推到门外。
有人说,主人迷上了碧澜阁名伎凝香,是她使性子,才关门不接别客,可缘由,并非如此。
“谁也不准进!敢进的,杀!听见没有?”
“是!”三十名护卫一齐应声,体格雄壮,眼神锐利,分明本领不弱。主人却未安心,反倒焦虑得很,匆匆进了阁。
绷到不能再忍,他几乎跑着穿过屋舍,昂贵丝袍随步翻飞,面色惨白,眼神游移,掏钥匙时,手也不稳。
咔。
门开,里面是间宽敞库房,积满尘土,地上暗痕斑驳,不知是什么。他不理这些,赶紧推窗,放入柔和月光,又挪开堆叠的箱子,在中央清出一片空地。
“哈……”他抬袖抹去满脸汗水,到桌边取来笔墨,深吸口气,狠狠咬住手臂。
滴答,滴答,血落在地上,他却不迟疑,执笔蘸血,俯着身,便往地上写。
奇怪的是,写的并非全是汉字,其间夹着不识的符号,字迹落下,渐有黑雾浮起,仿佛在舞动。
他手虽抖,每一笔却都极仔细,不敢有半点偏差。
最后一笔落定,他终于松了口气:“哈……成了,总算成了!”
笔一扔,他靠在箱堆旁,浑身已虚脱。
忽然,又觉得不对。
他慢慢睁开眼。
自己仍在碧澜阁密室里。
“不可能。”
他猛地坐直,仔细查看地上字迹。
一道令人发寒的声音,忽然响起:“哦,原来这样做。”
他抬头,浑身一僵。箱堆上蹲着一道暗影,正看地上的字,其中一个已被那人抹了。
他盯着对方的脸,半句话也说不出。黑发以簪整整齐齐束起,轮廓利落,眉眼深刻,奇异的金眸,绿与金相映,如日光落在初生草地上。
血教里,只有一人,有这样的眼睛。
那人抬眼,浅褐眼眸映上光,便化作了明亮的金。
碧澜阁主伏倒在地,吓得面无人色:“队、队主……!”
谢沉,绛血队主,血魔的猎犬,已入中原。
血魔盯着他、试探他,已有些时日,或许,还没定下杀不杀,也或许,是在想更别致的死法。
只求立即杀了我吧。他在心里祈求。那猎犬连血魔也管不住,性子难测,规矩法度全不放在眼里,连血教中人也怕与之为敌。他知道,自己这条命随时可能没了。
谢沉年纪尚轻,不过一个后生,没靠山,无同党,竟已做了队主,胡来妄为,血魔也容着,杀一枚小卒,谁会过问?
规矩管不住他,连血教对术士的敬重,也一样。
吱呀。
木头擦过木头,他听见响动,小心抬头。队主正揭开旁边一只箱子,里面金子层层堆叠。谢沉眼中有光,笑了。
“倒勤快。”
“是、是,队主。”
“我喜欢勤快的人,”话虽好听,却叫阁主心头发冷。阁主没看金子,目光落在对方雪白的衣袍上。
外头三十护卫,那人进来了,衣裳却干净得连点灰也无,更莫说血。
谢沉忽然轻笑:“幽玄队一枚小卒,便能攒出这些家底,那老东西,得有多少?”
阁主血都凉了。
老东西,说的是血魔。
绛血队主疯,早有耳闻,可这……仍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