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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九重阁 血教重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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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教重出的消息震动武林,惊惧四起,唐家也未能例外。可他们挂心的却不只血教,眼下更有别的事牵走了目光。
“当真是神医?联珠医庐的弟子?”
“是啊!”几个年轻医者,瞪大了眼,满脸难以置信,“联珠医庐,过了这些年,竟还在?”
“并非神医本人,是她的弟子,听说,一身本领都传下来了。”
一人嗤笑,兴头顿散:“这么说,是个骗子。”
“唐鹤少主带回来的,他那人……容易受骗。”
“哦,是唐鹤少主带回来的?”
热闹话声,一下被疑心压住,一直静静整理药草的医者,却开了口:“少主并非独自去的,听说唐敏太上长老,还有……”他小心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素花小姐,也同行了。”
四下一静。
“……素花小姐?”众人不约而同望向窗外,内外院交界处,一座九层高阁,赫然入目。
药堂诸楼多在外院,唯独那一座,立在内院里。
楼名九重阁,私底下,却都叫它毒阁,唐家宅中数百族人,唯有十六人,得准出入。
族中毒术秘册、毒材,以及尚在试研的毒物,尽藏其中。九重阁一座,便有其余药堂诸楼合起来那般大。
旁边还在另起一座一模一样的高阁,听说,是素花小姐新研的毒,快要放不下了。
医者们交换目光,满眼怜惜。那位神医,最好真有本事,若是个骗子,恐怕死也不能痛快。
正想象那不知名医者将遭的罪,另一个医者走进来,咂嘴道:“不是,真有本事!锻造房正闹得厉害,依着神医的图样赶做器具。我偷偷看过,那些东西,见也没见过,简直是精绝的珍物,哪像寻常医具。”
换作平日,总该问一句,单看器具,怎知便是神医?可众人兴头太盛,竟顾不得细想。
手头事都丢下,纷纷围过去:“什么?究竟什么样?”
“刀刃比纸还薄,剪子也古怪,连怎么使,我都看不懂。”
“哦……真想看看。”几人舔着唇,好奇得很。
那医者往门口一指:“方才见他们正在安置行李,要不要去瞧瞧?看着倒好说话,开口求一求,想来肯给咱们看。”
年轻医者们互相望过,像早已说好,转身便一同冲出门去。
神医弟子进门,竟将整个唐家都搅得热闹起来。
别家也有药堂,却没有哪家,能像云川唐家这般大。
唐家药堂最特别之处,在于其中有一座巨阁,专为研毒。先祖大约嫌“毒阁”二字太直白,才将它藏在药堂名下。
这座并未以毒为名的毒阁,却比其余医药楼舍,加起来还大。
素花在九重阁前停步。一、二层藏药材毒材,三层研毒,余下六层,则藏成品与相应秘册,越往高处,毒越凶险。唐家恶名远播的八大奇毒,便藏在八层。
她上到九层秘室,里面却只有寥寥几部册子,此间对入藏之物,要求极严,所求之事,便是破解“百毒不侵之体”。
人身像一块画布,幅面大小决定画能铺得多开,质地又决定颜色是鲜明夺目,还是灰暗无光。
些微的毒,便能要了幼童的命,成人却可能只难受几日。换作武人,这份差别更大:寻常武人中之立毙的毒,落在高手身上,或许全然无用。
有些武功高深的人,内力、体魄强到能将毒拒在身外,甚至有人,能将毒吸纳,炼作内力。
江湖高手,实在……不大像人。
毒阁,或者说九重阁,所求的,便是研出能破这等非人之体的毒。
素花将册子逐一抽出,读了下去,三册中,只有先祖们失败的记录,始终不曾解开百毒不侵的难题。
果然,如今,还没有能破这等防护的毒。
前世,她也将一生耗在此处,才做成过一种,只是有个小小缺处:除了她,谁也使不了。
合上最后一册,她抬眼望着空书架,须想清楚,今生,该如何留下这些东西,或者说,究竟留不留。
前世,她在南宫家才将那毒做成,未能送回九重阁,终究随自己一同没了。
九重阁要破解的百毒不侵,并不只见于武人。有些人天生便不受毒侵,此间也将他们视作百毒不侵之体。
百毒不侵,还有第三种。
唐素花能化毒,并非内力深厚,也非天生对毒毫无反应,恰恰相反,她的身子对毒敏感到了极处。
视、嗅、触、味、听,虽统称五感,她的本领,却并非五感比旁人敏锐,单论耳目,甚至还不如唐鹤。
她的身体,回应的不是寻常感知,而是威胁,像求生本能格外强的兽,逢危及性命之物,便本能察觉:来者翻涌的内力,毒物细微的气息……
威胁一来,身体便先作反应,仿佛被剥去皮毛,连神经也露在外面的生灵。
每种毒激起的反应都不一样。麻毒会使筋肉收紧,随后灼烧般发热,是身体在抗拒;血毒会使内里的膜络肿起,血脉又自行接续。
看着这些反应,她便能辨别毒性与所用毒材,因而解毒向来容易,前世也凭此得了万毒医圣之名。
……没用的名号。她将册子放回书架,思绪未停。本想将前世研成之毒,一一重做,填满九重阁的空架,可破除百毒不侵的那一种,却不在其中。
若能拿真正百毒不侵之人一试,自然最好,可连能抵住唐家八大奇毒的她,也中了招,便已足够列入九层。
但唐家藏着叛徒,那人能碰到毒,也能取得解法,未寻出他,便将如此厉害的毒公之于众,妥当么?
她怕的,并非敌人取得解药。
能破百毒不侵之体的毒,若叫外界知道唐家手中有这样的东西,便可能与整个武林为敌,将那些绝顶高手,都推到对面,岂非自寻死路?
她决定,暂将其法藏好,转身下楼,再翻九重阁所存旧册,须核实记忆有无差错,也看看有何变化,毕竟今生已改,阁中所藏,或许也随之变了。
须趁记忆还鲜明的时候。
天未亮,她便进了九重阁,只查过两层,窗外竟已染上暮色。所见那些记录,倒并无她不识的新毒。
素花打算明日再查,下楼经过三层研毒之处,目光落在门旁悬着的出入簿上,被一个名字绊住了脚步。
唐海寒,她的族兄,在她之前,是年纪最小便得准进九重阁的人。
她细看簿册,两个名字交错着,一前一后,原来他待在阁中的工夫,并不比自己少。
看着那些洇开的墨痕,素花唇边有了浅笑:幼时好胜,非要将自己的入阁次数压过他,即便无事,也得跑来翻翻册子,添一笔名字。
她将簿册挂回钩上,进了研毒的屋子,去寻他。
为散尽药气,窗户总敞着,暖风与斜阳一同灌入,屋中,满是干药草带着泥土的香。
心里虽早过了那年纪,可熟悉的地方,仍将儿时回忆一股脑勾了起来。
素花往里走,脚步轻轻落在石地上,身子擦过一只只悬着的药囊。
走廊尽头,桌前坐着一人,背对着她。
唐海寒必已察觉她来,却仍写着,笔锋擦过纸面,沙沙有节,听着叫人心静。素花便站在那里,无声望他。
手指修长白净,握着饱蘸墨汁的笔,落下整齐端正的字,恰如其人,细致,又不张扬。
像终于觉出这份沉默,他未抬头,便开口道:“听说,你被叫去澄霄阁了。”
她不答,他才抬眼,皱起眉:“……你这脸,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