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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病患法则 新邂逅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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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样无声对视了两分钟,程秋还是那副宕机脱线的样子。沈煦疑心他是不是有事要交代,或是,想要经济补偿?可程秋看起来又不像那个意思。
正常人面对不熟的邻居会这样热切地盯,欲言又止的样子吗。没有客套,没有虚伪的真诚的关心,程秋只是对他关怀备至,他没需求的时候,小孩似的杵在床边。
活了二十多年,绝症还是要降临了吗。
想到这,两个人巧合地同步紧绷起来。
他微微坐直,心跳开始加速。沈煦斟酌言辞,程秋在一边发呆完了,嘴巴动着要说话。
“你刚才为什么不等我坐电梯?”
沈煦的心重重落了回去。
这个问题奇怪,发起者无知无觉,顶着无辜面容,声音喃喃。沈煦的心情起伏涨落,最后无奈地笑了。
他的身体放松下来,靠在床头,无力计较程秋奇奇怪怪的问题和明显的边界感缺失。
面前人言辞正义凛然,表情坚定,仿若几小时前沈煦没等那几秒钟是弥天大罪。程秋也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要是你等我一会,说不定就不会晕倒了。”
也不怪程秋这么想这么问,此刻他思维逻辑闭环的难易程度堪比串联电路。而他确实是个喜欢观察的人,沈煦那副尊容在程秋面前晃,那颗糖果是百分百会到沈煦手里的。
等电梯,观察,发现不对,递糖果,阻止沈煦晕倒,他们也不会面对面坐在医院里。不过他想事情有点理想主义,沈煦并不一定会吃那颗糖,程秋没考虑。
沈煦的身体里本来填满了苦涩,昏迷后醒来,骨骼的钝痛和处于陌生环境的茫然,程秋萌萌地坐在那,几句傻话就给冲散搅浑了个干净。
“你还难受吗?”
沈煦摇摇头。
程秋叽里咕噜开始问护士在救护车上问过的问题,距离不断拉近。沈煦对他的认知重复刷新,拿不准合适的态度,也就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深还是说浅。
程秋没暗示什么,青年可能单纯是遵循医嘱,所以他最后还是尽量细致地回答了自己的身体健康状况。
两个人闲聊般交流了过往病史,生活状态。程秋问的东西依旧奇怪,他没有探究沈煦为什么晕倒,絮絮叨叨了很多叮嘱,倒是去伪存真,难得平静。
医生来查房时,问沈煦现在的身体感受如何,沈煦认真回答。等问到既往病史,两个人就莫名开始笑。医生也挺无奈,不理解病人怎么还有智商降低的症状,差点给沈煦开脑部CT。
闹了一通,程秋想了想,认真地跟沈煦表达歉意。
“严格来说,你受伤也有我的原因。”
如果他可以接住沈煦,那对方也不会摔倒碰歪灭火器。理所当然的,沈煦不至于受伤到骨裂。
这段话根本无从谈起逻辑,天大地大,有人可以这样揽责任到自己身上。沈煦听他这样说,即使知道程秋无害外表下惊人的逻辑,还是惊异地看了他几眼。
如果不是程秋看起来没什么所图,沈煦要把对方归到心机深沉的那类里。
反驳的话讲不出,也认同不了。程秋的责任感莫名其妙,他从没见过这种人,学生时期讲义气那也是对兄弟,工作了更是利益挂钩。况且路过晕倒的陌生人冷眼旁观也挑不出错处……哪有这样的。
“我的晕倒不是你造成的。”
沈煦只能这样说。
相反,没有程秋他还有概率进抢救室。
程秋可能也进入了某种省电模式,一味输出自己的感受,不听沈煦说什么。说了半天,他甚至还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人还是要锻炼的。”
这样你来我往的闲谈,好像压根没有结束终点。程秋从沈煦身上得到了太多正反馈,压抑的分享欲井喷,无法停止。
他甚至还问到,骨裂痛不痛,打石膏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夜幕低垂,沈煦看了眼窗外,很感激程秋却也无力招架这份热情。
不久前咽下去的止痛药化作困意和疲倦,捆绑着他。他看着程秋脸上认真地神情,歉意地笑了笑。
“程…秋,谢谢你的帮助。”
“有空我请你吃饭。”
他再次重复。
“回去吧。”
沈煦的语气并不冷硬,细碎的交谈拉近距离营造出的和睦氛围却飞快淡去。两个本质陌生人的家伙,因为程秋脑子不清醒和沈煦的不在意遮盖了表面,维持到了现在。
程秋的话收了音,他终于是再次良心发现,察觉到沈煦的疲累和客气。
他几乎是从隔壁病床弹射起身,匆忙整理衣服和自己的东西。即将离开病房前,程秋指了指沈煦的手机。
“刚刚…你的手机好像一直有电话进来。”
提到这个,沈煦点点头。
沈煦不再挂着那种假面微笑,那种温和随之消失殆尽。疏离几乎化为实质,隔开了他们。
程秋察觉到这种变化,呆了几秒钟。
他内心因为得到新体验的开心,还有一些抱歉纠集在一起,混合酿成酸水。
青年低着头沉默了半天。
他筋肉疲惫,精神上也开始偏离,放飞自我,情商忽高忽低。本来就因为社交匮乏,不擅长控制距离感,后知后觉才发现,这不对。
缠着刚认识不超过24h的邻居问东问西,正常人怎么可能不觉得冒犯。即使他们刚才聊天的时候沈煦态度不错,可是。
也可能是已经很不耐烦,没有表现出来。
而且他应该不想自己继续呆在这。
得出这个结论,他倒是没觉得心情破碎,沈煦都受伤了,心情不好感觉很累也非常正常。
他取走沈煦放在床头柜上的围巾。程秋摸了摸口袋,把缴费单和记下来的注意事项掏出来,草莓糖的糖纸不小心飘落。
他盯着那个草莓图案。
程秋觉得自己对于邻居奇怪的亲近欲望是由于体验感极大满足。那种雀跃感经久不息,连带着他都迫切想要靠近。
这些都有可能成为正常人讨厌自己的原因,从小到大靠近又离开的朋友大概……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程秋的反思停在这里。
总之,今天无论是□□上的接触,擦伤的鼓痛,医院之旅,还是有关和人保持距离这个课题的思考,都算得上有价值、有意义的体验。
就是可能这些事都真的没做好而已。
程秋最后还是弯腰把草莓糖纸捡起来。
“基本的日用品和药在柜子里,纸上写了服用次数和时间。”
“医院食堂可以送到门口,也能点到外卖,病房号是1019。”他把便签纸和缴费单都放在沈煦被子上,绕到床头柜那边把餐盒敛起来拎好。
“物业说他们会赔偿一部分,走完流程会联系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自己说得是否足够条分缕析。“记得千万不能让受伤的腿部着力,不然会更严重。”
“费用什么的等你出院再说吧。”
最后一句说完,想了想,他干巴巴地又补了句抱歉。沈煦目送他往外走,表情微动。程秋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一定要好好养伤,谢谢你陪我聊天。”
他转身往外走,在想后面是不是可以在小说里增加更真实的角色受伤的情节,今天的拥抱算得上感情戏的塑造有进展吗,面对病患是不是有特别的法则呢……
如果真的有病患法则,第一条应该是,保证病人心情愉悦。
第二条呢,可能是照顾好病人的身体。
第三条,尊重病人的意愿……
程秋心里天马行空自娱自乐地想着,手上的饭盒叮呤当啷的互相碰撞。门轻轻打开,又很快合上。太阳落山了,病房里没开灯,黑暗蔓延,沈煦还愣着。
并非本世纪最值得铭记和感谢的救命之恩,迅速滑向了陌生和冷漠。甚至拯救人的英雄还要向他道歉和道谢,沈煦一时间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
他也实在做不到更好了。
沈煦的身心正在遭受磋磨,皮肉和灵魂各自呼喊着疲惫苦痛,无法正常的表达谢意。这些矛盾让这次交流变得荒诞,还把救命恩人这样赶走。
其实是他该道歉的才是。
疲惫把人绷成线,沈煦握着手机,无法回拨那些未接来电。伤口隐隐作痛,表面平静生活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坍塌。他拿起那张便签纸,无言许久。
程秋离开医院后,骑着共享单车又跑了一趟超市。似乎是累到极限又精神起来,考虑到会员借来了不用浪费,而且今日份主线任务耽误一半,他还是去了。
站在家门口,他掰着手指数自己今天收获了什么,数来数去,抱着零食回家去了。
速食火锅没买到喜欢的味道,带了一堆棒棒糖巧克力果冻薯片回来。虽然会员制超市没有新鲜的食物,至少还有能让人高兴的工业产物。程秋输入门锁密码,换鞋时,久违地想要第二天再出门。
他的生活平静而规律,每天按时更新,固定时间补充物资,很少有迫切出门的念头。推理原因,唯一变量就是拯救邻居这条支线。
小说内容也没有需要他亲自体验的东西,况且已经停更。可邻居就像草莓海盐味的糖果,之前从来没吃到过,念念不忘。
在医院时,沈煦开始还像他的名字一样温柔,所以他问了好多没必要的问题。
这是不对的,需要反思。
程秋期待今天这种新体验每天都会发生,可是貌似已经得到了变量的讨厌。他调理不好这个,干脆统统抛诸脑后。
可是他还是很感激沈煦,希望对方一个人在医院不会遇到太多麻烦和问题。程秋把全部的体验和心情都记录在灵感库里,如是想到。
瘫在沙发里,身体陷入柔软的海绵中,肩颈处重物压迫感还没消失。程秋伸手摸了摸,锁骨处的青紫依然清晰地痛。
那股海盐味经久不散,程秋嗅了嗅,还是决定把这件沾了灰的香味大衣洗掉。不过这个任务会留到明天,他脱了外套,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糖纸,丢到垃圾桶里。
蜷缩在沙发里,他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