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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善缘 素花蹙起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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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花蹙起眉,总觉得漏了什么,却又想不出来。
联儿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我比不上神医,对唐家没那么要紧。可我有天分,你也看出来了,所以才请唐敏太上长老替我引荐门派,还送我……这么好的剑……”
素花垂眼看向地面,水珠正一滴滴落下。那不是雨,是联儿的眼泪。
她用手背抹去眼泪,抬起脸时,嗓音已经发哽:“我不明白。你看得出我的天分,却又……不需要我……”
“……”
“我想替唐家做事。请告诉我,我能做什么?我想帮忙!”
短暂的静默里,唯有竹叶沙沙作响。
唐素花微微一笑,红唇轻启:“非要让人使唤,才觉得自己有用么?”话音冷淡,直刺联儿心口,“便是如此,我也不在乎,”她语声轻柔,说出的话却不留情面,“谁对我有用,由我来定。非得为人所用,才觉得自己有价值,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联儿咬住唇,眼里浮起不服:“长老说,我能成为天下最厉害的剑客之一。为什么,你却说不需要我?”
她自觉指出了前后矛盾之处,唐家长女却只是蹙眉:“这话该我问你。就算你成了高手,我为什么便需要你?”
“我可以做你的护卫……”
“唐家是武林世家。护不住自己,非得倚仗护卫的人,不配做唐家嫡系。”这话恰好说中了前世的素花,她却没有提。
联儿迟疑片刻,仍道:“往后的事,谁说得准?也许有你不能亲去的险地,有你独自对付不了的强敌……”
“我不需要别人替我送命。”
“如今你有人护着,自然说得轻巧。真到生死关头,你会改主意的。”
唐素花笑了。
四下忽然陷入一种异样的寂静。
过了许久,她才问:“你死过么?”
“什么?”
“凭什么断言,到时便会改主意?”她仍笑着,声音却冷。
唐素花与联儿都曾选过死。联儿为救她舍命,她却将那条被人救下的命亲手丢了。
寒意在胸口沉下:靠着别人的牺牲,苟活于世,难道便比死好么?当日若死在云川,也就得了安宁,可她偏被留下来,又熬过整整一年的地狱。
自然,这不是眼前少女的错,可仍叫她心里不安。这孩子便是会为别人舍命的那一种人。
她曾将素花从南宫玄手下救走,如今,又要来做同样的事。
素花从袖里取出一方帕子。双胞胎常打翻东西,唐鹤又动辄落泪,随身带帕,早已成了习惯。
她走到联儿面前,两人身量相仿,目光相对时,却自有一种微妙的尊卑之别。她轻轻擦去联儿眼下的泪,动作温柔,像长姐在哄年幼的妹妹。
联儿被这突来的触碰惊得睁大眼,却没有躲。
素花的眼神仍冷而疏远:“觉得欠我,所以想报答?”
联儿迟疑了一下,点头。
“没有别的能给,便想替我使剑。”
联儿羞得脸红。
素花收回手:“说实话,我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你。”
“小姐,”一名武人走进堂中,向唐素花禀道,“南宫家来人了。”
她看了一眼,略一点头,将湿帕放进联儿手里:“你这份情,我便领了。日后若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我会开口。”
“……”
“不过,想来也不会有那一日。”她淡淡笑过,转身出了堂门。
联儿一手握着新剑,一手攥着湿帕,怔在原处。
素花本想斩断这烦人的恩情纠葛,话却被听成了另一层意思。
如今的你,对唐家没有用,可……阿七眼中渐渐燃起一团火:成为有用的人,再回来!
这场误会,竟在少女心里激起一股古怪的决心。
丫鬟走近:“当心着凉,我叫人备热水,姑娘先去沐浴更衣吧。”
“啊,不用,不用!”她连连摇头,眼里已换了神采,“我要见唐敏太上长老!现在能见么?”
丫鬟无奈一笑:“我去问问。姑娘还是先去换身衣裳,见长老,总得穿戴齐整。”
“是,劳烦你!”她跟着丫鬟快步离去,虽仍心急,脚步却已不似来时虚浮,走得稳而有力。
*
“肚子不舒服,便吃这个。受了外伤,先用这瓶,再敷这个膏,还有这一包……”
“知道啦,大夫。这些药还是我帮你备的,你忘了?”
晋哲干咳两声,为自己的絮叨有些赧然:“是,是。玄岳也有医阁,本不必备这么多。阿七,哪里不适,只管去医阁,记住了。”
“记住了,你别担心。”
“咳。”唐敏看晋哲迟迟不肯放人,清了清嗓子。
联儿听出催促,退开一步:“放心,成了玄岳弟子,我也会来看你。听说他们常派弟子出门办事,去了分舵,更是时常能出来!”
“分舵哪是那么容易去的?孩子,莫高兴太早。”唐敏打断两人,门派里出挑的人物,才轮得上这样的差事。
至于被派往武林盟,却未必是本领出众的奖赏,也可能是族中嫌人惹事丢脸,索性远远打发出去,眼不见为净。他自己便是现成的例子。
“唐敏太上长老,”唐素花实在听不下去,开口道,“一路平安。”话虽客气,语气却冷,分明叫他别再多嘴。
“再不走,今夜便要露宿街头了。你们舍得叫我这把老骨头受罪?”他一说,晋哲便急了,轻轻将联儿往前推,“快去,快去,睡在外头,对身子不好。”
“好,大夫保重。”联儿眼里又有了泪,终于转身。素花以为她要去唐敏身旁,她却停在了自己面前。
素花原以为只是道别,谁知她忽然攥紧双拳。
……这架势,不妙。
“小姐,你记住。”果然,话音里透出一股异样的热切。
素花蹙眉:“……记住什么?”
“我会成为对唐家有用的人!”她郑重地拍了拍胸口,“我会……将玄岳派吞下来,让他们也为唐家所用……!”
唐敏一把捂住她的嘴,素花冰冷的目光却已落在他脸上。
“这是什么话?”
“啊,不必理会,不过是长辈的……几句勉励。我都叫她别在外头说了!”他瞪向联儿,联儿连忙避开目光。
素花叹了口气,转向她:“姑娘有心,我领情。不过,到了玄岳,最好别说这样的话。”
一个令人不安的名字浮上心头:云吉,天下十剑之一,太极剑圣。
二十年后,联儿会击败这位玄岳第一高手、天下十位顶尖剑客之一。
她实在不放心。记忆里的联儿知礼又谦逊,前世却将云吉那样的高手打得极惨,想来,两人并不相合。
不知说破是好是坏,她只好先提醒:“还有……尽量避开云吉剑圣。”
“什么?我亲自送她去,便是要叫她拜在他门下,做亲传弟子!”
“你说什么?”素花这些日子忙着别的事,此时才惊讶地看向他。
他挺起胸,笑得颇为得意:“我这等人物,江湖上有几个旧识,不是很寻常么?不必如此吃惊。”
“云吉剑圣,要收亲传弟子?”
“不拘年纪,只看合不合意。他见了这小丫头,定会高兴。”
……合意?前世,这小丫头可是当着整个武林的面,将他打败,叫他颜面尽失。
素花狐疑地看向联儿,她不像会对师父无礼的人。这其中的缘分,究竟该如何算?看来,这一世云吉剑圣的名号,倒能保住了。
素花蹙眉,江湖里的缘分,纠缠变幻,实在叫人摸不透。
“好了,走吧。”
唐敏才松开手,联儿便道:“记住呀!遇见难事,一定告诉我!我会来帮忙,千万别忘了我!”
“知道了。一路平安。”
素花摆了摆手,联儿跟在唐敏身后,一路倒退着走,还使劲向她挥手。
或许,这也算一场善缘。
两人总算出了堂门,素花舒了口气。唐家这些纠缠不清的关系,总算暂时安静下来。
夕阳西下,柔和的暖光落在宅院外墙上。
“小姐。”
素花循声转向丫鬟,丫鬟恭敬垂首:“南宫少主请与小姐单独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