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花》金黄稻花香

12、第 12 章 周

　　周壹说想自己静两天，沈知意便没有主动去找他。

　　这两天她硬生生憋住没联系。第一天早上自己打车去上班，路上给林薇发消息，叫她别提周壹。第二天依旧打车路过那家咖啡店，她刻意没往店里望。到了第二天夜里，她留在办公室翻微信，点开和周壹的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还是他那句：明天早上不送了，我想静两天。她敲了好几行字，又全部删掉。

　　熬到第三天早上，林薇先绷不住了。
　　“你们俩就这么耗着？”

　　“他说要静两天，今天才第三天。”

　　“你打算就这么干等？”

　　沈知意坐在办公椅上转了半圈。
　　“等他来找我。”

　　“要是他一直不来呢？”

　　“那我就过去找他。”

　　林薇翻了个白眼：“你们能不能别这么闹小孩子脾气。”

　　沈知意没接她的话。

　　下午下楼买咖啡，吧台扎马尾的女生跟她说，周壹今天没来店里。她愣了愣，点了杯美式就回楼上。回到办公室，她给周壹发消息：“你今天没去咖啡店上班？”

　　隔了快半小时才收到回复：“我跟店长沟通过，以后只上周末的班次，平时不去了。画室这边接的活太多，实在顾不过来。”

　　看他的措辞还算平和，不像是要彻底冷战。沈知意回过去：“那你先忙手头的事。周五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这次周壹回复得很快：“这顿我来请，地方我定。你记得穿平底鞋。”

　　沈知意盯着末尾那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点：“好，周五晚上六点半。”

　　周五傍晚，周壹骑电瓶车过来接她。沈知意下楼，看见他守在车子旁边，手上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装着打包好的菜，另一袋放了两瓶啤酒。见到她，他没多说什么，直接递过头盔。

　　“上来吧。”

　　沈知意戴好头盔坐上车。周壹骑着车往城外方向走，开过文创园没有停下，继续往东，拐进一片老旧居民区。路边搭着简易的烧烤棚子，摆着一堆折叠桌椅，灶台直接露在外头，老板颠锅的时候火苗窜得老高。烟火气裹着食物的香味，飘得老远。

　　周壹把车靠边停下：“到地方了。”

　　沈知意扫了眼烟雾腾腾的棚子，又看向周壹：“你来真的？”

　　“当然。这家烧烤我吃三年了，老板以前摆夜市，才挪到这边。肉都是当天现串，比商场连锁的味道实在。”

　　“你就带我来吃这个？”

　　“怎么，嫌弃？”

　　看着满是油烟的棚子和油迹的塑料桌椅，沈知意笑出声：“我哪会嫌。我刚创业那会，经常吃这种路边摊。你来点菜。”

　　周壹把塑料袋放到桌上，掏出提前跟老板订好的几盒吃食。
　　“我提前跟老板交代过，炒了两个菜，烤物也拿好了。你胃不好，少碰辣，这几份都没放辣椒。”

　　沈知意坐下，拿起一串烤馒头咬了一口，外皮烤得酥脆，调味刚刚好。连着吃了两串，又伸手去拿烤鸡翅。

　　周壹在边上提醒：“那串带辣，少吃点。”

　　“我就尝一串。”

　　“行，辣到可别找我诉苦。”

　　才咬几口，辛辣的味道直冲喉咙，她忍不住吸了口气。周壹拧开啤酒瓶递过来。

　　“抿一口压压。”

　　她喝了一小口，放下瓶子看向对面的人：“你带我来吃路边摊，心里还在生我的气？”

　　周壹给自己也开了一瓶，喝了一口，放下瓶子想了一阵。

　　“气倒是不生了。不过这两天在家，我想通一件事。很多事我拦不住你，你资源多，想帮我的时候，就算绕好几层关系，我也察觉不到。但我有一点底线：一旦被我发现，我心里肯定难受。可我也不能每次，都摆出一副给脸不要的样子，毕竟我知道你出发点是为我好。”

　　沈知意捏着手里的烤串，等了半天没听见下文。
　　“就这些？没别的想说的？”

　　“还有。”周壹把吃完的竹签放到桌面，“以后要是想帮我，别再背地里操作。被我撞破的滋味很难受，就好像我们之间少了信任。有机会直接跟我说，活摆在我面前，我自己去谈。能拿下就是我的本事，拿不下，就算你牵线也没用。”

　　“你不怕这样，看起来像是施舍？”

　　“明明白白跟我说就不是。瞒着我，让我自己事后发现，那才像。”

　　沈知意思索片刻，点头应下。
　　“行，以后有事直接摊开讲。但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

　　“以后别随便说要自己静两天。心里有情绪，尽量当场讲出来，不要把我晾在一边。我最受不了冷战。”

　　周壹笑了笑：“我尽量。”

　　“什么叫尽量。”

　　“我尽量当场沟通。但有时候脾气上来，脑子乱，需要缓冲。给我半天时间就行，别追着不停盘问。”

　　“半天可以。”

　　两个人拿啤酒瓶轻轻碰了一下。沈知意又伸手去拿鸡翅，被周壹伸手拦住。

　　“说好只吃一串。”

　　“我再多吃一口。”

　　“很辣，你胃不要了？”

　　“就一口，剩下归你。”

　　周壹拿过鸡翅，掰下一半递给她。
　　“就半块。”

　　沈知意接过来咬了一小口，辣得眯起眼睛，又喝了口啤酒。放下瓶子，她认真看向周壹。
　　“说回正事，那个茶叶礼盒的稿子，客户那边反馈还可以吧？”

　　“挺好，又追加两张。”

　　“那这单就算凭你自己的本事拿下来的。画室老师认可你的能力，之后有合适项目，照样会优先想到你。我这条线到此为止，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

　　“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可不许再背地里偷偷给我找活。”

　　“不搞这套了，我换别的方式帮你。”

　　周壹被她逗乐：“你倒是够坦白。”

　　“那肯定，以后什么话都跟你直说。”

　　周壹把桌上的菜往她跟前推了推，忽然开口。
　　“沈知意，我也得跟你道个歉。”

　　“你哪里错了。”

　　“那天晚上，我说话语气太重。我清楚你是好心，不该用那种态度对你。”

　　沈知意看着眼前的人，他就坐在简陋的路边棚子，套着旧T恤，手里捏着啤酒瓶，认认真真跟自己认错，模样看着格外顺眼。

　　“行，我原谅你。”

　　“你怎么每次都这句，换个说法行不行。”

　　“我接受你的道歉。”

　　“这还差不多。”

　　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周壹把最后一串烤馒头递给她，动手收拾桌上的竹签、空酒瓶。沈知意坐在塑料凳子上看着他，随口说道。

　　“周壹，今天选的这个地方挺好。”

　　“好在哪？”

　　“以前你请我吃饭，总盯着明码标价的东西。四块钱的粥、八块多的跑腿、二十八一碗的面条。这一顿，你算过大概花了多少吗？”

　　周壹手上动作顿了顿，粗略估了下。
　　“七八十块左右。”

　　“搁以前，你要攒多久才舍得拿出七八十请人吃饭。”

　　“不用攒太久，现在接的活多，收入比之前高不少。”

　　“这不就对了。你可以慢慢往上走，我也没有催过你。往后不管谁请客，不用纠结贵贱。你请我吃便宜的，我不嫌弃；我请你吃贵的，你也别有负担。互相请客，谁都别心里别扭。”

　　周壹把垃圾袋扎紧拎起来。
　　“那明天早上，我照常过来接你上班？”

　　“嗯，七点四十。”

　　“记住了。”

　　沈知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忽然想起一桩事。
　　“对了，画室老师之后再提起‘林经理’，你打算怎么回？”

　　周壹想了想。
　　“就说林经理算我一个相熟的朋友，这话也不算撒谎。”

　　沈知意笑起来：“行，走吧，该回去了。”

　　骑上电瓶车，沈知意坐在后座，手抓着周壹衣服的后腰，比之前抓得松了许多。晚风迎面吹过来，靠在他后背，她觉得这顿路边烧烤，吃得比之前那家精致私房菜还要舒心。

　　前面的周壹忽然出声。
　　“沈知意。”

　　“嗯？”

　　“茶叶礼盒还有下一批两张稿子，老师说客户点名要我画。”

　　“那你好好画，我不插手。”

　　“我知道，就是跟你说一声。”

　　“好，你安心画。”

　　骑到她家楼下，周壹停稳车子，回头看向后座。
　　“沈知意，下个月，我就能把欠你的钱全部还清。”

　　“不用逼自己赶得这么急。”

　　“不是逼自己，早点结清，我心里才能踏实。”

　　“那还清之后呢。”

　　“还清之后，我再请你吃饭，依旧是路边摊。”

　　沈知意笑了。
　　“好，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