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铺》无敌的坡坡

3、飞点 训练赛

　　训练赛第三周，教练把两个人叫到复盘室。

　　天穹青训的复盘室不大，一张长桌，一块白板，几把折叠椅。教练姓黄，三十多岁，说话不快，但每句话都卡在点上。他把投影打开，调出一局训练赛的录像，停在某个节点。

　　“这一波，飞点进攻。野火说打，寒川说等。最后没打成，圈刷走了。”黄教练看了两个人一眼，“谁先说。”

　　野火先开口：“能打。对面三个人在房区，烟一封，我冲进去，寒川在外面架着，至少能换两个。”

　　寒川没等他说完就接上了：“你冲进去的时候对面烟还没散完，你换一个，第二个把你收了，我架谁？我架空气。”

　　“那你不会提前把烟封了再让我上？”

　　“我封烟你冲，你冲过去烟刚好散，对面卡着你脸打。”

　　“那你什么时候封？”

　　“你什么时候听我报点什么时候封。”

　　野火把椅子往后一推，靠上去，两只手抱在胸前：“每次都是你说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我说能打的时候你从来不跟。”

　　寒川转头看他：“你跟了几次？你冲了六次死了四次，我跟着你一起送？”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打。”

　　“我说过了，等圈，等对面动，等他们犯错。”

　　“等圈等圈等圈。”野火把椅子拉回来，声音压低了，但没压住火，“你等圈的时候我他妈在前面蹲着，对面打我一枪我都不敢还手，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复盘室里安静了几秒。黄教练没插话，靠在白板旁边看着两个人。寒川盯着投影屏幕，嘴唇抿着，过了一会儿说：“那你觉得我在后面架枪的时候，对面就不打我了？”

　　野火没接这句。两个人就这么僵着，谁也不看谁。黄教练把投影关了，说了一句“你们自己回去想”，把两个人赶出了复盘室。

　　走廊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隔了两三步的距离。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野火先停住了，转过身来。

　　“我不是说你说得不对。”他的语气比在复盘室里软了一点，但没软太多，“我就是觉得，你好像从来没想过，我说能打的时候，我是真的觉得能打。”

　　寒川站在走廊灯下面，想了想。“我也没觉得你乱冲。我就是觉得我看到的比你多。”

　　“那你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了。”

　　“对面那个架枪的，他位置一直在换。你看到的是三个人在房区，我看到的是第四个人在外面游。你冲进去的时候他刚好能补到你的背身。”

　　野火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有第四个人。复盘录像他只看了自己的第一视角，寒川看的是全场上帝视角。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我说‘等’，你没听见。”

　　野火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低下头，拿脚尖蹭了蹭走廊的地砖。“行吧。下次你喊等的时候，我多等三秒。”

　　“三秒不够。你等我报点。”

　　“知道了。”野火转身推宿舍门，推了一半又回头，“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你说能打的时候别犹豫。你犹豫的时候我在前面很难受。”

　　寒川看了他一会儿，点了一下头。“行。”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吵完了，规则改了，两个人的配合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后来训练赛里寒川报“等”，野火就真的等三秒，三秒之后寒川喊“打”，他冲出去的时候身后一定有枪线压着。但寒川没有完全听懂野火那天说的那句话——“你好像从来没想过，我是真的觉得能打。”他把它理解成了一个战术分歧，改了一个“多等三秒”的规则，就翻篇了。

　　他不知道野火在那三秒里蹲着不动的时候，对面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他不能还手。他不知道那种感觉和“输”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