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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互信 “这是宣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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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宣战?是在说,你要背叛我?”
唐素花问得直白,南宫晋不禁笑了,摇头道:“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便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先信你,也想以此换你的信任。”
“忽然这样大方,实在……叫人不解。”
“看过唐家对血教重出的反应,我已不信唐家与血教有关,或者该说……”他略一停,续道,“不信你与他们有关。”
“也就是说,仍疑心唐家。”
“无意冒犯。我只是觉得,南宫家里,多半也混进了血教的人。”
唐素花用指腹慢慢摩挲小罐边沿,若有所思。
“总舵,恐怕也有。族兄清海在总舵待了近十年,直到最近,才察觉不对,足见他们暗中操纵武林盟,已有些年月。”
“为什么告诉我?连自家人与武林盟都不信,又凭什么信我?”
他淡笑:“你信唐家么?”目光越过桥头,落在池边的武人与下人身上,“你既不信族人,也不信武林盟,却比谁都想护住唐家,”他重新望向她,“所以,我愿意先信你。我们想做的,应是同一件事。”
“……”
“我瞒下血教所用兵器之事,四时堂主宽容,未曾降罪。可若你将这毒虫的事说出去,我便没那么好过了。”等于亲手递过一柄能伤自己的利刃,他脸上却平静,不见惧色。
他又说起这份信任:“我想铲除血教。他们的兵器,交到你手里,总比交给武林盟有用。”
“你并不了解我。”
“非得了解么?”
“想信一个人,难道不该先试着了解?”
他笑问:“最近都在做什么?”
问得突然,唐素花蹙眉。他耸了耸肩:“试着了解你。唐家长女平日做什么,想什么。”
她抚着小罐,想了想。他交给武林盟的禀报里,瞒去了在云川见过唐鹤的事。她原当那是刻意隐瞒,觉得此人狡猾,可也许当真是示好,未必有她想的那么多心机。
不妨先往好处想一回。
他眼神缓下来,少了平日的防备,她便开口:“在读《商衡子》。”
“《商衡子》?商衡的书?”他惊讶地睁大眼。
列国相争时,岐国有位国相商衡,以严苛变法闻名,曾将弱国变为强邦。
见他发怔,唐素花微微一笑:“看来,你不喜欢商衡。”
他一度想顺着她的话,装作欣赏,好有些共同话题,转念却改了主意:“不喜欢。”
“为什么?”
“我更喜欢……懂得变通的人。”
“商衡,不懂变通么?”
“……当真这样想?”若将古来最不肯变通的人排一排,商衡定能列在前头,连国君的兄弟犯法,也不肯宽贷,那分解肢体的酷刑“五刑分身”,亦出于他手。
看他满脸不可置信,素花心里轻笑。的确,商衡与“变通”二字实在不相干,他显然知道此人是谁。
她语气略缓:“能问少主一件事么?”
“自然。”话题一转,他仿佛松了口气。
谁知,她问的又出乎意料。
“你会三昧真火么?”
“什么?”为何忽然问这事?他虽不解,仍点头道,“会。”
“能让我看看?”
他环顾四周,无奈一笑:“我这本事……尚浅,只能点燃些干叶子。”近旁所见,唯有池中荷叶,今日竟显得格外大,叶面还泛着湿润水光。
唐素花循他目光望去,笑道:“那便改日?”
“好。”
“说定了。”
他轻笑:“定会守约。”
她也笑了。
他望着她,忽觉口中发干:一点也看不透。
念头一转,又将这心思按下。总揣摩她有何用意,也没意思。
信任,并非事事都须弄懂,而是肯不问缘由地接下。
忽然,他察觉池边有人走近,原本嘱咐留下的一名武人,竟已寻到红昭馆,正与拦路的丫鬟争执。
对方倒也没错,确实不能再耽搁。
“我该回去了。”
“好,一路平安。”她应得干脆,毫不在意的模样,反叫他心中不适。
虽已互许信任,告别时却仍如相见时那般客套疏远。他略一点头,转身离开。
*
返回霁陵,少主便被事务淹没。追查血教时搁下的职责,如今堆积如山,忙得连觉也睡不够。
族人看他这般拼命,才渐渐信了他将闭关的传闻。
因而他到哪里,都有人来问候,想趁入关前再见一面,说整个家族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也不为过。
“哎,少主进去多久了?”
“我半个时辰前到时,已在与总管议事,算来,早过半个时辰了。”
“哎呀,今日非得见到少主不可。”这时候,正是少主向各处学理事的阶段,商议之事,都会传到家主耳中,族人便爱寻他递话,总觉得比直接见家主好开口。
“还没死心?”一名南宫族人眯眼问,中年武人干咳一声,“又不是为了我自己。没听说么?血教用的是唐家毒,还不知弄到了什么别的毒物,总得清掉那片竹林,开始练抗毒的本事……”
“啧,算了吧。少主如今哪有工夫管这些?昨日总教头发火,你没瞧见?”
“唉,也是。”南宫家添了这笔意外开销,银钱骤紧,所有营建都已停下,还将两支武人队伍送往武林盟总舵,省些用度。
这回并非以正式代表身份前往,而是去充帮手,没什么体面,等于降了身分。各家素来避之不及,南宫家却也只能认了。
武人多,是家族强盛的凭据,可也要吃用,要添兵器,处处都是花销。
听说总教头被迫将手下送走,气得连剑都折了。
武人叹气:“全怪那个庶出的东西。听说,瞒着不报血教,便是他出的主意。”
“哪里听来的?”
“霁陵分舵的人说的。有人敢骂少主,他们上去就打,边打边说,是那个庶子出的主意,不能怪少主,旁边的人可都听见了。”
“住口!别说了!”
“怎么?”那人伸手要捂他的嘴,中年武人往后一退。
“啊,对不……呃!”他猛地睁大眼,满面惊惶。
身后站着的少年却神色如常,平静地问:“没事吧?”
“没、没事。”
少年笑道:“那便好。”
武人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偏偏是这人站在后头。
左近几人不安地交换眼色,少年却只笑着,转向身旁的人:“请稍候。”
“是。”少年走进楼里,人群纷纷让开,仿佛无形中自有一条路。
那俊美少年一进去,中年武人才颤颤吐出口气:“该死,偏偏叫他……”
“谁叫你口无遮拦。”
“唉,他听见了吧?”
“便是耳朵塞了棉花,也该听见了。”
那人咂了下嘴,瞥见旁边还有个陌生人,便住了声。
少年从楼里出来:“里面正议要事,吩咐了不可打扰。我已将话递进去,稍后便会有回音,先带你去候着,请随我来。”
“是。”
庶子与陌生人走远,众人才松弛下来,紧绷的气氛渐散。
*
“少主,是明暄。”
南宫晋听见门外的声音,抬了抬眉。他吩咐过,非有急事,不可打扰。
“何事?”
“唐家有人送信来,想求见少主。”
“唐家?”
“是,说是家主长女唐素花小姐的信。”
他听见这名字,微微一怔。两人还没到书信往来的地步,莫非出了什么事?
“属下想代为接信,来人却坚持亲手交给少主,看来,须您亲自见一见。”
南宫晋不动声色,总管却清了清嗓子。
“今日便到这里吧,余下的,明日再议。”
“是,我明日再来。”
总管很想说,明日也不想见他,可话到嘴边仍没多言。他手里事务成堆,实在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幸好,南宫晋立即起身,出了屋子。
他走向候着传话的人:“来人在哪里?”
“已请到西天堂。”
那是接待规格较低的厅堂,平日见小商贩,或才有往来的新商家,便用那里。
“请到万景堂,我在那里见他。”
“什么?是,少主。”一个送信人,用万景堂,未免太过隆重,可见少主面色凝重,他也没再问。
好在两堂相距不远,赶紧过去,应能在少主到万景堂前,接到唐家来人。
果然,南宫晋才上回廊,便被族人接连问候,耽搁了脚步。
他渐渐心焦,几句话结束寒暄,快步而行。
到万景堂前,便见一道陌生黑衣身影正要进去,随即,又看见同父异母的弟弟站在那人身旁,唇边含着浅笑。
“兄长。”
南宫晋简短点头,应了这声问候。
“他说,有唐家给兄长的信。”
“是,知道了。”
唐家来人上前,恭敬行礼:“在下唐家云谨,奉素花小姐之命,送信给少主。”
“远道辛苦,进来用些茶点。”
“不必了。”
云谨立即呈信,倒是公事公办。
南宫晋看着这寡言的武人,心里轻笑。她似乎偏爱安静、不惹眼的人,与自己一样。
他也想早些打发来人,便将信接过。
信一展开,他便明白,这位云谨不只是个送信人,而是唐素花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