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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绣样 南宫少主奉 ...

  •   南宫少主奉命送来赔偿,每日都求见唐素花,想与她单独说话。她却每日另找由头,避而不见。
      “南宫家今日走?”
      “小姐,是明日。”
      素花点头:“那便回话,今日也不得空。”
      “是。”
      她总会见他,只是还不到时候。
      “还有,小姐要的材料,已送到房里了。”
      “好,回去吧。”
      唐素花回到自己住处。
      一进门,便见桌上摆着绣架与各色丝线,桌后墙上则挂着一大幅红绢。
      她走过去,目光落在绢上繁密的白线,猩红如海,细密花纹如浮沫散布其间。那是尚未落针的绣样,整幅绢足容两个成人并躺,几乎已被图样铺满。
      如此浩大的工夫,足以叫人望而生畏,素花脸上却没有波澜。
      走到绢边,她停步抬眼。绢的上方画着一个大圆,曲线将它分作两半,圆里波纹回旋,形似太极,外面另伸出三道线,如太阳放出的光芒。
      她望着图样,想起前世:三年后,玄岳派首席弟子会死,遗体黢黑,犹如烈日焦灼,脏腑尽皆干枯。
      这幅巨绣,记的是她的前世。
      知道的事太多,细枝末节终会随时日淡去,与今生记忆混杂。若写成文字又太危险,因而她选了这种法子,画成唯有自己能解的图。
      她逐一看过绣样,试着回想相应的往事。
      日轮下,重叠线条勾成连绵山岭,长河穿山而过,向下渐宽,到了绢边,四朵梅花随水漂散在岸畔。
      目光沿河岸向右,便是小小渡口,绿林临水,道路通向城中,屋舍人群繁密,仿佛正喧闹往来。
      城里一座高阁格外醒目,檐上十五盏灯笼,光芒四射,画得远比实物大。
      十五年后,安裕商行的主人会与诸葛千瑜订亲。诸葛家主这位女婿,内力明亮如光。
      那是唯一一个让她亲眼看见内力的人,这异样的内力,意味着藏而未露的强大本领。可他却曾在南宫玄面前施展,究竟站在哪一边仍难判断,她还须多了解些。
      整幅绣样看完,她走到桌边,取出装针线的篮子,将绢绷上绣架,用竹条固定,才在架前跪坐下来。
      窸窣。
      细银针穿过光滑绢面,往后该做什么,该先行哪一步,在心里渐渐排得清楚,手下动作熟稔而流畅。
      她心中安定,有了着落。今日已还清唯一欠下的恩,往后,便可专心做余下的事。
      *
      “少主。”南宫文宣走近南宫晋,面色沉沉。
      赔偿交付完毕,南宫晋最后一桩差事也已了结。照安排,接着便该回本家,料理妥当,入关修行。
      叔父始终不赞同,寻到空隙,便又问:“当真非闭关不可?”在他看来,家主未免不近人情,少主并无恶意,吃了许多苦,连命都险些丢了,到头来,又得了什么?
      至少,南宫家该护他一些吧。
      南宫晋淡笑,正要宽慰,门边忽有人来,两人一齐转头,守门武人亦有所觉。
      来的是个丫鬟,被几名武人盯着,仍从容垂首一礼:“见过南宫少主,”她嗓音轻柔,略一停,又道,“素花小姐请少主单独一叙。”
      南宫晋立即起身,仿佛忘了方才的话。
      “请带路。”
      南宫文宣暗自叹息,也站起来,丫鬟却道:“小姐请少主一人前往。”
      “岂有此理!”南宫文宣才出声,南宫晋却已平静点头。
      “好。”
      “少主!”
      “叔父在此稍候。”
      “少主,这里可是……”
      “是,这里是唐家,想来,他们不会在这里害我。”话音坚决,叔父终于不再说。疑心唐家的下场,今日已叫他丢尽颜面。
      南宫晋随丫鬟离去,只余南宫文宣站在原处,紧紧抿着唇。
      没走多远,便到了一座红阁前,雕饰华丽,格外好认,是红昭馆。
      他认得这座楼,小时候曾随父亲来唐家拜访,如此奢华的屋舍,实在难忘。
      竟可用招待南宫家主的地方见他,看来,唐家长女如今在族中,分量不轻。
      丫鬟领他绕到馆后大池边,横水而过的桥心,唐素花已在等候。丫鬟停在桥头,请他过去,他便独自走向桥中。
      才近前,唐素花便道:“这里藏不住人,池下又有阵法,声音传不出去,旁人无从偷听,所以选了此处。”
      “在自己家,也须这样小心?”南宫晋语中带笑。
      唐素花挑眉:“南宫家便不同?”
      他轻笑,没有正面答。
      “笑什么?”这般避而不答,令她不快。
      他笑着摇头:“没什么。寻常人即便密谈,也会将自家人留在近旁,你倒像更信我这个外人,胜过族人。”语气虽轻,眼神却认真。
      他又道:“看来,是有事想避着人,单独同我说。”
      聪明得叫人烦。她确有事要说,可这位南宫少主精明敏锐,究竟值不值得信,还没想好。
      她犹豫间,他忽然拱手一揖,略直起身,望向她。
      “谈正事前,请容我赔罪,”他语气诚恳,“先前见识浅薄,疑心唐家,实在对不住。”
      她淡淡点头:“赔偿已付,这件事便了了。”
      “不,那不算真正赔罪。”
      这是南宫家的什么规矩?
      见她神色狐疑,他淡淡一笑:“自然,我求见,也不只是为此。”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囊,递过去。
      她打开,里面是只小小白罐,罐里盛着黑灰似的东西。
      “这是什么?”
      他笑道:“毒虫。”
      “这是……毒虫?”她从未见过这种模样。毒虫,也叫毒蛊,毕竟是虫,钻进人体释毒,有些还能操纵宿主,可这罐里,分明只有灰。
      “血教追杀的那些武人体内发现的,阻断心口血脉,致人于死。”
      她皱眉看他:“我听说,血教武人是力竭而亡。”
      “是,我们向武林盟便是这样禀报。”
      她眯起眼:“……你骗了武林盟?”
      他倚上桥栏,神色随意:“你信武林盟么?”
      两人之间,忽然静了。
      这位南宫少主,比她想的坦率得多,竟直接亮出底牌,将真相交到她手里。
      他目光不移,望着她:“几个月前,本家有一行族人从武林盟总舵回来,途中遭了血教袭击。”
      果然,如她所料。
      她并不吃惊,他看在眼里,轻笑一声,续道:“族兄清海说,有要事禀告家主,想私下求见,特地嘱咐,不可声张。我便谁也没说,连父亲都不知道,”笑意渐苦,声音却冷了下去,“可他们,仍遭了袭击。”
      他转眼望着池水与楼阁,语声平直,不带情绪:“我不知道,他们的手已经伸到哪里。”
      素花不觉点头,静水里的倒影也随之一动。他察觉这点反应,轻轻笑了。
      他重新看向她:“凝黛山上,你说,唐家先给出信任,请南宫家也如此回报,”他忽然露出惯常那副温和笑容,“那么,这一回,换我先信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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