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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移木立信 比她手掌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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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她手掌略大的一张纸,写满细密工整的小字。
我不明白,你为何不喜欢商衡。
如此急切送来的信,开头竟这样古怪。
南宫晋细看下去,想寻出她藏在字里的用意。
我所知的人里,他最聪明。少主似乎不大熟悉他的事迹,便想说几桩,给你听听。
娟秀字迹,一字字印入心里。
商衡比谁都明白人心,他不问人性本善还是本恶,只看信与疑,因而无须摸透一个人的本性,便知他会如何做。不论贵贱,都有期盼,也有惧怕,他便以此御人。
南宫晋蹙眉。商衡哪里是懂人心,分明是不顾人心,犯法便严惩,不论尊卑。
说他用畏惧治人,自然不错,可说他给了人期盼,未免荒唐。
仿佛料到他会怀疑,她接着讲了一件旧事。
商衡要推新法,怕百姓不肯听命,便在南市立了一根木头,许诺谁将木头搬到北市,便给十金。百姓不信,以为有诈,他便加到五十金,终于有人贪那重赏,搬了木头。商衡立即如数付金,而后才行新法。
南宫晋轻轻笑了,他明白她要说什么。
信。
她说的是这个。
百姓自然未必立即尽信新法,可此举使人愿信,却是无疑的。不以严刑,而以赏赐,让人知道许诺必践,你仍觉得,他只是个酷吏么?
先前提起商衡,是她在试探他的学识。
这典故他懂:移木立信,守住承诺才使人相信。
而他对她作过的承诺,只有演示三昧真火。
他想起这约定,将内力聚起。
呼。
一点火苗在指尖燃起,信笺倏地烧成了灰。想来,她特地选这么小的纸,便是记着他说,只能烧些干枯小叶。
……倒真体贴。他想象她一笔笔写这些细字的模样,不禁轻笑。
他笑着转头,看向云谨:“想来,好友心腹远道而至,就这样打发走,实在失礼。进来,喝杯茶。”
目光掠过云谨身后的人,有认得的,也有不熟的,脸上仍笑,目光却暗下来。
云谨便是唐素花找出的血教内奸。她是要将此人的背叛摆到南宫家眼前,以他作饵,待消息传到血教,自会激起动静。
她也在邀他一同围猎。
他决定顺水推舟,再将云谨捧高些,让这饵更诱人:“素花小姐,很是看重你。”
云谨一怔,他便拍了拍对方的肩:“也该如此。有你在,不只唐家,南宫家,乃至整个武林盟,都能大有所获,”话一出口,他故作失言,抬手掩嘴,“啊,说的是凝黛山上,你助退血教之事。细节,进去再说,万景堂有阵法护着,外人听不见,可以畅所欲言。来。”
“不,在下……”
“好了,进去说。”他不理云谨的迟疑,将人引进堂里。
两人一入万景堂,阵法便动了,话音渐渐消失。
南宫族人望着他们,满眼好奇,却有几双眼睛,藏着比好奇更锐利的盘算。
*
“……素花小姐,叫我?”
“是,叫你。”
“没弄错?该不会又看错名字了吧?”
“疯了?快去!”冉熙拿着练功木人,作势要打,韩远一跳,赶紧出了练武场。
他往说定的地方走,心里却怎么也安定不下:奇怪,小姐找我做什么?
穿过练武场后的竹林,便见一座小亭,家主嫡女已在亭中。
见统领时,都没这么紧张,他握了握拳,又松开,勉强定神,走近亭子。
从凝黛山回来,便没与本家嫡系打过交道,唐素花又大半时候待在毒阁,他原以为再无须见她,谁知竟会特地点名召见,实在叫人心慌。
像察觉他来,坐在木桌边的素花抬起头。
两人目光相对。
他恭敬低头:“小姐召属下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看来,已经康复了,很好,”她略作问候,便移开目光,“坐。”
他连连摇头:“不,小姐,属下站着便好。”
“还没养好?”
“啊,是,属下失礼。”身子早已康复,他却索性认下这说法。
她没有再问,转眼示意丫鬟,丫鬟悄然退开。亭里只剩两人。
他竭力宽慰自己,抓住一点念头便不放:她给了咱们那么珍贵的联珠丹,是个好人,何必怕成这样?
他在心里挣扎,她却不言语,只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不知等了多久,她终于开口。
“你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
“是,小姐。”
“唐家的人,中了唐家的毒,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还意味着什么么,小姐?”
这天真的一问,叫她唇边浮起浅笑:“意味着,唐家里有血教内奸。”
“啊,是,自然,小姐。”他挺直脊背,肩头也绷紧了。
凝黛山上袭击他的刺客并不如何厉害,险些死在那样的弱手手里,实在丢人。幸得联珠丹与神医医治,才捡回一条命,何等走运,简直是上天重给了一回机会。定要找出那人,将他碎尸万段。
她语声平静,与他翻涌的心绪截然不同:“起初,我很生气,如今想想,也未必是坏事。”
他听得蹙眉,可她不像说笑,唇边还有一点笑意:“线再长,总有个头,顺着摸过去,终能寻到来处。”
说来轻巧,做起来哪有这么容易?他疑惑地看她,她却忽然问:“听说云谨去霁陵了么?”
同住一处,床铺便在对面,他怎么会不知道?
“是,小姐。”
“等他回来,留心看看,他都见什么人,行事有何变化。”
他脸色一沉:“小姐,怀疑他是血教的人?”语中并非惊讶,而是不快。同伴受疑,令他觉得受了冒犯。
前世的唐素花并非亲切、轻易信人的人,所倚仗的,只有至亲,以及唐敏、唐海寒这等族中居高位者。可他们也不会不问缘由,只凭她一句话便行事。
今生,她却需要忠心人手,能在暗中替她做事,不事事追问。
韩远是最先中毒的那一个,不论忠不忠,他与血教勾连的可能最小。
可眼下也看得分明,他不会一味听命。不能硬要他效忠,更不能只下一道命令,便叫他去盯同伴,须换个法子。
她看着他,摇头:“不是。是血教会盯上他。”
“为什么,小姐?”因为,他们会以为,他背叛了血教。
她没有直说,只轻叹:“他如今随侍于我,血教想对付我,便会拉拢他,至少,也会盯着他。”
“什么?”血教要对付小姐?见他吃惊,她平静解释:“将血教的消息告知武林盟的人,是我,相关之事,也由云谨替我办着。”
他知道云谨曾随她接待霁陵分舵来人,可人被留在内院,具体做了什么却无从得知。后来又只有云谨一人去了霁陵,究竟在做什么?
见他眼里有了忧色,她放缓声音:“云谨眼下没有危险,只是叫你小心些,护他周全。”
他眼睛一亮:“是,小姐!有可疑之事,属下立即来报。”
她摇头:“不只可疑,凡与平日不同,哪怕一点小事,也须报来。送水的人换了,饭送迟了一刻,都可能是征兆。还有,不能让云谨知道,他若察觉有人盯着,那些人也会发现,随之换个法子,反叫你难办。”
“小姐,属下是黑虎卫,潜行查探,本就是分内本事,不会叫人发现。”他郑重点头,方才的慌张已去,只余决心。
她看着他,笑得满意。韩远,黑虎卫里最迟钝的一个,竟叫自家毒物轻易放倒。
“好。”等他亲眼见到云谨背叛,心自会转向。她既不能倚仗盲从,也不打算强求。
被血教中人利用的真相一明,他对血教的恨,自会推着他去做事,为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事情说完,她起身离开。
“小姐。”她走下亭阶时,他忽然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