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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邂逅 双视角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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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煦从医院买了一副拐杖。
他尝试了这个新装备,发现它非常难以驯服。从单腿变成需要两根棍子恢复成双腿行走这个状态十分艰难,沈煦撑着走两步,就会想靠着墙单腿往前蹦。
世界没有给平衡性不好的人留太多路,沈煦连跳带走,勉强收拾好程秋给他带来的东西,看着那件长款黑色羽绒服,犹豫片刻还是穿上了。
纸片风衣拎在手里,没有袋子背包,日用品只能留在病房里。他拄着拐杖去办出院手续,护士和大夫轮流劝了三回,最后还是无奈地给他办好了。
“先生,您要租个轮椅不?”
医生护士站在走廊上,面露不忍。
因为身高缘故,拐杖尺寸没有那么合适,沈煦用起来要弯腰。头发没打理,手里还拿着脏衣服,固定石膏让他左边的裤腿半挽着,索性羽绒服厚实,看着没那么惨。
连带着沈煦那张本来温文尔雅的脸都变得奇怪了,现在只有身残志坚努力出院的平凡普通人。他婉拒了轮椅提议,原因也很简单,不是争强要面子,就是需要打车回去,不方便。
而且,拄拐这个状态确实……很可怜。
护士表情复杂看着他一瘸一拐的离开,读不懂沈煦的内心,也讲不出现在已经有能装后备箱的折叠轮椅了,只是贵点。
几个小护士目送这个悲惨的帅哥离开,只得出了一个结论,拐杖确实破坏美感。
沈煦觉得自己没能马上振作起来严查项目反而躲起来逃避的报应来的太快了,骨裂这伤说大不大,说小也是真影响生活。人生地不熟,这幅样子北京也回不去,惨。
等网约车的空闲,他低头扫了眼。
包的可真严实。
司机瞅他这样子,梗着脑袋研究半天,才把双拐给斜着塞进后备箱。好消息是,拐杖能塞进去是因为司机大哥的车是SUV车型,后备箱宽敞,坏消息就是,车的门槛也高。
沈煦努力了一会,没上去。
大哥跟他大眼瞪小眼几分钟,后面还是败给了接单速度,扶着沈煦胳膊给他塞进了后座。沈煦无奈,也是觉得搞笑,靠在后座上,翘着伤腿,笑着跟大哥道谢。
“害,这叫啥事,不用谢。”
“不过小伙子,你这是……撞车啦?”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他的腿,大大咧咧地跟他搭话。沈煦摇头,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伤口背后倒霉的真谛,只能说这是摔的。
也不知道大哥信没信。
下了车,小区门口到单元楼的距离仍然遥远,至少不是一个拄着拐杖的伤员能走到的。好在物业经理正在整肃员工外貌,看他刷脸进了碧湖湾大门,瞪着眼睛就往沈煦这跑。
“诶,沈先生!您没事啦?不是说骨裂要住院吗,费用方面您放心,我们绝对承担全部责任,您安心在医院住着呀。”
沈煦自从来到这个城市,没在一天内跟这么多人触发过对话。他此时的尊容不说我见犹怜,实在也很值得同情。物业的小伙子小姑娘一个劲的探头探脑,叽叽喳喳地聊了好久。
物业经理姓曹,平时工作时就生怕业主哪里不满意。刚才那一轱辘话,语气之谦卑,态度之恭谨,行业模范。沈煦神色不好,他也没听回答,叫了辆巡逻车,给他直达楼下。
“沈先生,您有不方便的随时联系哈!”
声音里洋溢着轻松和愉快。
过往26年,沈煦少有被当宝贝供起来这种经历,昨天程秋做过一次,今天路上所有人都这个态度。他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眼,心想自己究竟看起来有多惨呢。
电梯数字缓慢爬升。
这一路坎坷又顺利,至少也算是没折腾太多。沈煦撑着自己往回走,瓷砖地面用起拐杖来又是另一种驾驶体验,着力点总是在打滑。
好不容易挪到了房门口,这点顺利马上消失殆尽。沈煦左边拐杖划出半米远,被迫撑住墙面稳住倾斜的身体,惊魂未定。
差点又要摔地上。
他疑惑又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在饮酒一星期后就脆弱到无法维持基本的平衡了吗。
已经不再年轻了吗……?
不管结论是什么,他的体力的确消耗殆尽了。回来这路上,善意确实很多,沈煦虽然笑着回应,但内里的空洞也是无法忽视的。他的情感依旧漠然也匮乏,此刻狼狈地站在走廊里,累得叹了口气。
寂静的楼道里,他靠着近在咫尺的房门缓慢下滑,羽绒服摩擦的细碎声音嘈杂,拐杖轻轻砸落在地板上,沈煦长叹一口气。
一个人,怎么突然变得无法生活下去了。
沈煦贴着冰凉的大门,没有力气打开。他其实不想自己这样,像某个失恋失意的青春偶像剧男主一样,坐在楼道里忧郁。
事情已经有了转机,生活里的不顺也是无法避免的,他还有什么必要无限制的挥发这种负面情绪呢。
就像是在扮演失败者该有的反应一样。
他茫然地看着走廊对面的门,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思维一片空白。沈煦分析不出原因,他只是累得无法起身,想不到自己此刻具体该做什么,也给不出一个人生活的办法。
诚然,沈煦的前四分之一人生,已经比世界上大部分人过得要顺利。他信奉优绩主义,想要的就去努力争取,他以为自己的人格是完善的,实际上,只是失败未曾来临。
沈煦不是那个优秀的,别人家的孩子,他也只是个脆弱的,照顾不好自己的成年人。
他难得的,希望有人来拯救自己。
希望……有人能扶起他,温柔地告诉他,没事的,一切都没关系。可实际上呢,他还是坐在满室沉寂里,坐在黑暗的走廊上,无法独自起身。
渴望被拯救,本身就挺幼稚的。
程秋醒过来时,身体因为蜷缩在沙发上有点僵硬。他睁着眼睛,缓了一会,视线扫过窗外,发现日光耀眼。
竟然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啊。
他艰难地从沙发上起身,后颈很痛,让程秋同手同脚地去厨房找水喝。冰箱里还是很空,所以早餐理所当然由薯片牛奶代替。他啃了一会,叹了口气。
想吃煎蛋。
程秋丢下半包红烩味薯片,牛奶喝了一半,匆匆擦了擦唇边的奶渍。风度和温度尽失的大衣已经不能穿了,看了眼天气预报,今天最低温零下2°,又套上羽绒服。
今天可以去赶个早市。
他很少这么早醒,毕竟创作欲勃发的时候通常在半夜。同样,程秋也很少有醒过来,浑身酸痛但能量满满的早晨。
至于能量的满溢程度,只能说,甚至让他愿意重新出一趟门。
不过停更了,时间和作息上确实自由,出趟门也不累,还可能有更多的体验可以收集。程秋拉上拉链,慢吞吞地去够门口衣架上的围巾时,才想起来那条围巾还在医院里。
想到这里,他的身体又自动开始预演昨天接住人的状态,忍不住微微战栗。
思维缓慢发散,程秋忍不住想沈煦在医院过得怎么样,医院冷不冷。问题没有答案,他打开手机,发现电量告急,没法出门,只能坐在门口换鞋凳上,百无聊赖地等充电。
中年人当自强群里又开始冒出消息,李大爷拎着鸟发了张自拍,钓鱼意味明显。王奶奶睡得早,醒了就开始拉着人讨论昨天程秋的英勇事迹,还惦记着他的身体。
群里名字飘来飘去,有沈旭,沈序,沈绪……老一辈人理解不了年轻人名字取得这么文艺,程秋看着语音输入和手写输入的斗法,忍不住笑了一会。
【风中摇曳:你们听说了没,那个沈什么的小伙子回来了嘞。】
【你大爷:不是送医院去啦,这么快回来了?人没事就行】
【幸福:今早出门买鸡蛋听小曹说的呢,那小伙子拄着拐,可怜的呦】
【美满家庭:真的假的啊,哎呦。】
看到这,程秋愣了会。
沈煦已经出院了吗,可是医生不是说要住一星期吗。他想到小区门口到自家楼下那么遥远的距离,下意识有点担心。即使没骨裂过,拄着拐杖肯定也不轻松。
程秋腾得一下站起身,充电器也顾不上拔掉。他一边在群里敲字一边穿鞋,大爷大妈爷爷奶奶们见他冒头,七嘴八舌地关心他。
没看见什么有用的,鞋带又散开了,程秋决定要买双新鞋。他给物业曹经理发了条消息,工作时间,对方没秒回。把手机揣兜里,他蹲下身,跟昨天一样系鞋带。
螃蟹样的不行,今天系个章鱼。
他内心焦灼,动作也赶得及。程秋跟鞋带搏斗的时候,思维神游,突然开始拷问他为什么要担心一个陌生邻居。
这对社交礼仪来说是正确的吗。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所以程秋动作缓缓停下。章鱼还差一条腿,沈煦昨天的神情却在脑海里转圈。
确实,他不是决定要注意社交距离,不能只看得到自己的感受吗。
这样来看,他好像没有立场打听邻居。
程秋放弃了鞋带站直,口袋里,手机寂寞地闪烁几下,有人发来了消息。他没掏出来看,转身回卧室取了条新围巾。
可是……还是很想知道。
沈煦那种看起来很有故事,很温和却又暗暗隔开对方的气质。还有那双莹润的褐色眼珠,脆弱又可怜的身影。
不要想了啊,有点奇怪了。
这点渴望近乎隐形,飘飘荡荡跟在他周围,让人无法忽视又不能重视。程秋默默地整理好羽绒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不可以再像昨天那样给别人添麻烦了。他暗自又下一遍决心,伸手去碰门把手,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程秋屏住呼吸。
门慢慢打开,一切如同想象,一梯两户的楼道内,发出声音的很大概率不是其他人。沈煦靠坐在对面的门前,神色隐在阴影里,程秋没看清。
也来不及看清了。
他惊讶地睁大双眼,急切地往前迈了几步走到沈煦面前,弯腰伸出双手。
程秋借着门,努力把沈煦往上拉,直到对方被他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