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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血魔 唐素花回头 ...

  •   唐素花回头,韩远仍站在原处,双拳紧握,脸上通红。
      他迟疑许久,才低声道:“……多谢小姐,救命之恩。”连她的眼睛也不敢看。身为护卫,本该护嫡系周全,反倒欠她一条命,实在丢人。可再羞愧,这声谢也想亲口说。
      护卫不该惜命。求生虽是本能,表露出来却为人所耻,甘为家主、为唐家赴死,才是应当,才是荣耀。
      这样的无私,究竟做不做得到,姑且不论,包括黑虎卫在内的四支护卫,却都该有这副模样。
      因而,生长于唐家内院的唐素花,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静默尴尬,韩远仍说了下去:“属下向来觉得,死于分内之事,是荣耀。可真要死时,我……想活,”他闭上眼,像在等着挨罚,“说来惭愧,可我想活。醒来以后,还觉着……幸好。属下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肯拿那么珍贵的联珠丹救我们,可还是想谢您。”
      这番话让她想起魔教来袭之后重返云川,堆积如山的尸首,惨烈的景象,韩远本也会在其中。
      那时候,他也会想活吧,或许,不只是他……
      她久久不语,他才慢慢抬头,竹影罩着她的面容,竟显得……悲伤。
      他忽然后悔,怕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平静而轻柔的声音传来:“联珠丹,不珍贵,”风将话音带到耳边,听不出情绪,“没有什么比命更贵,别把身外物看得太重。”
      他望着她,嘴唇开合,半句话也说不出。她却已转身离去。
      他轻笑:“不珍贵么,小姐?”一个底层武人,须攒多久,才买得起相似的药,更莫说真正灵丹,她知道么?
      自然不会知道,生来富贵,哪里懂这些东西的分量。
      他搔着后脑走下亭阶,忽又蹙眉。她的话仍留在心里:没有什么比命更贵。
      他不觉将自己的命看得比联珠丹低,可她却将这条命放在了灵丹之上。
      究竟是她不懂联珠丹的分量,还是自己不懂人命的分量?
      他不再想,转往住处。云谨将回来,该先将周围仔细看看,预备查出可能的威胁。
      眼下,一切仍如唐素花所谋,往前走着。
      *
      红幔与深色木器装点的屋子,像才经过一场厮杀,处处留着血战的痕迹。
      红色壁纸上,染的是真正的人血。
      很久以前,中原之外的塞外之地,有五座宫,宫主各据一方,凭代代相传的独门武功,统辖广大疆域。
      有人内力异于常人,练的是阴气、火气,也有人擅奇异术法,精通阵法。每位宫主所辖,广可比云川、霁泽,足见其威势。
      幽玄队主满身伤痕,跪在地上,目光落在血红墙面。那上头染着的,便是曾称雄塞外的五位宫主之血。
      惧意一阵阵涌来,那样的强者,尚且落得如此下场,还有谁,能敌血魔?
      恐惧很快又化为敬畏,他与所有血教中人一样,信奉血魔。
      他屏息静候,等血魔从寝间出来。黑天暗鬼留下的伤极深,他却未求医治,能死在血魔面前,便是至高的荣耀。
      几日前,探事堂主才死在这间屋里。
      他没想能活,只庆幸还有机会觐见,回答血魔所问,最后再证明一次自己仍有用。
      屋里昏暗,唯有血魔的呼吸,轻而匀。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漫长无尽,又仿佛只是片刻。
      仆人进来,为油灯添油。
      “了不起,”血魔低沉的声音在屋里响起,“见了黑天暗鬼,还能活着回来。”
      队主额头贴地,浑身发抖,仍不开口,只等垂问。
      血魔坐起,声音尚带睡意:“叫你来,是好奇。黑天暗鬼老了?探事堂给的消息不准?还是,你变强了?”
      三样都对,黑天暗鬼老了,记载也已过时,而他得血魔教导,的确比从前强。
      血魔说出这些明摆着的事,他心里竟生出一点指望:或许……能活。
      “本想散了探事堂,可幽玄队编录的那些东西……有用。”
      队主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三支战队之外,血教唯有探事堂能以“堂”相称,足见血魔对中原的重视。探事堂武功虽远不及三队,堂主却获授重权。
      “知道为什么,要教你们幽玄队血术么?”
      队主识趣地没答,血魔轻笑:“叫你们别死,”话里没有关怀,只有讥诮,“幽玄队记载毁了,脑子里的东西还在,重写就是,”他笑意一收,“结果,只活了你一个。”
      寂静沉重地压下来。
      “原不知你还活着,便将探事堂主带到幽玄队驻地,试试他知道多少,没问几句,错了三处,”他倦倦一叹,“连手下搜来的消息,也管不明白,留着何用?知道你活着,便将他杀了。”
      血魔慢慢抬眼,对上队主的目光,唇边弯出一抹残忍笑意:“从今日起,你便是探事堂主。”
      队主一颤,血魔却不理:“不过,潜玄队,从探事堂分出去。”
      潜玄队在中原探消息,传给幽玄队编录,再呈堂主,没了潜玄队,便没了新消息。
      ……是叫他管旧册。队主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血魔要幽玄队活着,保住那些见闻。他们不是人,是活的记载。
      往后,无限期关在阁中,做一座活书库,想到便令人胆寒,这竟比死还可怕。
      他脸色发白,门外忽传来声音:“赤血、青血两位队主到了。”
      血魔随意挥手,门开,两位队主拱手而入,走近时,小心跨过仍伏在地上的幽玄队主,等候吩咐。
      “绛血队主呢?”看来,三位都召了,却缺一个。
      赤血队主面色一僵:“他请恕罪,说朔海之事尚未办完。”
      “恕罪?”血魔轻笑,“多半是说,没办完,别拿小事烦他。”
      赤血队主不答,他本想亲自将人带回,绛血队主却回话,血魔究竟想他做完差事,还是丢下回来?
      他当是后者,那人却笑他荒唐,仍留在朔海。
      原以为血魔会怒,谁知他只是笑:“所以,我喜欢谢沉。他做事不是为了我,却比谁都懂我的意思。”
      血魔原已拿定主意,绛血队主这份违逆,反让他更笃定。
      “本打算今年派赤血队去昭南,明年青血队去云川,三年后,再让绛血队去霁泽。可眼下变了,幽玄队这一错,叫中原知道了我们,”他带笑的目光落在幽玄队主身上,“武林盟正组人搜查……细细布好的局,倒没想到,这么快便散了。”
      队主垂下头,不敢对上他的眼。
      血魔移开目光,向面前两位队主道:“得换个法子。先派绛血队,进中原。”
      两人都一惊,赤血队主脸色尤为难看。原说定由赤血队先入中原,先扎根有多要紧,他明白,终于忍不住道:“可是……属下已派了几个人去昭南。”
      血魔眼神陡然一厉。
      他立即噤声。
      血魔却没责骂,暗红的唇弯起来:“裴越,别贪心。须给武林盟几样东西,叫他们忙一阵子,待风声过了,你再去,才好。”
      他将挡在脸前的长发拂开,心绪已乱,发丝还挡着眼,实在恼人。
      赤血队主察觉他的不快,抿紧唇,焦虑得面色发白。青血队主庆幸未受注意,只安静等着。
      血魔声音低稳:“暂且断开与本教的一切联系,让武林盟当自己赢了,须过几年。能独自行事,不必交代便明白我心意的,唯有谢沉。”
      偏偏最不信任的那个,行事最好料。他逐的是利,不是信仰,中原一乱,正可让他如鱼得水。遇上碍事的、可能泄密的,他也下得去手。
      血魔看着眼前忠心的两位队主,偏偏他们的忠心叫人信不过。对血教的虔信会蒙住判断,危急时,便可能迟疑,甚至想法子联络本教。
      他要中原与本教断得干净,为此选人,一只野性难驯的流浪犬,倒比精心养大的家犬可靠。
      他向惶惶不安的赤血队主一笑:“裴越。”
      “是!”
      他将手放在床边,声音放轻:“朔海那边,交给你。”
      “是,定不放走一个!”
      凝黛山出事后,潜玄队逃散之人,有些被武林盟擒了,大半却去了朔海。其中一人不知如何竟学会了朔海冰宫的武功,极难追索,才不得不请绛血队主亲往。
      重新分派过差事,他又转向青血队主。
      “青血队,便专心……教一教新任探事堂主。”
      仍伏在地上的队主抬起头。
      三人却仍如他不在一般说着,或者说,血魔说,两位队主恭敬听着。
      “我知道,唐家藏着一些神医医书,可都是联珠医庐尚在澄原时的东西,迁往凝黛山后,应当没留下记载。他们怎么找到了新地方?”
      他手指抚过绸褥,蹙眉思索:“说是从信鸽带的密语里猜出来的,可也奇怪。一个从未出过唐家门的姑娘,怎么会解这样的密语?”
      黑眸微微垂下:“探事堂主,你说呢?幽玄队的记载里,可有我不知道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血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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