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婿》金黄稻花香

4、第 4 章 周

　　周砚生日那天，林晚晚送了他一条领带。

　　爱马仕的，经典款，深蓝色带细斜纹，不花哨。周砚拆开的时候挑了挑眉：“你买的？”

　　“废话，难不成是你妈买的？”

　　周砚把领带翻过来看了眼价格标签，还没撕。他啧了一声：“五千多？你那个香薰广告挣的钱？”

　　林晚晚点头：“一万五里花了五千，剩下的一万我存了。”

　　周砚把领带绕在手上把玩，忽然笑了：“林晚晚，你挺有意思。别人拿钱先给自己买包，你给男人买领带。”

　　“你懂什么。”林晚晚伸手把领带拿回来，绕到他脖子上比划，“你穿我买的领带出去，别人问起来你说老婆送的，我脸上有光。比我自己背个新包出去有面子多了。”

　　周砚低下头让她系领带，等她系完了低头亲了她一口：“行，以后天天戴。”

　　林晚晚推开他：“少来，你有二十多条领带。”

　　周砚生日之后没几天，周妈妈来了。

　　来之前没打招呼。那天下午林晚晚正在衣帽间收拾换季衣服，刘阿姨在厨房擦灶台，门铃响的时候林晚晚以为是快递，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一开傻眼了。周妈妈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拎果篮的司机，穿一身驼色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阿、阿姨？”林晚晚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居家服，宽大的T恤，洗得发白的运动裤，头发随便拿鲨鱼夹夹着，脸上啥也没抹。

　　周妈妈目光从她头顶扫到脚底，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周砚让我来拿点东西。”

　　林晚晚赶紧侧身让路。周妈妈进门换了鞋，眼睛往客厅一扫，沙发上搭着林晚晚昨天穿的外套，茶几上有两个没来得及收的咖啡杯和一碟剩了一半的饼干。林晚晚心里哀嚎一声，面上稳住了，笑着问：“阿姨您坐，喝什么茶？我给您泡。”

　　“不用忙，我拿了东西就走。”周妈妈往书房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目光落在电视柜旁边那只爱马仕橙的盒子上。盒子没盖好，里头露出一角丝巾。

　　“最近买东西了？”周妈妈问了一句。

　　林晚晚老实说：“周砚送了个包。”

　　“嗯。”周妈妈没再问，进书房翻了个文件袋出来，在客厅站了几秒钟，忽然说了句，“衣帽间现在满了吧？”

　　林晚晚心跳快了一拍。这话不好接。说满了吧显得她太能花周砚的钱，说没满吧柜子确实是周砚腾的。她斟酌了一下说：“还行，周砚给我腾了两组柜子，我东西少，没占多少。”

　　周妈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林晚晚太熟悉了，跟自己以前公司领导听汇报时一个表情，意思是“你接着说我看你编”。林晚晚索性不编了，笑了笑：“刚搬来的时候柜子空着，这几个月慢慢添了些，还没收拾利索。”

　　周妈妈没接话，拎着文件袋走了。临出门回头说了句：“下周末家里请客，老周的几个老朋友来吃饭，你过来帮忙。”

　　门关上之后林晚晚在门口站了十秒钟，然后冲回衣帽间给苏苏打电话。

　　“完了完了完了，他妈突击检查，我家里乱得跟猪窝一样，她还问我衣帽间满没满，什么意思？是嫌我花钱多了还是嫌我东西少了？”

　　苏苏在电话那头笑得喘不上气：“你冷静点。你婆婆要真嫌你花钱多，直接跟周砚说了，用不着当面问你。她问你衣帽间满没满，八成是看看周砚对你大方不大方。”

　　林晚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周妈妈这种段位的人，真要挑刺不会当面说，当面说的都是敲打。她问衣帽间，就是看她在这个家里有没有分量。周砚给她腾柜子买包，说明重视她。

　　“那她让我去家里帮忙请客是什么意思？”

　　苏苏说：“这还不明白？让你干活就是认你了。你看哪个婆婆会叫看不上的儿媳妇上门帮忙？都是客客气气请来吃顿饭送走的。”

　　林晚晚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提起来了：“可我哪会请客啊？老周家那些朋友肯定都是有钱人，我到时候端茶倒水都怕端错了。”

　　苏苏说：“你就记住一条，少说话，多干活，眼里有活儿就行。别抢风头，别表现得比婆婆还能干，你是去打下手的不是去当家的。”

　　林晚晚把这几条抄在备忘录里，当天晚上就开始准备。她问周砚请客那天都来什么人，周砚说就他爸几个老哥们儿，有做建材的，有搞物流的，都是几十年的交情。林晚晚又问吃什么，周砚说家里保姆做，他妈也会下厨弄两个拿手菜。

　　林晚晚心里有数了。她花了一周时间研究了几道冷盘的做法，不复杂但能显手艺。又去商场买了身像样的居家穿的衣服，不贵，一千来块，但看着利索不邋遢。苏苏帮她挑的，米白色针织开衫配条深色阔腿裤，头发扎个低马尾，看着像正经人家出来的姑娘。

　　请客那天林晚晚提前两个小时到了。周妈妈在厨房忙活，保姆在旁边打下手。林晚晚进门换了鞋，撸起袖子洗了手：“阿姨我帮您干点什么？”

　　周妈妈看了她一眼，见她穿得规规矩矩，头发也收拾得利落，脸色缓了些：“会切菜吗？”

　　“会。”

　　“把那个藕切了，切薄点，凉拌用。”

　　林晚晚站到案板前开始切藕。刀工说不上多好，但切得整齐，厚薄均匀。周妈妈在旁边调凉拌汁，瞟了两眼没说话，但也没挑毛病。保姆在旁边小声跟林晚晚说藕切完了切点葱丝，林晚晚点头照做，一句多余话没有。

　　客人来之前林晚晚把冷盘摆好了，四个凉菜，摆盘是她在小红书上现学的，码得整整齐齐，边上还拿香菜叶做了个点缀。周妈妈看了一眼，说了句“还行”。林晚晚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客人陆续到了，都是五六十岁的男人，带着太太。周妈妈挨个介绍，到林晚晚这儿只说了一句“周砚的女朋友”。几位太太打量了她一圈，笑着说了句“小姑娘挺标致”，就没再多问。林晚晚知道自己在这种场合就是个背景板，主动端茶倒水，帮忙递果盘，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不插话不抢话。

　　饭吃到一半，有个做建材生意的李太太忽然跟她搭话：“小林是吧？听周砚妈妈说你在广告公司上班？”

　　林晚晚点头：“对，做策划。”

　　“策划好，脑子活。”李太太笑眯眯地，“我女儿也做广告，天天加班，说累得不行。你加班多不多？”

　　林晚晚说：“还行，看项目。忙的时候也加班，但能调休。”

　　李太太又问了句：“那你跟周砚以后怎么打算的？还上班？”

　　这话听着随意，其实有讲究。林晚晚拿不准她是替周妈妈探口风还是单纯闲聊，斟酌了一下说：“上班肯定要上的，自己挣钱花着踏实。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看周砚怎么安排。”

　　李太太笑了笑，转头跟旁边人聊别的去了。林晚晚余光扫了一眼周妈妈，后者没什么反应，正跟另一边的太太聊得起劲。

　　散场之后林晚晚帮着收拾碗筷，周妈妈没让她进厨房，说“放着让阿姨收拾，你坐着歇会儿”。林晚晚没硬抢，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等周砚来接。

　　周砚到了之后进书房跟他爸说了几句话，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盒子。他递给她：“我妈让给你的。”

　　林晚晚打开一看，是一只玉镯。水头不错，糯种的，不算顶好，但一看就是戴了有些年头的，包浆都润了。

　　她抬头看周妈妈。周妈妈站在厨房门口擦手，语气淡淡的：“以前人家送我的，戴不过来，你拿去戴吧。”

　　林晚晚说了声谢谢阿姨，当场把镯子套手上了。大小正合适，像是量着她手腕买的。

　　回家路上林晚晚坐在副驾上举着手腕端详那只镯子。周砚瞥了一眼：“我妈那镯子戴了七八年了，居然舍得给你。”

　　林晚晚美滋滋地：“你妈嘴上不说，心里早认了。”

　　“你怎么知道？”

　　“你不懂。”林晚晚把手腕凑到他面前晃了晃，“给镯子比给钱管用。钱花了就忘了，镯子天天戴手上，她每次看到就知道我是她家的人。这叫投资。”

　　周砚啧了一声：“你天天研究这些累不累？”

　　林晚晚歪头看他：“我研究这些，你少操多少心？你妈那关要不是我自己搞定了，你不得夹中间两头受气？”

　　周砚想了想，乐了：“倒也是。”

　　镯子的事过去没几天，周妈妈主动给林晚晚打了个电话。林晚晚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接起来客客气气喊了声阿姨。

　　周妈妈语气平常：“下周四有个事，你跟我去一趟。”

　　林晚晚问什么事。

　　周妈妈说：“我有个姐妹的女儿结婚，我懒得一个人去，你陪我。穿得体面点，别穿得太年轻，别抢新娘风头。”

　　林晚晚应了。挂了电话之后在原地蹦了两下。婆婆带她出门社交，这是把她当自己人带出去认人了。

　　周四那天她穿了条深灰色连衣裙，不张扬，配那只玉镯和周砚送的一对珍珠耳钉。周妈妈来接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满意地点了下头。婚礼上有人问周妈妈这是谁，周妈妈说了句“我儿媳妇”。林晚晚在旁边端着茶杯，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放起了烟花。

　　回去路上周妈妈忽然说了句：“你那个小红书，我看了。”

　　林晚晚差点被口水呛到：“您还看小红书？”

　　“我姐妹转给我的，说有个上海小姑娘天天发高级场所打卡，拍得挺好。我一看，这不是你吗。”周妈妈语气说不上是夸还是损，“发那些东西有什么用？”

　　林晚晚想了想，决定说实话：“能挣钱。有品牌找我做推广，一篇一两万。”

　　周妈妈扭头看了她一眼：“一两万？”

　　“嗯，上个月接了两篇，挣了三万。”

　　周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那还行。别发乱七八糟的就行。”

　　林晚晚回家给苏苏打电话：“我婆婆认可我的副业了。”

　　苏苏说：“你婆婆真是个人才。”

　　“怎么说？”

　　“一般婆婆听说儿媳妇天天晒包，第一反应是败家。你婆婆第一反应是问能挣多少钱。这格局，难怪能把周家做这么大。”

　　林晚晚觉得苏苏说得对。她给周砚发微信说了这事，周砚回了一句：我妈年轻的时候跟我爸摆过地摊，她最认能挣钱的人。

　　林晚晚恍然大悟。怪不得。周妈妈这种人，你跟她哭穷没用，跟她装乖也没用。她看人就看一条：你有没有本事自己挣钱。周砚之前的女朋友被她一张支票打发走，八成是因为人家拿了支票真走了。周妈妈试探了两次，发现林晚晚一边花周砚的钱一边自己挣着钱，不但没意见，反而高看了一眼。

　　想通这一点之后，林晚晚的胆子大了些。她开始正儿八经地经营小红书账号，把广告接广的门槛从一万五涨到了两万，一个月最多接两篇，多了不接。苏苏问她为什么不多接点，她说：“发多了粉丝烦，品牌方也觉得掉价。一个月两篇正好，物以稀为贵。”

　　她把挣来的钱分成两份，一份存着当底气，一份用来投资自己。报了个商业插画的网课，又报了个短视频剪辑的班，每周各上两节，晚上下班回来对着电脑学到十一二点。周砚有天半夜起来喝水，看她还在书房戴着耳机听课，走过来摘了她一边耳机：“你干嘛呢？”

　　“学剪辑。以后小红书发视频，涨粉快。”

　　周砚蹲下来看她屏幕，看了半分钟：“这老师讲得不行，明天我给你找个好的。”

　　林晚晚推他：“你懂什么呀，赶紧睡觉去。”

　　周砚没走，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我陪你学会儿。”

　　他真坐在旁边看了半个钟头，中间还点评了几句“这段剪得节奏不对”“转场太生硬”。林晚晚发现这男的居然真懂，问他说你学过？周砚说以前投过短视频公司，跟着看过一阵子。

　　林晚晚当机立断把鼠标推给他：“那你来剪一个我看看。”

　　周砚接过去咔咔剪了五分钟，把她那堆素材理顺了，转场加了个淡入淡出，配乐卡着鼓点切了两刀。林晚晚看完之后沉默了三秒钟，把鼠标抢回来了：“行了我知道怎么剪了，你睡觉去吧。”

　　周砚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那个账号，我让公司新媒体部门的人给你看看数据，帮你想几个选题。”

　　林晚晚说不用，我自己能行。

　　周砚说不白帮，以后你接了大广子请我吃饭。

　　林晚晚说那行。

　　周砚走了之后林晚晚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她以前觉得周砚就是个命好的富二代，认识越久越发现人家脑子确实好用，看事儿准，下手快，说话不啰嗦。她那些小聪明在他面前使的时候，人家不是看不出来，是懒得拆穿。

　　她低头看了眼手腕上那只玉镯，忽然觉得有点烫手。周砚对她好，周妈妈认了她，衣帽间塞满了，小红书开始挣钱了。半年前她还在合租房里酸别人，现在她坐在二百七十平的大平层里学剪辑。

　　这日子过得太顺了，顺得她有点心虚。

　　晚上躺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周砚被她翻腾醒了，闭着眼嘟囔了一句：“你烙饼呢？”

　　林晚晚侧过身看他：“周砚，我问你个事。”

　　“嗯。”

　　“你当初看上我什么了？”

　　周砚沉默了几秒，眼睛都没睁：“看上你穷还爱装。”

　　林晚晚踹了他一脚：“说正经的。”

　　周砚睁开一只眼：“正经的？正经的就是你虽然装，但装得挺认真的。别的女孩装名媛是为了拍照发朋友圈，你装完了还知道研究张闯的构图特点。做事有头有尾，这点挺招人喜欢的。”

　　林晚晚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压都压不住。

　　周砚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跟我妈斗智斗勇的样子，特别有意思。”

　　林晚晚从枕头里抬起头瞪他：“你都知道？”

　　“我又不瞎。”周砚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你那点小算盘，打从我带你见我妈那天起我就看出来了。但你算盘打得明白，该硬的硬该软的软，不给我添乱，也不让我妈太难受。这就行了。”

　　林晚晚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觉得这男的也没那么傻。她凑过去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周砚哎哟一声转过身来：“你属狗的？”

　　“属狼的。”林晚晚冲他龇了龇牙，“你以后对我好点，不然我咬死你。”

　　周砚笑着把她搂过来：“行行行，狼外婆，睡觉了。”

　　林晚晚窝在他怀里，闭眼前最后想的一件事是：明天得把那条冰种翡翠镯子的链接找出来，存着。等周妈妈生日的时候送一条差不多的。

　　不，送条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