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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云间飞龙 素花摸了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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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花摸了摸脸,颊边僵硬,想来,又是唐敏常笑她的那副毒气森森的模样,便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筋肉松开。
唐海寒却往后一缩,仿佛看见了极可怕的事。
“这什么表情?你疯了?为何弄成这副模样?”他将手边册子推开,取出一张新纸,“过来,把昨夜至今吃的东西,全写下来。不,将这七日入口的东西,都写出来。”
他并非讥讽,当真疑心她吃了什么,坏了心智,脑中大约已排好了章程:究竟什么东西能激出这种反应,如何送入体内最为得用,三日之内须弄清楚。
仿佛印证她所想,他神色认真地问:“簿上记着,你取了仙露草,可自己吃了?”
“没有。”
“嗯,听说,你煎成药茶,喂鸡去了,”脸上虽平,语里却满是嘲意,“素花,不必瞒我,说实话,或许我还能帮你。”
“帮我什么?”素花皱眉,被这忽然送来的好意弄得莫名其妙。
“不知你想做什么,可这些药材的药性,我比你熟,”他拿起桌上一册小簿,翻开念道,“水梅花,何首乌,菖蒲……”
“我取什么,你竟都记着?”原来,好胜的不只她一个,他也时常偷看她领的药材,揣摩她的打算。
“你会替一只畜生煎药茶,这话,像真的么?我不过想弄清,你究竟要做什么。”
“……”她竟无言可驳,便是自己,也想象不出给小兽煎药茶的模样。
“阿鹤求的。”她只得辩了一句。
唐海寒抬眼,唇角微歪,分明不信。素花也渐渐恼了。
“你不信我,是不是?”
“素花,我比你长三岁。”
“兄长,你不信我。”
“……有没有可能,问题在于,你说话太随便?”他眯眼看她,随后叹气,声音放软,像兄长耐心哄着妹妹,“素花,失手不丢人,先祖那些了不起的功绩,哪一样,不是从无数失手里来的?失败,便是最好的教益,往前走的垫脚石……”
“耳朵不灵么?我都说了,不是自己吃的。”
“是,是,”他点头,两手交握搁在桌上,目光平静,“那么,究竟在研什么?”
真叫人生气。才说几句,素花胸口便发紧,热气直往头顶冲。那张脸虽年轻,却仍是从前那个顽固、怎么也说不通的唐海寒。
重见活生生的唐鹤,那份新鲜欢喜,撑了七天七夜;换作唐海寒,却连两刻都没撑住。
她眯紧眼,冷冷瞪他。
他迎着目光,反倒微笑:“罢了,不肯说便不说……”
素花正要回嘴,却被他下一句话拦在了那里。
“无论如何,我总站在你这边。”
“……”
“听说,你被召去澄霄阁,挨了长老训斥,禁在内院,想来憋闷。我这阵子,都在这里,闷了,尽管来烦我。”
“明明是你在烦我。澄霄阁的事,又从哪儿听来的?”
“闹得那样大,哪儿听不见?啊,可你大约也没人来说,”他自顾点头,仿佛这便都想明白了,“幸好,九重阁还在内院。平日能说话的,不过少主和我,至少,还能从我这里,听见些消息。”
素花皱眉:“谁说,我只同你和阿鹤说话?”
他睁大眼:“哦?还有旁人?”并非挖苦,倒像当真惊讶她竟还有……朋友。
沉默许久,她才答:“蕊花、玉花,还有唐敏太上长老。”
“……”他看着她,眼神怜悯,又清了清嗓子,“无妨,素花,这样……也够了。像你这样,有许多可做的事,本不必交太多朋友。别担心,你这样,就很好。”
明明是安慰,却听得人恼火,素花眉梢一挑,他却盯着面前纸页,半点没察觉。
“总之,有事便告诉我,我也是你……不多的同伴之一。”
说完,他便收了声,提笔重写,挪正纸镇,俯下身,才过二十岁的年轻面容,也被阴影掩住。
看着那张暗影中专注的脸,素花的眼底,也沉了下去。
前世魔教侵袭之后,她曾回云川收殓遗体。幸而,南宫玄正因心上人死去而悲恸,未曾拦她。
昔日华美的唐家宅院,已成废墟,九重阁烧得只剩焦黑骨架,分明有人刻意将其付之一炬。
唐海寒毁尽了阁中藏毒,又将秘册焚去,废墟中找到的遗骸,惨不忍睹。
他多半一面服解药,一面化去毒物,将各种毒混在一起,使之再不能分辨,混不了的便烧。这代价却全落在了自己身上。
毒与火,没给他留下半处完整的地方,有些部位,连碎骨都没剩,或是被所用腐毒化尽;余下的皮肉,焦黑一片,又满是虫蚀似的孔洞。
唯有一片标明职分的衣料,才让人认出:医首,唐海寒。
竟没有可以收殓、可以下葬的遗体。
他在血肉烧蚀、化尽的苦楚中,毁掉了唐家秘术所有痕迹,死得何其惨烈。
他信她,信她能再立唐家,可她却辜负了这份信任,没有他那般坚忍,也无他那份承受剧痛的决心。
她宁肯拉着南宫玄及满门赴死,也不愿忍辱替他留下血脉。
如今想起他至死不改的忠诚、舍身相护的心,她竟为前世所选生出羞惭。
素花移开眼,不忍再想那具破碎的遗骸,目光落在暮色暖光里的药堂屋顶,远处唐家宅院,安宁平和,铺满眼底。
仍叫人难信,这份太平,日后竟会落成那样的惨状。
她所爱的,所珍重的一切,都在眼前。
寒意浸过全身,悲痛却将心意磨得更定。此时,不该再作无用的悔恨。
这一世,唐海寒不必再毁九重阁,外人也休想踏进这里。
……虽已有人,混进来了,可他们很快,便会付出代价,不必为此忧虑。
*
“如何?身子是不是轻得,快上天了?”
“闭嘴!”韩远推开同伴,那几人,却偏赖在他床上不走。
“说说啊,内力可是一口气涨开了?”
“早知能吃联珠丹,我也跟去了!”
“就是!偏挑咱们出任务的时候走!”几人抱怨着,话里尽是羡慕。
“……看不出,我险些死了么?”韩远沉着脸,他们却只上下打量,半点没动容。
“这不挺好?”
“咱们韩远,变娇气了。有神医在旁,中点毒,算什么?”
“……随你们。”从鬼门关回来,竟听见这些鬼话,他叹了口气,重新躺下,懒得再理。
“真羡慕,快羡慕死了!”
任那些话闹着,他只凝神察看内力汇聚的丹田,却总觉不对:怎么半点动静也没有,不是传说中的灵丹么?
身子的确轻快,却不见内力猛涨,也察觉不到功力精进,什么气势暴涨、经脉尽通,莫非全是夸大?
他烦躁地抓抓后脑:该死,早该想到!有幸吃了灵丹,竟连哪里不同也觉不出来。
不好意思认下自己毫无感觉,才只能装作恼火,将追问全挡回去。
“喂,究竟什么滋味?”
“这便同咱们疏远了?如今,是高手了?”
“都说了,闭嘴!”他抬脚,将几人赶下床去。
喧闹中,忽有平静的声音插来。
“联珠丹,不是什么灵丹,既不助长内力,也不会叫人脱胎换骨。”坐在床沿、正整理衣袖的云谨开了口。
满屋话声顿止,同伴们都睁大眼,看向他。
“什么?当真?”
“胡说!联珠丹不是灵丹?!哪儿听来的?”
云谨轻笑,像很享受这份惊愕:“神医亲口说的。不信,自己去问。”
屋里像被泼了一桶冷水,一下静了。
韩远转向云谨,低声问:“也就是说,半点内力,也不添?”
“不添。”
“那为何,都叫它灵丹?”
云谨笑道:“你见过龙飞天么?”
“……胡扯什么?”韩远被这没头没脑的话,问得皱眉,云谨却瞥向床头那只药膏罐,上头,恰画着云间飞龙。
“没见过,不也都信,龙能飞么?”
“……这……”韩远抿住嘴。
同伴们明白过来,失望地嘟囔。
“啧,真叫人白高兴。”
“原来,也没什么可羡慕的。”
……也没人求你们羡慕。方才那一双双艳羡的眼,如今却换作失望,照样叫人不舒服。
一人起身,走回自己床边,口中仍嘀咕:“还以为素花小姐,分了什么天赐珍宝。这般轻易就给了,想来,也没多稀奇。何况,神医医庐在哪儿,她原本便知道,不是么?联珠丹究竟是什么,她该早清楚。”
云谨笑了:“正是,别闹了。”
忽有一道声音,将他截住:“很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