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婿》金黄稻花香

3、第 3 章

　　搬进周砚家的第一个早上，林晚晚是被阳光晒醒的。

　　她在出租屋住了三年，朝北的房间从来没见过太阳，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看时间，第二件事是开灯。现在她一睁眼，落地窗外的黄浦江面被朝阳照得碎金一样，光从纱帘缝隙里漏进来，整张床单都是暖的。

　　她躺在那张两米宽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娘的才是日子。

　　周砚已经起了，在厨房弄咖啡。林晚晚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出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后背蹭了两下。周砚手里端着咖啡杯，被她蹭得差点洒了：“醒了？咖啡要不要？”

　　“要。加奶不加糖。”

　　周砚给她弄了一杯，两人坐在餐厅的岛台边上吃早饭。林晚晚咬着吐司扫了一圈这个开放式厨房，嵌入式冰箱、蒸烤箱、洗碗机一应俱全，灶台上干干净净，明显没怎么开过火。她问周砚平时谁做饭，周砚说保姆一周来三次，收拾屋子顺便做几顿饭放冰箱，其余时间叫外卖。

　　林晚晚点点头，没说什么。心里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了。

　　吃完早饭周砚去公司，临走前把衣帽间的门给她打开：“你那三个行李箱的东西先收拾收拾，不够放的话叫人来加两组柜子。下午会有保洁过来，你看着安排就行。”

　　门一关上，林晚晚端着咖啡进了衣帽间。

　　她昨晚搬进来的时候光顾着震惊面积了，没仔细看。现在一个人站在里面，咖啡差点洒了。这间衣帽间比她合租房的卧室都大，三面到顶的柜子，中间一个岛台放首饰和手表，岛台上铺着深灰色的丝绒垫子。周砚的东西占了左边和中间，右边整面柜子空着，显然是留给她的。

　　林晚晚把自己那点家当摊开来，三个行李箱加两个编织袋，所有衣服挂上去，占了右边柜子不到四分之一。其中大半还是Mia那边租来没还的。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就那几件淘宝货和两双打折买的鞋。

　　她坐在地板上看着那面空荡荡的柜子，忽然觉得有点滑稽。以前她嫌衣柜小衣服放不下，现在柜子够大了，她没东西放。

　　当天下午保洁阿姨来打扫，林晚晚跟人聊了几句，套出来不少信息：周砚平时几点出门几点回来，周末在家待不待得住，朋友来不来家里。保洁阿姨姓刘，在周砚这儿干了两年，说话没什么防备心，还主动跟她说：“周先生前两年都不怎么在家住，最近倒是天天回来，林小姐功劳不小。”

　　林晚晚笑着应了两句，转头就给苏苏发消息：保姆被我搞定了。以后家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知道。

　　苏苏回：你真是个人精。

　　搬进来第三天，林晚晚开始了她的衣帽间填充计划。

　　她没直接跟周砚开口要东西。她干的事是：把周砚柜子里的东西翻出来看了一遍。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周砚的衣柜里挂着七八套定制西装，一水儿的深灰藏蓝，料子摸上去滑得像水。柜子抽屉里码着整整齐齐的衬衫，白的蓝的条纹的，袖扣收在一个专门的格子里，得有二十来对。手表更别说了，转表器上放着五六块，她认得出百达翡丽和劳力士，剩下的不认识但看着就不便宜。

　　林晚晚看完之后心里有了数。周砚是个讲究人，但不花哨。衣服颜色克制，配饰不张扬，用钱的地方都在别人不一定会看但她一定会看的细节上。这种人最烦什么？最烦身边人打扮得花里胡哨招摇过市。

　　她把这条记在备忘录里：穿给他看的东西要贵，但不能显贵。

　　第四天她约苏苏去逛街。苏苏以为她要大采购，兴冲冲地规划路线，结果林晚晚拉着她直奔国金中心。苏苏说这儿东西你确定买得起？林晚晚说买不起，但柜姐的态度得先摸清楚。

　　她俩在国金中心逛了一下午，林晚晚把几个一线品牌的店挨个走了一遍，进去就问某款包的现货，柜姐上下打量她一眼，说没货要等。她笑笑说好的谢谢，出来换一家继续问。苏苏跟在她后面一头雾水，问她到底想干嘛。

　　林晚晚说：“我在试哪家的柜姐态度好。以后要买的东西多了，得找个看着顺眼的长期合作。”

　　苏苏说你买包还看柜姐脸色？

　　林晚晚说你不懂，包是次要的，信息是主要的。柜姐手里有VIP客户名单，有内部到货信息，有谁买了什么谁退了什么。你跟她处好了，她比你还着急让你买到好东西。

　　苏苏沉默了一会儿说，林晚晚你太可怕了。

　　最后她在爱马仕找了个姓陈的柜姐，四十来岁，说话不紧不慢，没有因为她穿得普通就怠慢，也没过分热情，就是正常介绍产品，加了个微信，说到货通知。林晚晚出门就给苏苏说：就她了。

　　加完微信的第三天，陈柜姐发来消息：来了一只菜篮子，大象灰，金扣，要不要来看？

　　林晚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分钟，回了句：要。

　　她没直接去买。她把消息截图发给了周砚，配了句话：这个颜色好看吗？

　　周砚隔了十分钟回：好看。喜欢就买。

　　林晚晚：有点贵。

　　周砚直接转了五万过来：拿着。

　　林晚晚收了钱，当天下午就去国金把包拎回来了。回家之后她把包放在衣帽间岛台上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第一只。没有定位，没有@任何人。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那只大象灰的菜篮子多少钱，也知道能随手买这个颜色的人是什么消费水平。

　　赵琳琳第一个点赞，还评论了一句：这个颜色好难买！林晚晚回复：运气好。

　　前室友紧随其后发来私聊：晚晚你最近是不是发财了？林晚晚回：没有啦，男朋友送的。前室友发了一串感叹号，然后说：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

　　林晚晚回：他忙，改天吧。然后把聊天框划掉了。

　　这只包像一道闸门。之后一个月里，林晚晚的衣帽间陆续多了三只包、两双鞋、一条项链。每一样都是周砚点头之后买的，每一样她都发了朋友圈，但频率严格控制在一周一次，从来不刷屏。苏苏问她为什么不多发，她说：“发多了就不值钱了。你天天晒，人家觉得你只有这些。你偶尔晒一下，人家才觉得你还有好多没晒的。”

　　苏苏说你这脑子能不能借我用用。

　　但林晚晚心里清楚，光靠周砚给钱买包，那是宠物不是伴侣。她得有自己的进项。

　　她开始琢磨怎么把手里的资源变现。第一步是把小红书账号做起来。之前Mia帮她拍的那些照片还存着，她挑了几张不露脸的，发了第一篇笔记：“上海看展日常｜外滩源小众画廊打卡”。配图两张，一张是画廊环境，一张是她端着咖啡的侧影。数据一般，二十来个赞。

　　她没气馁，连着发了五六篇，内容全是高端场所打卡，文案写得很淡，重点放在“周末去哪儿”而不是“我多有钱”。第七篇发的是周砚家阳台看出去的江景，配文：“搬完家第一周，还没收拾好，先看个日落。”那篇爆了，点赞过千，评论全在问“这是哪里”“租金多少”“姐姐好有钱”。

　　林晚晚挑了一条回复：“不是租的啦，男朋友的房子。”然后私信炸了。

　　她花了一晚上把私信看了一遍，大部分是求包包的链接、问还缺不缺朋友、求介绍有钱人的。她一个都没回，只挑了几个看着像正常白领的女生，回了几句客气话，加了微信，拉了个小群，取名“周末去哪儿”。

　　苏苏听说之后问她：“你拉群干嘛？”

　　“攒人脉。这些女生大多是普通上班族，但消费力不低，舍得花钱打扮自己。以后我要是搞点什么事，她们就是第一批客户。”

　　苏苏说你要搞什么事？

　　林晚晚说还没想好。但她心里有数，手里有人、有流量、有话题，变现是早晚的事。

　　第二个月的时候，林晚晚的衣帽间终于塞满了。右边柜子挂满了衣服，按色系排好，从浅到深，整整齐齐。包包单独一格，六只包摆在那里，从菜篮子到香奈儿到一只爱马仕康康，都是这一个月陆续攒的。首饰抽屉里放了几样，不多，但每样都是她认真挑的。岛台上还空着一大半，她知道那是留给以后的。

　　周砚有天晚上回来得早，进衣帽间找东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林晚晚正在里头试新买的裙子，回头看他：“笑什么？”

　　“笑你塞满了。”周砚靠在门框上，“刚搬进来的时候柜子空得跟新楼盘样板间似的，现在有点过日子的样子了。”

　　林晚晚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那条裙子：“嫌我东西多？”

　　“不嫌。你塞得越满我越高兴。”周砚走过来从背后搂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镜子里两个人，“说明你打算长住。”

　　林晚晚歪头靠在他脸上：“那万一哪天我搬走了呢？”

　　周砚搂紧了一点：“你试试看。”

　　林晚晚没再说话，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她发现周砚最近说话越来越不绕弯子了，以前还端着点太子爷的架子，现在动不动就蹦一句“你试试看”“别跟我来这套”，像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大狗。

　　这男的彻底上套了。

　　但她也知道，光有周砚喜欢不够。衣帽间再满，那也是周砚的钱买的。她得让这些东西有一半是她自己挣来的。

　　机会来得挺巧。群里有个叫小鹿的女生，在一家公关公司上班，有天在群里吐槽说客户要找一个“有高端生活方式的博主”做软广，预算给得不高，问大家认不认识合适的人。林晚晚私聊她：你看我行不行？

　　小鹿说：姐你太行了，你那小红书数据比我们之前找的博主都好。但我得先问一下，你接广子吗？客户是个国产香薰品牌，想往高端线走。

　　林晚晚说接。报价呢？

　　小鹿说预算一万五，发一篇图文。

　　林晚晚压着激动回了个“我考虑一下”，然后截图发给苏苏。苏苏说一万五你考虑个屁。林晚晚说你不懂，我得端着点，第一次接广不能显得太急。

　　她晾了小鹿一天，第二天回：可以，但我得先看看产品。东西不行我不发。

　　三天后香薰样品寄到，包装做得像模像样。林晚晚拍了照片发给周砚：“这个牌子你听说过吗？”周砚回：“没有，什么玩意儿？”林晚晚说是一个国产香薰，找她做推广。周砚说多少钱。林晚晚说一万五。周砚发了个“就这？”。林晚晚说你别看不起一万五，这是我自己挣的第一笔。

　　周砚过了一会儿回：行，你发吧，别写太假就行。

　　那篇笔记她发得认真。香薰放在衣帽间岛台上拍的，旁边搁了本书和一杯茶，光线调得柔柔的。文案写的是“最近在试的国产香薰，味道意外好闻，包装也做得挺用心”。没有大夸特夸，但评论区问链接的人不少。品牌方很满意，钱到账那天林晚晚给自己买了条三千块的裙子，没用周砚的钱。

　　周砚知道之后说：“挣一万五花三千，你这账怎么算的？”

　　林晚晚说：“这叫再投资。我穿得好了拍出来的照片才好看，数据好了才能接更贵的广告。”

　　周砚摇头：“你这脑子不去做生意可惜了。”

　　林晚晚心想你等着，我早晚把你家生意也琢磨明白。当然这话她没说出口，只是笑眯眯地过去给他捏肩膀。

　　真正让衣帽间彻底变成她主场的事，发生在第三个月。

　　周砚有天晚上回来，说下周有个慈善晚宴，他爸妈都去，让她一起。林晚晚问穿什么，周砚说随便穿，他给她约了相熟的造型师。林晚晚说不用，我自己搞定。

　　她花了一周时间准备。从陈柜姐那儿借了一条高定裙，没买，就是借，跟柜姐说好了穿完还回去。又拿了自己攒的包和首饰，搭了一身出来。晚宴那天周砚来接她，她下楼的时候周砚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没说话。

　　林晚晚问怎么了，不好看？

　　周砚说好看，就是有点不像你。

　　林晚晚心里咯噔一下：“哪里不像？”

　　“说不上来。”周砚绕着她走了一圈，“以前你穿贵的像借来的，今天这身像是你自己的。”

　　林晚晚差点笑出声。她憋住了，挽住周砚的胳膊：“走了走了，要迟到了。”

　　晚宴上周妈妈也来了，看到林晚晚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然后转头跟旁边的太太说了句什么。林晚晚没听见，但那位太太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散场的时候周妈妈走过来，跟她说了句话：“今天这身不错。”

　　林晚晚说了句谢谢阿姨，面上不动声色。等上了车她摇下车窗吹风，周砚问她高兴什么。她转过头认认真真地说：“你妈夸我了。”

　　周砚说至于吗。

　　林晚晚没理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周妈妈夸我穿衣品味了。这意味着她认可我的审美。审美认可等于阶级认可。

　　她写完之后自己都觉得好笑，把手机塞回包里。车窗外上海的夜景往后掠过，高架两边全是亮着灯的写字楼和商场。半年前她站在合租房的窗户前面看对面楼的墙壁，现在她坐在保时捷里看整座城市。

　　周砚忽然开口：“哎。”

　　“嗯？”

　　“下个月我生日，你想要什么？”

　　林晚晚转头看他：“你生日你问我想要什么？”

　　“嗯，我没什么缺的。你想想你要什么，我当礼物送。”

　　林晚晚想了想，说：“那你把衣帽间岛台那个格子给我腾出来。”

　　“哪个格子？”

　　“放首饰那个。你占了三个，我才用了一个。我要两个。”

　　周砚看了她一眼，笑了：“行，明天就给你腾。”

　　林晚晚满意地靠回椅背上。她已经想好了，那个格子里要放一块表。好表，能传家的那种。周砚买单，她自己戴。

　　至于以后怎么挣出第二块表，那是以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