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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搬过来 小巧思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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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煦有没有说拒绝的话,程秋不记得。
男人神色倦怠,靠在椅背上,病弱娇怜,只会摇头点头。程秋认真地跟他保证,自己肯定能照顾好病人,表情坚定。
虽然他已经把刚才惊天动地的早餐抛诸脑后,不过这都不妨碍豪言壮语的出口。倒霉是一连串闪耀的灯,你没有办法单独熄灭某一颗。沈煦任由程秋胡闹,端茶递水什么都接在手里,像一尊雕塑。
程秋的自来熟已经超脱为神,他处事为人有部分是成熟的,现在看来,可能是在效仿成年人必做指南。
剩下的那些,又幼稚到让他可以主动接下照顾完全不了解的邻居这种重担。沈煦不太熟练地操控轮椅转了180°,跟程秋面对面。
他们进入了我要和你谈一谈环节。
“程先生,你了解我吗。”
程秋的边界感模糊会传染,沈煦话语直接,不再说得那么委婉。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淡淡。热心邻居看他这架势,也乖乖搬来凳子坐好,俨然一副促膝长谈的模样。
“沈煦,男,26岁。”
熟悉程度堪比物业曹经理。
沈煦皱了皱眉,继续问道:“那你不觉得……这不太对嘛。”
他还是没能准确概括出程秋的所作所为,程秋也不理解他的意思,以为沈煦这样说,是想更多了解自己,掰着手指开始介绍。
性别、年龄、身高、体重、星座、吴雯曾经兴致勃勃带他测的mbti也一股脑全说出来。沈煦听得头痛,几次想阻止程秋,最后还是让他讲完了。
“程先生,别这样。”
沈煦无奈扶额,不想这么快拉近和邻居之间的距离。程秋还是小狗样坐在那,眼神期待,可能是想沈煦也这么来上一套。他做了个暂停手势,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我是想说,你在没有很了解一个人的情况下,介入对方的日常生活,会有风险。”
话总算摊开来说明白,沈煦觉得这样讲程秋多少能有点警惕心。程秋认真点头,嘴巴里讲出来的却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沈先生你也是呀。”
“……”
沈煦一句话也讲不出来了。他由衷地冒出一个疑问:程秋是不是前24年的人生里都没有交过朋友,可惜程秋没交代这个。
他不知所措地眨眼,程秋捧着脸,也跟着他眨,动了动身体,程秋就贴心地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水。
沈煦其实很想问问朋友,问问网友甚至问问AI,也想转下轮椅快点回自己家里去,可惜他的礼貌正在努力控制他的行为。
程秋盘着腿,老神在在地坐着。
果然,能束缚人的只有自己的内心。当你抛却了社交礼仪,丢弃了成年人惯常的准则,谁都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沈煦叹了口气,也不打算劝了。
“程秋,谢谢你。”
他诚恳地道谢,程秋摇摇脑袋表示不接。他又比比划划地解释,自从那次不完全成功的拯救之后,自己研究出来的正确方法。
他认为,应该通过往后退几步来减轻冲击力,像个千斤顶就好了。
如果能接住沈煦而不是两个人都坐地上,那衣袖就不会勾连手推车把手,灭火器就不会滚落,理所当然的,没有骨裂。
沈煦安静等他讲完,笑了笑。
“可是现实里没有那么多预演的机会。”
“你想的是更好的接住我,怎么不想想,如果你没往前走几步,刚好接不到我呢?”
“不需要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程秋呆呆看他。沈煦也觉得场面有点搞笑,他向来不关心无关紧要的人怎么想,现在却在给年轻人当导师讲课。难得放松跟人这样聊天,他也没那么抗拒真诚对话,索性继续说下去。
“上次你问我,石膏是什么感觉。”
“怎么跟你形容,大概就是真的石头包紧了你的腿。骨裂比骨折轻点,不需要频繁吃止痛药,但是确实不能着力,很痛。”
“如果很不能忍痛,可能感觉会更明显。”
沈煦细致地描述了他的状况,程秋一开始还愣愣的,听到中间兴冲冲地在手机上记了半天。他感激地盯着沈煦看了很久。
跟第一次面对面聊天时的感觉相同,沈煦确实非常温和。不说话的时候面部线条也并不冷硬,认真回答问题和笑着的时候,会让人不自觉想靠近。
邻居的脸很帅,气质也很好。
最让人高兴的是,这次征集体验的经历很圆满,意味着他的素材更尽善尽美。沈煦在他心里的形象拔高了一百米,好感递增十倍。
“谢谢你!”
程秋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房子大采光就是好,光线充足。他一边问沈煦这个石膏重不重,又蠢蠢欲动想凑近。沈煦哭笑不得,跟他说想摸就直接摸吧。
他马上轻轻地摸了摸完整的石膏触感。
“真的很像石头!没想到干透了是这样!”
程秋没忍住多摸了两下,神情动作都像小孩子。沈煦笑眼看他蹲在自己腿边,跟小时候那只纯黑色的小土狗一样毛茸茸。
此刻倒是真正熟悉了一点。
两个人各有各的心情愉悦,沈煦看他不摸了,问他自己从医院带回来的药在哪里。程秋不知道在哪,取了那件棉服过来。沈煦摸摸口袋,从里面掏了瓶维生素。
“饭后吃,医生说的。”
程秋看起来也想吃。
他装作没看见,收好药瓶。洗衣机已经工作完毕,程秋跑到卫生间把两件衣服拿出来,甩干后不滴水,他直接拎着穿过客厅路过沈煦,挂在阳台上。
热心的邻居已经在践行照顾他这个承诺。
沈煦还是觉得平白无故麻烦程秋不好,推翻了责任论,剩下应该就没什么不能克服的歪理。他望着程秋的背影,认真地开口说,等他摆脱交通工具之后一定请吃饭。
程秋最后把沈煦送出了自己的家门。
双拐被捎带着拎走了,虽然他真的没玩够,但是沈煦坚持要独立生活,很多窄的地方轮椅到不了,只能依靠拐杖。
毕竟也不是所有人家里都把客厅和餐厅融为一体,还只放了孤零零的沙发茶几。
程秋依依不舍地给沈煦搭了个出门框的斜坡,他觉得照顾沈煦也只是小事,不懂为什么对方否定这个提议好几次。
送沈煦回了家,他还是不死心,站在家门口,问道:“真的不能搬过来吗?”
沈煦选择性忽略这种暗示意味和歧义性强的句子,冷酷地推轮椅进了门。将程秋拒之门外后,沈煦努力从朋友家里一堆华而不实的家具中间穿过,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程秋现在的想法。
邻居走了,程秋盯着黑洞洞的门,莫名有点失落。微妙的不确定性让他产生了焦虑情绪,但程秋没读懂是为什么,只能不舒服地揉胸口。
他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焦虑的是还不能确定自己和沈煦是不是朋友。可能是孤独太久,表达欲旺盛的人停止依赖的写作这个输出手段后,就会迫切地想要新朋友。
程秋站在门口发了会呆,想起自己要出门买吃的,干脆合上自家大门。走到电梯前他想起,沈煦应该没能把医院的东西全部带回来,去菜市场前,又转道去了趟医院。
大包小包的回家来,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照顾沈煦折腾的时间刚好够赶上糖炒栗子地首锅,他捧着热腾腾的纸袋,都没来得及回去,先敲了邻居家的。
隔了几分钟,门才打开。
“噔噔——”
程秋献宝般递出纸袋,眼镜又起了雾,只能看见一半他弯着的眸。可惜糖炒栗子没得到欢呼和夸赞,等半天沈煦甚至没出声,程秋从胳膊上挂着的塑料袋群上方探脑袋,发现沈煦上半身的衬衣胸口湿了一大片。
他可能本来都不想开门的。
沈煦的狼狈时刻收藏又+1,程秋听见他家里还有水声,匆忙把手里的东西卸下,跑进去给他关了花洒。
“怎么不关水……?”
程秋的疑问渐渐收声,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冷色调极繁的装修风格。难怪沈煦搞成这样,双拐离的太远,卫生间也挤满了收纳柜,碰到花洒开关,他又正好敲门,难怪淋一身。
他小心翼翼绕过各种摆件柜,从门口一堆袋子里翻出新毛巾递给邻居。沈煦默默擦拭身上的水珠,程秋则试图帮他清理一条道路,努力一小会还是放弃了。
糖炒栗子放地上冷得快,他捞起来,剥出几颗塞进嘴巴。沈煦的衣服擦是擦不干的,程秋嚼着软糯的栗子,围着他转几圈,问他该咋办,最后得到的指示是,换洗的都没法穿。
沈煦抱着温热的纸袋,看着青年回自己家去了。他这边的房门没关,程秋家的门也虚掩着,沈煦闻着糖的甜香,没忍住还是尝了颗。
好吃。
程秋折腾一会,从对门探出脑袋。
“搬过来吧,搬过来吧——”
怀里是香喷喷的栗子,隔得不远,还有只萌萌的小狗脑袋。今天天气难得的不冷,初冬暖阳洒进走廊,空气洋溢着热情。
沈煦愣愣看他一会,不得不承认,独自生活从来都是件难事。
没来由的,他真的坚持不住自己长久以来熟悉的边界。不常见的脱控感席卷,衣服湿透的部分太冰凉,他莫名战栗几下。
程秋这种很明显也不擅长独立生活的人怎么会,在两天内把自己也变得这么娇气呢。
他承认自己把卫生间搞得一团糟后,听见敲门声第一反应是舒心,第二反应才是窘迫又将被看见的羞耻。识破有心之人的不怀好意对他来说很简单,拒绝真诚,反而很难。
要不,看在栗子的份上……
“你一个人真的不方便呀。”
“我今天买了很多蔬菜,还有新的速冻饺子,是猪肉玉米馅的,你喜欢吃不?”
“我去医院拿东西的时候,医生还劝我让你再回去住几天。真的,他特别严肃地跟我讲不能让病人独自出院,说了我好久。
“我太冤枉啦。”
“你想不想吃芹菜炒肉,我拜托我朋友教我了,还没试过……”
这么多话,好像都是在发出同一个邀请——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程秋真的毫无所图吗,哪怕是图财图色呢,这样还能让他没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青年清冽柔和的声音忽远忽近地飘出来,沈煦叹了口气,无奈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要不就按照市场价给程秋转钱吧。
他扬声喊了句:“帮我一把。”
程秋拿着件深色毛衣,惊喜地探出脑袋。
谁都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