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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要不要 小巧思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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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秋花了点力气,半搂半抱地把沈煦拖进了屋子。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邻居,他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坐在走廊上,手边拐杖七歪八倒,身上是不合身的衣服,可怜溢出屏幕。
沈煦比他高小半个头,肉眼看不出,真的抱上去才能感觉到体型的差距。沈煦被他搂着,刚开始还挣扎,后面程秋一直在晃,可能是怕两个人一起摔倒,乖乖地不动了。
程秋抱得太紧,像是吸取了昨天的教训,细瘦的手臂圈住沈煦,勒得人痛。他们彼此近得可以听到心跳和呼吸——沈煦闻到了牛奶的味道。
程秋费了很大劲才终于是把人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然后他又出门把拐杖捡了回来。沈煦可能想说点什么,但程秋忙忙碌碌折返好几次,他什么话都没能出口。
大门重重合上。
程秋好好安置了他的出行工具,在离沈煦几步远的地方,沉默地站着盯着看了一会。沈煦的心跳终于平静下来,他嗓音干涩,却是连句抱歉的客套话都讲不出。
邻居的表情很严肃,目光却没落在沈煦身上。他迫切地想说点什么,感谢也好,解释也好,什么都好。
可他就是开不了口。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从来没能过好生活。沈煦承担不起失败,也照顾不好自己。在这里躲着的生活过得一团糟,遇到事也只会想被人拯救。
可程秋就像……就像突然闯进他生活里休止符,恰到好处终结了他很多未展开的痛苦。
很少有同一个人看到他这么多狼狈的时刻,羞耻、失落、折磨等等情绪或许有,但也都无关紧要了。程秋没嘲笑过他,好像是有一套独属于他个人的严密的生活原则正在运转。
短短两天,印象百转,成年人世界培养出来的游刃有余全部失效。面对这个未知的青年,沈煦好像从来没能组织好语言。
程秋也没开口,两个人怀着不同的心情对峙片刻,气氛莫名诡异。
窗户没关紧,穿堂风掠过,冷飕飕的。
沈煦下意识想程秋的情绪是否还积极。
天地良心,程秋站在客厅里不说话纯粹是因为,从在门外见到沈煦那一刻起,他就有点想试试那副拐。
可是沈煦看起来自尊心很强,温文尔雅,感受到冒犯就温和地拒人于千里之外,问他石膏什么感受就没回答。按照昨天反思查阅的社交原则,他现在应该关心安慰对方,而不是……问沈煦自己能不能试试拐杖。
这可能不太好。
略微有点不舍地把目光从沈煦的东西上移开,程秋没找到合适聊天的话题。
沈煦嘴唇没有血色,眼眸低垂,心如死灰的样子。他于心不忍,走过去帮对方把不舒服的羽绒服脱了,又重新挽了挽他的裤腿,确保没有皮肤露在外面。
沈煦依旧乖乖地任人施为。
只是视线开始追随程秋,一刻不移。
关上窗户,程秋找来厚毯子,包裹住只有单薄衬衫御寒的破碎帅哥。沈煦被他包成一团,困惑地皱眉。他拍了拍手上的绒,捡起沈煦的成功人士风衣和自己的海盐味大衣,打算丢洗衣机混一起洗掉。
自作主张处理邻居的衣服可能也犯了社交的某宗罪,可是那风衣皱巴巴一团,看着不舒服。机器启动后,程秋才恍然。
该问一下这衣服能不能水洗的。
他有点愧疚,可惜已经没了弥补的余地。所以程秋转身去厨房端了杯热牛奶。
为了有效预防低血糖再次发生,规律饮食很重要。沈煦一大早就从医院跑回来,大概除了冷空气没什么能放进胃里。
这样想来也巧,拜沈煦低血糖所赐,他家里也没什么能正经填饱肚子的东西。剩下的半包薯片不太好给沈煦吃,只能象征性翻了翻冰箱,试图找到一些人类食物。
竟然真的被他发现冷冻层还有包速冻饺子和两袋不知道何时出生,又被雪藏了多久的汤圆。程秋噔噔噔跑出去,举着三包速冻美食给沈煦看,邀请他参与抉择。
沈煦愣愣,最后选了饺子。
其实袋子上,标注汤圆的口味那几个小字都已经被冷霜覆盖,沈煦选饺子也正常。
程秋翻出煮锅,炖了一大锅水,安静地靠着灶台等待煮沸。饺子是猪肉虾仁馅的,他还是拆了包汤圆,混着煮了点。
盖了三碗凉水,饺子和汤圆浮在水面上,雾蒙蒙的水汽蒸腾,连累了他的眼镜。程秋关上火,把眼镜摘下来独自冷静,舀起一个汤圆吹了吹,咬下一口。
怎么会是草莓馅的。
程秋迷茫地盯着模模糊糊的粉红色内馅,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草莓果肉。他实在想不到怎么会有水果馅的汤圆蛰伏在冰箱里,也不清楚沈煦爱不爱吃甜汤圆。囫囵吞了,他摸起眼镜重新戴好。
最后,程秋分别盛出一碗,端上茶几。
沈煦就坐在客厅里等他折腾,再次目光相对时,他好像又变得跟他的名字一样温柔和煦。他弯了弯眼睛,面对热腾腾的饺子汤圆,温声道谢。
两个人之间毕竟还是不太熟,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命运给他们安排了太急太重的戏码,无法反抗,又搞得人不自在。
“你有什么过敏吗?”
沈煦摇头。
随后,程秋把汤圆碗推到他面前,沈煦从善如流地吃了一颗,草莓果酱满溢口腔,意外清新的甜蜜。
竟然是草莓馅的吗。
此时画风总算走向正常,他们都放松了很多,程秋见他不排斥甜汤圆但明显不太感冒的样子,又把饺子往沈煦面前推了推。
程秋帮他拨了拨饺子,防止粘连。热气还是很容易伤害眼镜,他盘腿坐在沈煦旁边,捧着汤圆小心翼翼地吃。
沈煦腿脚不便,坐在沙发上,因为茶几有点矮,姿势略微别扭。后面他也端起那碗饺子,慢慢吃了起来。
两个人离得不远不近,程秋吃了几颗想起来,问沈煦要不要醋,沈煦仍然摇头。
其实如果他真的想要醋的话,家里是没有的,充其量只有几包点羊肉汤粉外卖剩下的醋包。甜汤圆程秋很快吃腻了,不想浪费,翻出剩下的那半包薯片,咔呲咔呲地配着汤圆吃。
沈煦也是,饺子配牛奶,沉默地吃。
饺子冻得太久,皮和内馅分离。他没嫌弃口感奇怪,只是认认真真甚至称得上虔诚地把碗里几个饺子吃完,喝掉温热的牛奶。
程秋果然是很难琢磨的人,不过见到摔倒的邻居,第一反应是抱着硬拖回家里的人,薯片配汤圆也不奇怪了。
沈煦放下筷子,安静地等程秋咽下最后一口。
“谢谢你。”
他盯着青年的侧脸,轻声说。
年轻人嘴巴还是鼓鼓囊囊的,听他道谢,转过头来看他。沈煦平静地跟他对视,没再开口。程秋很快又转回去,像是有话要说,最后只是语音含混地说不用客气。
草莓香精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程秋快吃完了,正在擦手指。沈煦不想再给邻居添麻烦,感谢的话太苍白,他又没打算好具体该做什么,只能暂时搁置。
正要开口,程秋忽然看过来。
“其实还是坐轮椅比较方便。”
沈煦没懂他是什么意思,程秋却擦了擦嘴,往房间走去。翻找东西声音响起,片刻后,他推了辆轮椅出来。
程秋家的户型很大,客厅里推着轮椅行动完全不拥挤。相反,他现在住的朋友的房子,户型更紧凑,坐轮椅不太方便。
沈煦也不纠结邻居家怎么会有成色很新的轮椅了,打算解释并婉拒。
善良全能的邻居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把轮椅往沙发边一放,两眼放光地拿起那副双拐。程秋指了指,问沈煦自己能不能试试。
沈煦:“……?”
原来是打算拿轮椅交换吗。
程秋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当初买轮椅就是为了体验不用行走的感觉,都没想到还有拐杖这种东西没试用过。他兴致勃勃地比划了两下,轻松单腿走出三米。
真正的伤员只能无力地看着他玩。
他高兴地走了二里地,捣鼓着手机记录试驾体验。沈煦半靠在沙发上,没多久之前的伤春悲秋,少男的期待被拯救心理烟消云散。救他两次的英雄正在使用限时的行动不便体验卡,玩得不亦乐乎。
他的心情也轻松起来,那些顾虑和痛苦被程秋带走了,对方看起来也并无负担。可惜他的代步工具也被抢走,沈煦想告辞也没办法,只能这样观看世界上最会使用双拐的天才展示自己的天赋。
真是如虎添翼。
可见,人有一个健全的身体多么可贵。
沈煦拿起手机,回复了朋友的消息。北京的线索有新进展,他不必等人来救自己了。程秋还在换腿体验,他出神片刻,鬼神神差地,拍下了程秋的照片。
他看着照片里少年的侧颜,没懂自己怎么也被传染的没有了边界感。摩挲手机半天,没舍得删,只能欲盖弥彰地熄灭屏幕,假装无事发生。
程秋总算是玩够了,世界上给平衡性好的人留了太多路。他意犹未尽地把双拐靠墙放好,扭头发现沈煦还是那副忧郁男青年的样子,热心地帮他体验轮椅。
“真的、真的不用了,我那边空间太窄,轮椅也转不开……”
拒绝无效,程秋吃饱了,铁了心要达成交易,生拉硬拽给沈煦扶到了轮椅上。完全抛弃双腿的滋味挺好的,比只留一只腿方便不少。沈煦顺畅的驾驶了几圈,摸着电动轮椅的把手,一时语塞。
不知道遇到程秋是福是祸,但是好像价值198的双拐就这样永远离开了他。程秋推着他绕着客厅走了走,跟他闲聊起来。
“为什么今天就出院了呀。”
“不想住在医院。”
“可是一个人在家,很容易受伤。”
“…嗯。”
“医生给了我护工的联系方式。”程秋想起来这回事,翻出来给沈煦展示。沈煦还是摇头,油盐不进的样子。
如果再摔一下,会更严重吧。
程秋看着沈煦不愿多说的后脑勺,昨天萌发的责任感正在殴打社交边界。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不想再看到邻居狼狈无助的样子。直到现在,程秋还是认为这个骨裂他也需要承担一部分,只是他没再讲出来。
沈煦不认同他的观点,讲了也没用。
连医院都不想住,上门护工肯定也会拒绝。但沈煦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毕竟如果本地有家属朋友来探望,应该是不能允许他这样出院,又摔在家门口。
那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时,沈煦需要人照顾,又拒绝陌生人。
他们见过两次,一起吃过饭,聊过天,所以他们已经不是陌生人了。沈煦用他的轮椅也非常顺手,所以……
他可以照顾沈煦。
至于房子太小没办法用轮椅,沈煦可以住他这里,反正有好几个房间。
他停下脚步,弯腰凑到沈煦身边。
“你觉得我人怎么样?”
“我家怎么样?轮椅用起来舒服吗?”
沈煦完全没懂他的意思,疑惑地点头。
“我来照顾你怎么样?”
程秋的眼睛被日光照得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