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铺》无敌的坡坡

7、传话 夺冠之

　　夺冠之后的日子跟之前不太一样了。活动多了，采访多了，走在基地里都有人喊“冠军”。寒川不太习惯这些，能推的就推，推不掉的就板着脸去，板着脸回来。野火比他适应得快，采访的时候会笑，会接梗，会在镜头前说“我们队氛围很好”。寒川在旁边站着，心想这人怎么对着镜头这么能说，回了宿舍就一句话没有。

　　但野火回宿舍的话确实变少了。寒川注意到这个变化是在夺冠后第三周。野火训练完不再加练了，到点就走，有时候晚上不在宿舍。寒川没问去了哪里。他觉得这是个人自由。但训练赛里野火的状态确实有波动，有几局冲得太急，有几局又太缩。寒川忍了两周，第三周他去了管理层办公室。

　　“野火最近训练松了。”寒川坐在椅子上，语气很平，“不是说不练，是练得没以前狠。秋季赛快开始了，希望他能紧一点。”他的原话里没有半个字提到“人品”，甚至特意避开了“态度”这个词。他觉得这是在替搭档想。四年上下铺，他比谁都清楚野火的天花板在哪里，也比谁都希望野火能摸到那个天花板。但他不擅长当面说“你还能更强”，那太像夸奖，他说不出口。他习惯的是换一个渠道，把话说得硬一点，好像这样就不算示弱。

　　经理说行，回头找他聊聊。

　　但经理没有直接找野火。经理找了副教练，副教练找了领队，领队在走廊上跟野火提了一嘴。领队不是故意的，但转述的时候加了一句自己的理解：“寒川那边觉得你最近状态不行，可能是态度上得再主动一点。”再往下传，到了训练室，版本又变了一点。有人跟野火说“寒川跟管理层反映你训练不积极”，传到二队那边，变成了“寒川说野火这个人不太行”。

　　野火坐在训练室里，耳机没戴，屏幕亮着，手放在键盘上没动。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夺冠之后，俱乐部找他谈过，让他从突击手改打辅助位，一个刚拿了最佳新秀的人被安排去干牺牲位，数据往下掉。涨薪的事也一直拖着，他听人说管理层那边的意思是“先把关系理顺了再说”。他当时没吭声。他习惯了不吭声。嘴硬的人最怕被人看出来在意，所以他什么都可以忍。但“人品不行”这四个字他忍不了。什么都能忍，就这个忍不了。

　　他没有去问寒川。他最介意的事情就是被人从背后议论，而那个议论他的人，是他上下铺睡了四年的人。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问了之后能听到什么。他选择不问。

　　2024年12月，天穹基地的走廊上，寒川迎面遇到野火，点了一下头，说“吃了没”。野火没有回应，贴着墙根走过去，两个人中间隔了至少一米五。寒川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野火的背影。他没追上去。那天晚上他开了直播，弹幕有人问“你跟野火怎么了”。他看着那条弹幕，沉默了几秒，说：“没什么。以后可能也不会再和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气。他觉得野火莫名其妙。四年上下铺，连个招呼都不打。他忘了自己两周前跟经理说过“希望他能紧一点”，也忘了那句话已经过了几道嘴。他只知道野火在疏远他，而他不知道原因。

　　那句话被截图了，被转发了，被剪成了短视频。野火在手机上看到了。他看了三遍。第一遍觉得愤怒，第二遍觉得荒唐，第三遍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漱，回来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寒川的床在下铺，人不在。训练室还亮着灯。野火想了一件事：如果当年夺冠那天晚上，他没有把奖牌递下去让寒川看，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但这件事跟奖牌没关系。他知道。他只是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