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铺》无敌的坡坡

2、你说冲就冲 第二天

　　第二天训练赛，野火自己拎着键盘搬到了寒川旁边。教练安排的配对本来不是他们俩，但野火没问，直接坐下了。寒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两个人连着打了六局。野火冲得比寒川见过的任何一个突击手都凶，凶得没章法，经常把自己冲到一个队友跟不上的位置。

　　“你别冲那么快。”寒川在第七局开始前说。

　　“我冲了你就跟。”

　　“我跟不上。”

　　“那你练跟。”

　　寒川转头看他。野火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说笑。

　　“你让全队适应你一个人？”

　　“那你告诉我的时候提前说一声。”野火说，“你说冲我再冲，你不说我不冲。”

　　寒川想了想。“行。我说冲你就冲。”

　　“行。”

　　那之后训练室里多了一个声音。寒川喊“冲”，野火往上压。压过头了被架死，复盘的时候寒川点他名，野火“嗯”一声，下次还犯，但犯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野火冲上去打出突破口，寒川远点补枪收掉残局，两个人配合成了，野火会偏头看他一眼，嘴角翘一下。寒川就伸手拍他后脑勺：“看什么，架枪去。”

　　野火把头转回去，屏幕上的角色重新架起枪。训练室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教练站在后面看了两局，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走了。

　　那天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晚。寒川打完最后一局，摘了耳机，发现野火还坐在旁边没动，盯着结算界面看。

　　“走了。”寒川站起来。

　　“你先走。”野火说，“我再打两局。”

　　寒川看了一眼他的屏幕，训练场，压枪练习。他没说什么，先走了。

　　回到宿舍，寒川洗完澡，躺床上刷手机。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野火推门进来，轻手轻脚地去洗漱，回来爬上上铺。寒川听见他在上面翻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寒川把手机放下，关了屏幕。黑暗中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野火说“早点休息”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不像是在客套。今天他自己加练到那么晚，倒没说“你先睡”。

　　他在下面翻了个身，面朝墙。上铺的呼吸声已经平稳了。

　　这人到底算勤快还是懒。寒川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寒川被闹钟叫醒。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上铺的被子已经叠好了，野火不在床上。他看了眼手机，野火六点五十给他发了条消息：“食堂有包子，给你带了一个放桌上了。”

　　寒川转头，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一个肉包，还温着。

　　他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给野火回了一条：“咸了。”

　　野火秒回：“你爱吃不吃。”

　　寒川笑了，把剩下的包子吃完了。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的作息慢慢对上了。寒川还是练到很晚，但不会超过两点半，野火会在上床之前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说一句“关灯了”，寒川就关了屏幕爬上来。野火早上起得比他早一点，偶尔带早饭，偶尔不带。带的时候寒川说“咸了”，不带的时候寒川说“今天怎么没带”，野火说“你昨天不是说咸了吗”。

　　“咸了也得吃啊。”

　　“那你明天自己买。”

　　第二天早上，桌上还是多了一个塑料袋。

　　寒川后来跟别人提起这段日子，说的是“还行吧，就是食堂的包子确实咸”。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是嘴硬。

　　真正让两个人从“室友”变成“搭档”的，是入冬之后的一次训练赛。

　　那局打到最后剩他们两个，对面满编。寒川在房顶架枪，野火在一楼卡着楼梯口。对面封烟往上压，寒川报点：“两个上来了，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你先别动。”

　　野火没动。烟散开的一瞬间，他冲出去打掉一个，缩回来，换弹，再出去打第二个。寒川在高点收掉最后一个，两个人吃鸡。

　　屏幕上跳出结算界面的时候，野火转头看寒川。寒川也正好转头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野火说：“我说了冲你就跟。”

　　寒川说：“你跟上了。”

　　野火伸手跟他碰了一下拳头。力道很轻，碰完就收了回去，各自去准备下一局。但寒川在转头之前，嘴角咧了一下，很快压回去了。

　　那天晚上回宿舍，寒川在上铺下面站了一会儿，对上面喊了一句：“明天继续。”

　　野火从上面探出脑袋，倒着看他：“继续什么。”

　　“你冲我架。”

　　“行。”野火缩回去了，又探出来，“但你得喊。”

　　“知道了。”

　　寒川关了灯。黑暗中他听见野火在上面翻了个身，然后一个声音传下来：“韩川。”

　　寒川愣了一下。野火很少叫他本名，平时都叫“寒川”或者“你”。

　　“干嘛。”

　　“明天早饭自己买。我睡懒觉。”

　　寒川笑出了声。“知道了。咸死你。”

　　上铺没再说话。但寒川听见了一声很轻的笑，闷在被子里，像怕被人发现似的。

　　他躺回床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暖气片的热气从下面漫上来，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有人关灯的声音。他忽然觉得，两个人住，好像也没那么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