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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沈煦 新邂逅视角 ...


  •   沈煦抓起外套往门外走。

      风衣许久没穿,衣角沾上浮灰,不太显眼。衣物主人没有心力在意这些,沈煦绕过歪倒的酒瓶,匆忙打开门。

      脚步加速前,略过了对门同样开启的门和蹲在门口的毛茸茸脑袋。沈煦甚至没空分出一个眼神,他呼吸急促,浑身发冷,走到电梯门前时,几乎站立不稳。

      幸好电梯没让他等。

      邻居呼喊的声音隔绝在电梯门外,他没注意到。站在非密闭的空间的正中央,窒息感爬升,沈煦握着手机,不断回拨好友的号码。

      始终是忙音。

      心悸感随着楼层数字一点点加码,他忍不住扶了扶墙壁,头晕目眩裹挟着他,身体却不被允许停止。

      沈煦努力控制着自己平稳地向前走,这幢楼的大门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好不容易快走出去,有人拦住了他。

      “先生您好?”

      声音忽远忽近,人影绰绰。

      “抱歉先生,我们正在补录业主信息,您现在着急吗,我们需要……”

      他硬生生被拦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对方。

      世界按下暂停键,嘈杂的声音消失,沈煦彻底失去了身体控制权,放任自己下坠。

      他意外地感觉到轻松,烦恼痛苦压力流走了,沈煦不用强撑着自己继续往前走,哪怕代价是昏迷——

      有人接住了他。

      失去意识并算不上好滋味。

      沈煦已经一周没有规律进食。酒精麻醉神经,填补了他失意痛苦的生活缝隙,让沈煦无暇顾及其他。简单类比来说,这种体验也很像喝醉了酒得到的短暂安眠机会。

      十分钟前,好友语气急切,在电话里告知他,他们共同的研究生导师心脏病复发,正在医院抢救。

      原因是,他主导的项目破产这个消息,没瞒住。

      沈煦几乎无法形容他那时的心情,研究生导师是他学业深造期间最亲近的老师。毕业后 ,这个爆雷的项目也是对方力荐给他。

      项目破产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但想到老师殷切真诚的眼神,沈煦再失意再落魄,也无法讲出一句质问。

      初创公司资金断裂,家人冷嘲热讽,北京呆不下去。看他状态太不好,好友说他在北方城市有闲置的房子,一张机票把他打包送过来,说项目的事会帮着遮掩。

      离开北京,孤身来到陌生的城市,所有的失败就能磨平吗,沈煦没有答案。后来想想,好友的处境也一团糟,不然不会放他一个人走远,说句不好的,万一埋骨异乡了可怎么办。

      沈煦就这样呆在房子里,借着烟草、酒精的外力让大脑麻痹。可惜,安眠总是短暂,焦虑和辜负期待的压力拴住他脖子,另一端挂在天花板上。

      稍一低头,压迫感就充斥大脑。

      躺在客厅地毯上时,沈煦其实没觉得自己能混得这么失败,这么惨的。

      家里暴发户起家,父母玩烂了家底,最后的资源送他迈入高等学府。沈煦想做出成绩,但投资做项目要背景,要人脉,眼界见识不断往后排,导师殷切期盼他接下的,光明无限的项目,最后还是惨淡收场。

      像是好命体验卡到期了。

      沈煦想过,是不是曾经取得的优异的成绩只存在于纸面,他没有能力做好曾经认为最擅长领域的任何事。

      父母还是一如往常,期待他接手家里污糟的生意,对他想要靠自己闯出一片天的愿望不屑一顾,对他脱离家庭掌控恶毒地咒骂。

      年少轻狂,意气风发,好友与他干杯时的表情和疲惫痛苦的脸交错闪现,还有……那些年轻的组员日夜付出的心血和交出的信任,都让他不断循环着痛苦。

      导师因他疑似病重的消息终于收紧了吊着他的那根绳。

      沈煦甚至,没空攒振作的力气。

      他窝在这个北方的三线小城市,酒瓶堡垒一样围住他,复盘了无数次为什么项目的关键技术团队会出问题。

      没有答案。

      北京的烂摊子好友在收拾,他该回去的。沈煦不止一次这样想过,身体却不遵循主人的意愿,坚持下去重新从低谷爬出来很励志,可他……短时间内真的做不到。

      内心可真是有够脆弱的。

      再次醒来时,没有头痛,沈煦茫然地盯着纯白一片,可能已经在惋惜逃避的时间已到尽头。左右看了看,像是在医院。

      他动了动手,撞到了陌生的羊绒围巾蜷成的团子。围巾上面,淡黄色的便签纸贴着柔软的布料,舒展的小字写得很满。

      他伸手把纸从围巾上取下来,上面写了他躺在医院里的原因和检查结果概述。腿部异样的固定感后知后觉被触及,沈煦看了会隆起的被子,没想到昏迷最严重的后果是骨裂。

      纸上的落款是,程秋。这个名字很陌生,从字迹来看,沈煦猜他可能是个清秀的男生。围巾里包着他的随身物品,他深吸一口气,翻找片刻,拿出手机。

      好友已经打了十二个电话,在第十三个电话响起的时候,沈煦接了起来。

      “煦哥,你在路上了吗?”

      好友的声音微微失真,沈煦的心难得从负面情绪里抽离,他轻轻地说,出了点状况,可能过不去了,对面停顿一会,似失望般叹气。

      “那你先别过来了,煦哥。”

      “黄老师他情况挺稳定的,实际上没进手术室就醒了。他本来盼着你能来,想跟你讲两句话,但是你不想回来,就算了。”

      沈煦没说话,又看眼被石膏包住的腿。

      “北京这边,事情我都处理着呢,你不用担心,踏实歇着。”

      “这事对大家打击都不小,刚才我在病房外瞅了眼,老师好像偷偷抹眼泪了。但是项目问题,不是你的错,别自责。”

      好友的声音似乎也传递来眼泪,沈煦的泪腺却已经麻木到无动于衷。他给不出安慰,也飞不回北京,只能这样,相顾无言。

      “煦哥,我还是想说……我觉得这里面有事。”对面的人停了一会,大概换了个没人的角落,严肃小声地继续说道,“我们当时没查出来,但我这几天发现,技术介绍的原始文件没了。”

      沈煦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

      “正好你在外地,我在北京能做的事也多,等有进展了我再跟你联系,先不说了哈。”

      他恍惚地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死灰般沉寂的心脏鼓鼓躁动。沈煦想问更多细节,想问是不是还有挽回的余地,可他不敢再把电话回拨过去。

      或许他依旧产生了自己无法想象的恐惧。

      沈煦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已经先一步从重压中逃脱出来。说起来也奇妙,后来再谈起那天的事,即使没有好友带来的似是而非的消息,他的身体也已经因为这次昏迷,开始缓慢的触底反弹。

      病房的门被打开了。

      一闪而过的毛茸茸黑脑袋见他醒了,表情拘谨的抿紧嘴巴。他严肃正经地把他的床头摇起来,支起桌子,跟摆供品一样把食物放好。沈煦的心情轻松起来,难得有了调侃的心情。

      “我这是到天堂了吗?”

      原来天堂的伙食还不错。

      气氛缓和下来,面前的年轻人姿容清润,书卷气明显,像块好看的清淡的绿茶团子。落款是什么来着,程秋吗。沈煦回忆便签的内容,这块团子却已经在更新他的初印象。

      程秋其实是个挺奇怪的人,他问的问题有点超出沈煦平时跟人交流的范畴。沈煦很难跟他解释自己为什么着急下楼,只能笑着抱歉。

      但是难得有了点心力,冒犯的不冒犯的通通答了。甚至医生来又问他既往病史的时候,他久违地感到非常愉悦。

      只是程秋怎么会认为,他的骨裂跟自己有关。沈煦无言,可程秋态度太认真,他怎么解释也捂着耳朵不听的样子。

      还……挺可爱的。

      止痛药慢慢蚕食着他难得的精气神,沈煦折腾自己一星期,加上伤筋动骨的状态,他渐渐没法回答程秋的问题了。他很想表达感谢,电量却已经耗尽。

      他只能尽快结束了跟程秋的话题。

      程秋总算捡起了应有的社交礼貌,甚至还跟他道歉。沈煦作不出合适的反应,嘴巴里变得很苦。他只能礼貌地笑,视线追随着程秋。

      有东西飘到地上,程秋弯腰捡了起来。

      糖纸……那是他等程秋会得到的糖吗。

      “基本的日用品和药在柜子里,纸上写了服用次数和时间。”

      “医院食堂可以送到门口,也能点到外卖,病房号是1019。”程秋把便签纸和缴费单都放在沈煦被子上,绕到床头柜那边把餐盒敛起来拎好。

      “物业说他们会赔偿一部分,走完流程会联系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自己说得是否足够条分缕析。“记得千万不能让受伤的腿部着力,不然会更严重。”

      “费用什么的等你出院再说吧。”

      幸好,程秋又交代了一些住院事项后,很快离开了。

      脚步挺轻快的。

      年轻人说的那一堆话,沈煦没太听进去。他捏着缴费单和程秋手写的吃药指南,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事。项目到底有没有隐情,老师的身体怎么样,他到底能不能回到北京,能不能真的……重振旗鼓。

      他还想到,程秋照顾他这几个小时,会不会很辛苦。毕竟青年看着很年轻,说话又幼稚天真,住院这一趟肯定很折腾。

      有机会一定要答谢程秋。

      沈煦在困意侵扰中,程秋的身影挥之不去,直到他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就出院吧,他不想住在这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沈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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