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铺》无敌的坡坡

4、夜灯 入冬之

　　入冬之后，两个人的作息开始错位。

　　寒川练得越来越晚，经常到凌晨两三点。野火试过跟，跟了几天，眼睛熬红了，枪法变形，训练赛里被寒川点了两次名。他就不再跟了。到点收工，洗漱，爬上上铺，关灯。

　　但关灯这件事在两个人之间出了点问题。

　　野火睡觉要开夜灯。不是很亮的那种，就是宿舍卫生间门口留一盏小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一道细细的暖黄。他说全黑他睡不着，从小就这样。寒川正好相反，有一点光都睡不着，屏幕亮度调最低，宿舍里不能有任何光源。

　　第一个星期两个人各自忍着。野火开着灯，寒川翻来覆去；寒川爬起来把灯关了，野火在上铺翻身。第二个星期野火先开口了：“你关灯我睡不着。”

　　“你开灯我也睡不着。”

　　“那怎么办。”

　　寒川想了个办法。他去基地小卖部买了一条黑色的眼罩，一副耳塞。“你开你的灯，我戴眼罩。”

　　野火看了看那条眼罩，皱了皱眉。“你戴那个不难受吗。”

　　“还行。总比你睡不着强。”

　　野火没再说什么。那天晚上他开着卫生间的小灯，寒川戴着黑色眼罩躺在下铺，呼吸慢慢匀了。野火从上铺往下看了一眼，黑眼罩把寒川的脸挡了一半，露出来的半张脸上还带着训练赛没消干净的紧绷。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灯关了。

　　寒川在下面动了一下。“怎么关了。”

　　“我今晚不开了。”野火翻了个身，面朝墙。其实他睡不着。闭着眼，灯关着，房间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听着下铺的呼吸声，想着那个人不用戴眼罩也能睡了，就忍了。后来他给自己找了个办法——蒙着被子睡。把头埋进被子里，留一条缝透气，假装外面是黑的。

　　这个习惯维持了多久他自己也记不清。有时候寒川半夜醒过来，看见上铺被子蒙成一团，知道野火又在闷着睡。他第二天会说一句“你昨晚又蒙头了”，野火说“没有”，寒川就不问了。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在让。寒川觉得戴眼罩是让，野火觉得关灯蒙被子是让。让来让去，表面上谁都没吃亏，但底下攒着的东西，他们俩谁也没数过。

　　除了夜灯，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也在悄悄长出来。野火有个习惯，寒川坐下来的时候，他会把桌边的东西顺手推到寒川习惯够得着的位置——鼠标垫摆正，水杯挪到左手边，键盘的角度调一调。做得特别自然，像肌肉记忆。寒川从来没提过这件事，他默认了，甚至没注意到。有一次野火先去了训练室，寒川后到，坐下来发现鼠标垫是歪的，水杯在右手边。他愣了半秒，自己摆正了，没说。那天训练赛他打得有点闷，野火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鼠标垫歪了”。

　　野火看了他一眼，第二天照常先到训练室，照常把东西都摆好。寒川坐下来，什么都没说，嘴角往下压了压，没让人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