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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医院 新邂逅进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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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凭借双腿站立在土地上时,程秋扶着冰凉疼痛的腰,又开始控制不住表情。
护士在救护车门口喊他快上车,太着急,跳下来连拉带拽。
程秋大脑充血正在待机,迷迷糊糊地被扯着,坐在车上跟护士面面相觑时,以为自己冷晕了。
物业经理在大门口对着救护车点头哈腰,连连鞠躬,有点滑稽。
“先生,必须要有人陪护的,您不是这位先生的朋友?”
护士客客气气地问他,程秋无法,只能点头。他接过护士解下来的围巾,又接过手表,还有刚才忽略的,男人大衣兜里沉默振动的手机。
怎么五分钟不到,他把人身家都接过来了啊。程秋迷茫不知所措,冻僵的身体随着体温回升缓慢舒展,他捏着陌生冰凉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未知号码。
他不是出门屯粮吗,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程秋沉默地按了下静音键,无心探究他人隐私。他就这样安静地拿着东西,被迫承担着另一个陌生成年人的生命安全。
护士为男人装好监测仪器,问了程秋许多问题。什么病人病史,手术经历,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最后只能一摊手,承认自己只是路过的。
护士皱眉,最后问了一句。
“那有什么可以证明患者身份的吗?”
程秋更愣,转身给物业打了个电话。物业经理听他要对门的身份信息,尴尬地打哈哈,扯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位业主只登记了姓名和年纪。
沈煦,26岁,他叹了口气,单手打字记在备忘录里。程秋动了动膝盖,无意识地触碰到男人垂落的风衣口袋。
深而宽的衣兜张开嘴,他也不顾什么社交距离个人隐私了,反正对方身上值钱的都给攥手里了,何况兜里的。
掏了半天,总算拿出来程秋想要的。
薄薄的卡包里,有身份证。程秋亮了亮,护士也就不再追问。他跟着把人送进医院,顺手帮忙抬了下担架床,心不在焉地回忆身份证照片——
原来不是有颜色的眼睛啊。
等检查的间隙,程秋跑上跑下给人办了住院。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叫救护车也有费用,这么折腾了一趟花了200块,倒是不贵。
程秋很少来医院,小时候家人陪同,长大了又爱吃药体验生病的感觉。在医院里亲自做这些登记、挂号工作,略有点力不从心,跑错了好几趟。
社会化程度果然是年轻人生存必要一环啊。程秋攥着薄薄的住院单,又去问医生能不能开发票。医生也不奇怪,给他开了张收费单据,程秋塞进口袋收好。
在救护车上,护士已经处理了身上的红肿和擦伤,淤青要待会自己买红花油。他瞅着裸露皮肤上的轻微红痕,怀疑邻居醒了到底知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这份恩情。
等各项检查的手续费也一一交齐办妥,这样折腾了一趟,竟也花了个把小时。
虽然今天是计划被打乱、没有糖炒栗子,也没有速食火锅,甚至没有任何食物的一天。但是他谁也怪不了,只能叹气。
程秋嘴里的草莓味还浓,没那么饿,想着,男人醒了肯定也要吃点东西。
医院这个点食堂也没饭了,只能点外卖。程秋想点一份小馄饨,还没操作完,护士跑过来。
“诶先生,检查结果——”
他最终还是没进病房。
万幸沈煦只是低血糖导致的晕倒,身体上没有别的毛病。他陪着几轮检查做下来,男人竟然还是没醒。
看报告时程秋问医生原因,医生很客气地跟他说道:“这位患者应该长期饮食不规律,加上作息混乱,可能还要昏迷一段时间,不用担心。”
程秋安心了一点点。
身体状况没大碍,相反不幸的是,沈煦右边小腿胫骨骨裂。程秋举着CT放在光底下看,医生说情况不严重,打石膏大概一个月,就能好得差不多。
他站在离病床几步远的位置,盯着沈煦腿被石膏固定的全过程,指着缠在沈煦小腿上的东西问这是什么,医生告诉他是弹力绷带。石膏条浸润后一点一点缠上去,等干透了,又缠上普通的绷带。
程秋仔细地学习了包扎手法,深深感到此行不虚。他钟情体验,却也格外怕痛,这种知识也只有现在这个契机能观摩到。
离开病房前,医生嘱托他道:“患者前两周千万不要负重不能使力,可以考虑偶尔微微走动,伤口肿痛来医院复诊。止疼药开了三天,看后续有需要再说。”
“一周后观察情况可以出院,记得还是不能压迫骨骼,清淡饮食,注意补钙。”
“一个月后,看情况来拆固定就可以了。”
他礼貌点头道谢,表示自己记清楚了。
沈煦还是没醒。
为了检查,那件皱成一团的风衣脱了,男人就这样安安静静躺着,像个需要被仆人保护的睡美人。
不知道哪里看来的,膝下垫枕头可以让伤口不那么肿痛。他取了新枕头,小心翼翼垫上,生怕动作轻了重了。
刚才有护士提醒他最好还是有亲属照顾,程秋沉吟片刻,还是不打算解开沈煦手机,自作主张联系他家里人。
沈煦带证件急匆匆出门肯定有事,手机静音屏幕上也不断弹出未接来电。程秋祈祷对方快点醒过来,不要因此错过什么。
他不越俎代庖的理由也很简单,解释不清自己跟沈煦的关系,也没资格那样做。
本来以为波折到此结束,结果程秋打开手机发现外卖订单超时,忘记付款了。想着沈煦可能要住一段时间院,干脆买饭顺便买点日用品带回来。
他怕自己离开这段时间,沈煦可能会清醒过来,去护士站借了纸笔,手写了张纸条。
纸条上简短记录了他的病况。
沈煦住的这个双人病房暂时只有他一个人,程秋索性连带着手机手表证件都包在围巾里,塞到沈煦手边。
他转身出门,置办吃食去了。
工作日的医院也吵吵嚷嚷的,程秋左手拎着张大爷家薅来的保温桶,右手则是饭盒和水,手机夹在颈边,侧身从人流里挤出去。
程秋本来只是简单地跟物业发信息报了平安,后面又想起骨裂这回事,回过去电话。
“程先生?出什么状况了吗?”
“没,就是他的腿骨裂了,应该是灭火器导致的,需要跟你们协商一下。”
他整理了骨裂部分的账单,发邮件过去。物业经理没跟他扯皮,痛快地说明天流程走完赔偿很快到账。程秋说到时候会让沈煦联系物业部门,事情也就差不多了结。
可惜中年人当自强群有了八卦初稿,眼看着要演变成传说级别的爱恨纠葛,程秋不得不在群里澄清事实。热心群众们很快追着他问吃没吃饭,李大爷让他回来取骨汤,好好给病人补补身体。
程秋无法拒绝,顺路买了生活用品。他还从家里衣柜扒拉出最宽松的羽绒服,想了想带了条绒毯,大包小包地打车回了医院。
中心医院的住院部和门诊部是分开的,他逆着人流,苍生百态小小缩影被程秋闪身一避,心里淡淡忧心邻居的身体状况。
带着东西好不容易拖拖拉拉赶到了病房门口,程秋推开门,人倒是终于醒了。
房间的窗帘没拉,夕阳垂落前,难得明媚阳光洒落,给沈煦脸上添了血色。
他没有看过来,似乎正盯着窗外暖阳发呆。程秋有点不擅长处理这种需要开口打招呼的场合,走过来沉默地放下手上的东西。
他拧开保温桶,端着往沈煦面前一放。
油润清香,空荡的胃渴求具体的食物。沈煦转头,视线之中却只有青年人莹莹光亮的眼睛。
虽然从小到大,提及外貌,程秋从来都是自评貌若无盐。实际上见到他的人都无法错过那份无声清润。年轻人柔软无害地望过来,嘴巴执拗抿紧,连带着手上的骨汤也增香提味。
真漂亮,柔韧清俊。
双方都没觉得这次无声的,地点场合都诡异的会面在彼此的人生里有多重要。沈煦接过保温桶,略微惊讶手里的份量。
程秋手指红润,可能是冻的,也可能是一路走过来,太使力攥紧提手导致。他见沈煦接过,又小跑着去外面借来张床上桌,给对方摆好饭。
姿势恭敬,表情虔诚,活像祭祀摆供品。本来两个人因为陌生而疏离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沈煦笑着看他,嗓音虚弱低哑,问,我们这是在天堂吗。
“看来天堂伙食还不错。”
程秋听了这番取笑,觉得邻居身上冷淡疏离的气质烟消云散。他弯了弯眼睛,把餐具盒递给沈煦,转身去找医生问有没有消炎药要在饭后服用。
他对邻居的印象实在不坏。
沈煦慢条斯理地打开餐具盒盖,里面的叉勺都是崭新的。骨汤热气氤氲,清炒西兰花和湿润的白饭,胃里的空荡感越发明显。
他吃了几口,终于重回人间。
程秋留下的纸条他醒来时看到了,石膏异物感强烈,右腿膝盖下被垫了软枕,并不感觉肿痛。沈煦望着天花板,明白自己确实倒霉过了头,大庭广众下低血糖晕倒还摔得骨裂,都不知该作何评价。
倒下之前,他感受到了那个怀抱。
只能说,幸好这位眼熟的年轻人接住他,还把他送来医院,否则那样不轻不重地倒地一回,直接迈入转世也说不定。
沈煦长叹一口,吞了口米饭,顺着汤咽下去。骨汤他不太感冒,但程秋带来那份,不很油腻。青菜还略有点热乎气,大概不是路边摊买的,自己做的吗。
吃到一半,程秋走回来,手上拿着几盒药。他打开柜子细致地分门别类放好,又开始收拾日用品,陀螺转圈般晃一会,最后坐到隔壁病床上盯着沈煦吃饭。
沈煦一筷子西兰花还没咽下去,察觉到目光,抬头猝然迎上他的视线。
原来……不是准备离开了?
程秋盯着他吃饭,倒是不饿,只是累得跑神频繁。就这么呆坐着直到沈煦放下筷子,他才猛然回神。
沈煦沉默看他火急火燎地凑过来,很快地扣错了双层饭盒的盖子,保温桶也连带着差点歪倒,轻轻伸手扶住。
两只手短暂相碰,两个人各有冰凉滚烫的感受。沈煦没在意这点肢体接触,认真盖好饭盒,抬头看着程秋道:“谢谢你送我来医院,辛苦了,费用我转给你。”
程秋蜷了蜷手指,没接话。
他收好床上小桌,把吃饭的家伙什摆在床头柜上。水杯里是温好的水,程秋视线扫到了,拿起来递给沈煦,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
沈煦觉得这动作稍微有点亲密,不适地蹙眉。开口拒绝显得不近人情,程秋的手悬在半空中,他还是接过来,顺从地喝了一口。
其实此时程秋已经变成了只依靠本能行走的小动物,能量耗尽后行为模式变成执行固定指令。他本人也没意识到,呆呆的。
程秋等他喝完,又回隔壁床上坐下了。
沈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