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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绣房闲话 新任探事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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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探事堂主僵住,答不出血魔所问。
血魔笑了,像原也没指望他能答,心思已转向别处。
找出联珠医庐,化去唐家辛苦搜集的毒,再将血教的消息捅到武林盟,一人所为,竟一连坏了他的三桩筹谋。
只是巧合么?
巧合一再发生,便不再是巧合,而是因缘。唐素花,这个早已埋进记忆深处的名字,再度浮上来,总有缘故。
他轻笑,转向青血队主:“这番意外,倒让我们得了空,将探事堂搜来的东西,重看一遍,我也该重新理理记忆,”笑声渐止,话音转硬,“得看看,漏了什么,探事堂,是否怠忽了差事。”
血魔最恨筹谋被打乱。他活得太久,岁月仿佛没有尽头,却极少遇见这样的挫折,凡可能碍事的,尚未成形,便会先行除去。
如今,唐素花这个名字,已留在了他心里。
他会小心行事,将歪斜的谋划一点点拨正。
*
素花走到绣房,听见里面轻轻笑语,便停了停。
“嘻嘻,长姐便是这样。”
熟悉的嬉闹声让她抬了抬眉,走进去,才见蕊花与玉花站在绣架前。
两人没像往日那样扑过来,只转头,定定看着她。
蕊花指着架上绷紧的红绢:“长姐,这当真是你绣的?”
“是。”素花点头。
玉花掩住嘴,睁大眼,满是钦佩:“比金娘子绣的还好,我想跟长姐学绣花。”
素花没答,走到两人中间,望向红绢。才起了个头,不过,绣得还算……能看。
这也算托了南宫玄的福。联儿死后,他一怒之下,断了素花一切用度,她只好悄悄卖绣品,供养自己。
云川绣在中原本就值钱,云川唐家倾覆后的动荡年月里,她的绣品尤其受追捧,连南宫族人,也不顾家主之令,排着队来买。
她不歇手地绣,手指磨破,起了水泡,才攒够最后那场筹谋的银钱。绣艺连赴死时也派上用场,如今又有了用处。
想得出神,腿上忽被轻轻戳了戳。
“长姐,下回跟父亲要些云川锦吧,拿来绣,最好。”
云川锦是云川名产,玉花被姐妹这话惊得吸气:“云川锦?太贵了!”
“啧啧,不懂了吧?买得起云川锦的人,就想再添些更奢华的,显财气。”
“啊?谁说的?”
“不记得了,掌财那边的人,名字……忘了,”蕊花蹙眉挠头,索性不想,“总之!听说西域贵族最爱云川绢,你想,云川锦上,再加云川绣,能卖多少?”
“两倍?”玉花动着手指算,蕊花却皱了皱脸。
“至少,二十倍。”
“这不是……坑人么?不好。”
“哪里不好?长姐辛苦绣的,自然该得相称的价钱!”
妹妹随口便要拿她的工夫挣钱,素花听得脸色微僵。蕊花却笑眯眯攀住她的手臂,眼睛发亮:“长姐等着,我叫你发大财。”
“长姐,本来便有钱……”
“傻呀!谁会嫌钱多!”蕊花打断怯怯的玉花,玉花连忙躲到素花身后。
素花唇边的笑,甜里却含了苦:从前,便是这样。
两张相似面孔,性情却全然不同,走了不同的路,最后的命数,却一样惨。
蕊花眼明心快,玉花易于知足,她却总要挑出最好的、最有利的一条路。
素花会云川绣,也因蕊花。她要做西域人的生意,便经营起云川锦,又择少数锦匹,加上云川绣,果然,如她所料,绣锦极受欢迎。
供不应求,她便将能找的绣娘,一并请来,或者说,硬拉了来,素花也在其中。
素花轻抚蕊花的头。跟着妹妹学的绣艺,后来竟让她攒出向南宫家复仇的本钱,说来,也算蕊花成全。
蕊花被这突来的动作惊着,仰头:“……怎么了?”
“只是……觉得你了不起。”
另一只手忽被牵动,玉花握着她的手,悄悄往自己头上引,无声讨一个抚摸。那点心思藏也藏不住,素花便依她,也轻轻抚了抚发。
蕊花蹙眉:“学我做什么?”
“就、就是……”
“咝……”两人忽起争胜心,脑袋在她掌下动来动去,争着要她留意。年少时只觉烦,如今却觉得可爱。
怕两人弄乱梳好的发髻,她便岔开话:“怎么来了?”
“无聊呀,长姐又不来,所以……”
“母亲不许我们来扰你,可绣这么大一幅,好像……也没有很忙?”玉花迟疑地说着,蕊花却望着绣品,抿起唇,不大高兴。
素花是有意避着她们。见了,便会想起前世,心里不安,想压住这份惧怕。谁知两人偏来,将那些埋下的情绪又搅了起来。
她不着痕迹地收手,掌心似仍留着小小头颅的触感,酸甜交杂,在心口隐隐作痛。
想压下的记忆,又浮了上来。
前世,双胞胎长成了远近闻名的美人,既是云川唐家嫡女,又生得美,求亲的人,不计其数。
蕊花明白自己的身份与好处,也懂得用。她一向爱经商,便说服父亲,许她嫁给与朝廷有往来的大商家长子。
借这身份,她做的生意,不只惠及唐家,连整个云川商贸,也随之受益。
她向来聪慧,是唐家的骄傲。
可唐家诸业渐衰,蕊花亦未能避祸,丈夫出外行商,归途遭劫,被人杀了。
虽因家族利益成婚,她显然是真心爱他,听闻噩耗,立即自尽相随。遗书却叫亲人莫悲,说这一生世间能享的欢喜都已享过,过得圆满而幸福。
“长姐?”玉花察觉她眼里的哀伤,伸手握住她。素花收紧手指,将那只小手护在掌中,玉花便羞涩地笑了。
玉花与蕊花不同,从无什么大志,因而,她那一回选择,才叫所有人吃惊。
原当她会听从父亲安排婚事,谁知,竟跟一个年轻浪人私奔,那人入过某位长老的眼,曾有长老提议将他收入唐家,他却诱走了她,只留一封信,人便走了。
那人虽没什么名气,本领倒不小,躲过唐家追索整整两年。
两年后,在昭南一间妓馆里,找到了玉花,像是被情郎卖去的,虽没找到那人,总算先将她带回。
想起妹妹的遭遇,素花心口更疼。不知在那里经历了什么,玉花失了声,再也说不出话,什么法子都试过,却始终不好。
她也想找出那人,千刀万剐,可今生他并非她要追索的仇人。前世他已经付了代价。
父亲找回玉花,那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父亲却未再追。谁都懂了,不是死了,便是活得比死还惨。
双胞胎的惨事,看不出与血教、魔教有何牵连,便有,只要不让她们遇见那两个男人,也能避开。
只要她知道的事还准。
她望着未绣完的图样,揉了揉发僵的后颈,压下的惧怕与记忆,又要往外涌。
真想除掉那个叫沈平还是什么的浪人,再毁了昭天商行,不叫他们与家人有任何往来。原先不欲搅乱将来的心意,渐渐动摇。
窗边一声沮丧的话,打断了思绪:“蕊花、玉花,也在这里?”
“兄长!”
唐鹤倚在窗框上,整个人蔫着,再没平日的精神。
“怎么了,兄长?”蕊花蹙眉,眼里都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