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花》金黄稻花香

11、第 11 章 周壹搬

　　周壹搬完家，手头一下子紧了。押一付三掏出去一万多，再加之前给他妈看病欠的钱没还清，那一个月，他连咖啡店的午饭都改成自己带便当。

　　沈知意看在眼里，没贸然开口。她记着之前跟周壹说过，想帮人，先得问人家本人。

　　她拨了个电话过去：“最近钱够周转吗？”

　　周壹答得干脆：“够。是紧了点，但还撑得住。”

　　“行，撑不住了跟我说。”

　　“嗯。”

　　挂了电话，沈知意又打给林薇。

　　“帮我办件事，你认不认识周壹画室那边的授课老师？”

　　“不熟，怎么了？”

　　“你去搭个线，就说有家文创公司想找插画师做一套节气包装，预算中等，问他们画室接不接。别提我名字。”

　　那头林薇静了几秒。

　　“沈知意，你之前答应过周壹什么，还记得不？”

　　“我答应过有事跟他商量，但这事我不打算提前说。”

　　“那还不是瞒着他？”

　　“你听我讲。让画室接单，再由老师派给周壹，他拿画室正常外包的钱。他不知道源头是我，就不会觉得我在施舍。凭的是他自己的画，走正规流程。”

　　林薇想了想：“那以后被他发现呢？”

　　“不好发现。老师不清楚我是谁，品牌方也不认识周壹，从头到尾就你我知道。”

　　“行，你可真信得过我。”

　　“你办事我放心。”

　　林薇叹了口气。

　　“你去对接下，就说有家文创公司要做一套节气主题包装插画，预算中等，问问他们画室接不接。别提我的名字。”

　　电话那头林薇顿了顿。

　　“沈知意，你之前跟周壹说好的事，你还记得吧？”

　　“我答应过遇事跟他商量，但这件事我不打算提前告诉他。”

　　“那不还是瞒着他操作？”

　　“你听我说完。让画室把单子接下来，再由老师分派给周壹，他拿画室正常外包的酬劳。他不会晓得源头出自我这边，也就不会觉得是我在接济。画是他自己产出，走的也是正常接单渠道。”

　　林薇琢磨片刻：“万一后面被他察觉呢？”

　　“很难露馅。画室老师不清楚我的身份，品牌那边也不认识周壹，从头到尾就我们两个人知情。”

　　“行，你倒是挺信我。”

　　“你办事我信得过。”

　　林薇叹了口气。

　　“可以，我帮你去搭线。丑话说在前头，真闹出来矛盾，后果你自己扛，别把我卷进去。”

　　“我明白。”

　　前后折腾三天，林薇把全部对接搞定。她找了相熟的文创从业者，假借别家合作公司的名义把画室的作品递过去。对方看完节气样稿，觉得风格适配，敲定一份预算普通的外包，需要四张节气插画，用于茶叶礼盒外包装。

　　画室接下这个外包，授课老师把活儿拆分给班里几个学生，周壹拿到小寒、大寒两张图的绘制工作。

　　当天夜里，周壹拨通沈知意的电话，语气透着几分难得的雀跃。

　　“老师刚分我新活，给一个茶叶品牌做礼盒插画，两张节气稿。报酬不算高，不过甲方很实在，老师说反馈不错的话，后面还能继续合作。”

　　“那挺好，分配到哪两个节气？”

　　“小寒跟大寒，我手头留过不少相关草稿，稍微调整下就能用。”听筒那边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动静，“明天我就开工改稿。”

　　“嗯，你安心做。”

　　“沈知意。”

　　“怎么？”

　　“最近接连有活儿找上门，感觉运气一下子转好了。”

　　沈知意握着手机，听不出太多情绪。

　　“都是你平日里一点点磨出来的功底，现在才慢慢看到回报。”

　　“好像确实是这样。”周壹笑了笑，“我先挂了，今晚多赶一点进度。”

　　挂断通话，沈知意给林薇发消息：“画室接下项目，分到他两张稿子。”

　　林薇回复过来：“搞定，我跟品牌那边打过招呼，不会透露你的相关信息。”

　　“辛苦你跑这一趟。”

　　“谢就不必了，真闹开可别把我牵扯进去。”

　　“放心，这事只有我们两个人清楚。”

　　沈知意将手机搁在桌面，背靠座椅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心里明白，这么做风险不小。之前设计费那桩矛盾，就让周壹别扭了好一阵子，一旦这件内情败露，局面只会更难收拾。

　　但周壹当下的难处摆在明面上。付完房租之后积蓄所剩无几，连画纸颜料都要省着用。前几天她还看到，他把速写本空白的边角都拿来打草稿，换作从前，他根本不会这般拮据。

　　她只能在心里自我宽慰，先帮他扛过这段最难熬的日子，等经济状况好转，就不再做这种私下斡旋。

　　周壹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每天打工结束回到家，就守着窗边那张大画桌赶工。老周偶尔夜里过来串门，看见他常常熬到深更半夜，忍不住随口念叨几句。

　　“你最近画图也太拼了。”

　　“甲方催得紧，而且这个机会很难得，我不想搞砸。”

　　“那你忙你的，我先走，明天一早还要上工。”老周走到门口，又转头问，“对了，那个姐，近期会过来吃饭吗？”

　　“她工作忙，周三会过来。”

　　“记得囤点菜。我上次过来，冰箱空空荡荡，就翻出来一包榨菜。”

　　周壹摆了摆手，催他赶紧回去休息。

　　稿件提交之后，甲方对成品很满意，直接敲定定稿，还追加了两张插画需求。画室老师十分高兴，提前给周壹结算酬劳，额外多转两百，算是客户给出的奖金。

　　收到转账的当天，周壹给沈知意发了个两百块的红包，备注写着请你喝杯奶茶。

　　沈知意点开聊天框。

　　“怎么突然发红包？”

　　“稿子顺利通过，客户多给了两百奖励，分你一半，图个好彩头。”

　　“没必要分给我的。”

　　“之前我还说自己运气变好了，总觉得跟你沾点关系，讨个吉利。”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沈知意心里五味杂陈，有点哭笑不得，又夹杂着几分心虚。她回了句收到，收下红包，随即给林薇转过去一百。

　　“麻烦你前后奔走。”

　　林薇打趣了两句，沈知意没有接话。

　　茶叶礼盒的项目结束没多久，画室又拿下一份零食品牌的插画外包，这次交到周壹手上的有三张稿子。他忙得脚不沾地，咖啡店的全职工作也改成了弹性排班，一周只需要到岗三天。眼见他收入慢慢有起色，沈知意才算稍稍放下心。

　　可到了月底，这件事终究还是露了马脚。

　　那天周壹跟着授课老师去往甲方公司开会，会谈结束往外走，老师接起一通电话。周壹站在一旁等候，无意间听见老师提起，林经理引荐的这批项目质量很靠谱。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坐电梯下楼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嘴：“林经理是谁？”

　　老师愣了愣。

　　“就是当初对接茶叶礼盒的中间人，自称来自合作公司，看中我们画室的实力才过来谈业务。”

　　“合作公司？”

　　“嗯，具体背景我没细打听，付款倒是干脆利落。”

　　听完这番话，周壹心里猛地一沉。沈知意的助理林薇，对外对接业务的时候，一直使用林经理这个称谓。

　　返程的路上，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到家之后，他翻出茶叶项目全部往来邮件。陌生的发件域名他并不熟悉，但抄送栏里，赫然是沈知意公司的域名。

　　对着邮件页面静默许久，他给沈知意发消息：“晚上有空吗，我过来找你。”

　　沈知意回复得很快：“有空，几点过来？”

　　“七点。”

　　“行，我吩咐家里阿姨多准备几个菜。”

　　七点整，周壹准时上门。沈知意刚拉开家门，他就定在玄关不肯往里走，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正是邮件的截图。

　　“沈知意，这一单到底是怎么回事。”

　　瞥见截图，沈知意心头一紧，但努力稳住神色，侧身示意他进屋。

　　“先进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聊。”

　　“你先把事情跟我说清楚。”

　　“进来，我把来龙去脉跟你讲明白。”

　　周壹迈步进屋，在沙发落座。沈知意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坐到他的对面。

　　“茶叶礼盒这个单子，确实是我托林薇牵的线。品牌那边不认识你，画室老师也不清楚是我在背后运作。你拿到手的，是画室正常派单对应的报酬，全程走正规的合作流程。”

　　周壹定定望向她：“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答应过，遇到事情要和我商量。”

　　“那你找我商量过吗？”

　　沈知意安静了几秒。

　　“没有。”

　　“为什么要瞒着我做这些。”

　　“搬家几乎掏空你的积蓄，画材都舍不得添置，平日里只带很便宜的便当。如果我提前跟你透露，你肯定会一口回绝，就这么硬撑，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

　　周壹将手机轻轻搁在茶几，声调不算高，但态度十分坚决。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替我安排，这和当初设计费那件事，又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上次是我直接给你补四千现金。这一次，画全是你亲手画出来，酬劳由画室按制度发放，客户认可的也是你的作品。我只是隔着几层关系搭了个桥，本意就是不想让你察觉。”

　　“可我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周壹望着她，“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之前我傻乎乎跟你说自己运气变好了，那时候，你是不是在心里看我笑话。”

　　这句话堵得沈知意说不出半句话。

　　周壹站起身。

　　“我先回去。”

　　“周壹。”

　　“不用送，我自己走。”

　　他弯腰换鞋，沈知意跟到玄关，声音压得很低。

　　“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但我问你，如果我不这么做，你是不是还在省吃俭用，啃泡面凑钱买画材？”

　　“那是我自己该扛的日子。”

　　“你的难处，我做不到置身事外。”

　　周壹站直身体，直视她的眼睛。

　　“沈知意，我跟你在一起，不是要你来替我规划人生。我有自己的步调，日子过得难，我认，我可以一点点慢慢挣。你嫌进度慢，你可以等。实在等不住，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不要在背地里推着我往前跑，还让我误以为，所有成绩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沈知意背靠鞋柜，哑口无言。周壹拉开家门，关门之前丢下一句。

　　“明天早上不用来接我，我想自己清静两天。”

　　房门“咔嗒”一声合上。楼道里响起电梯开合的动静。沈知意慢慢坐到玄关的地板上，后背抵着鞋柜，掏出手机给林薇发消息：“他知道了。”

　　林薇很快回过来：“怎么暴露的？”

　　“老师随口提到林经理，他回头查到邮件抄送的公司域名。”

　　林薇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发来消息：“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知意盯着手机屏幕，只敲出一个字：“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