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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邻居 新邂逅难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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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秋捂了捂冰凉的脸,掏出手机,低着头给朋友发消息借超市会员。
冬天做饭好麻烦,超市的食材又贵又难以下咽。有机蔬菜包装精美败絮其中,粗粮面包伤害食道,动物肉类标签比零食添加剂都要多,精致人生负担有够重。
干脆买点速食凑合好了,他盘算着,心里把蔬菜面包牛肉通通打叉,闷头往外走。
13楼的李大爷恰好遛弯回来,笑眯眯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可惜问题内容是:“小秋,终于打算来点新邂逅了?”
程秋觉得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意外觉得有点奇异,自提到恋爱感情话题,相关的东西开始不断涌现。就好像老天爷也要促成他的姻缘,可惜李大爷执行不力,新邂逅三个字邦邦砸在脑袋上,天雷滚动的瞬间,程秋疑惑这个邂逅何来“新”字。
他缓了口气,放平心态,尽力露出笑容,还是没忍住防御性后撤一步。
低头瞥见大爷手里相亲角的传单,程秋总算明白到底是什么能让70老头语出惊人。
李大爷见他面色大变,嘴角笑容马上升级为小人得志。他得意洋洋地晃着手里那一沓子传单,仿佛如数家珍一般。
粗略看去竟然男女都有,简直叹为观止。
在相亲角的圈子里,程秋这种适龄本地小青年,人又善良踏实外貌英俊,只是不爱出门,拿到婚恋市场也是抢手的很。
李大爷又摆弄几下传单,超绝不经意展露出上面的照片,嘴里开始酝酿传世真经。
“小秋啊,婚姻大事……”
程秋对这四个字唯恐避之不及,连连摆手胡乱阻止着,李大爷混世魔童,非要强扭瓜。眼见着事情走向难以控制的地步,他忽然想起搬完净水器,王奶奶在家门口对他的耳语。
他清了清嗓子。
“您最近也‘邂逅’了不少吧。”
老头要出口的话卡在半路,脸色僵得难看。程秋舒心地弯着眼睛笑了笑,也是怕给大爷臊出个好歹,倒也没打算真点破小区广场舞圈子里的传奇三角恋。
人需要懂见好就收,在李大爷铁青的脸色即将井喷化作百万句经典催婚名言前,他顺利溜走了。
走向大门前,他收到了朋友的回信。大厅里有点吵,物业工作人员身边有人群围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程秋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眼路,发现那个才被他用几个词概括的身影静静站在人群中央。
他脚步顿了顿,没忍住多看几眼。程秋想邻居会不会也是“新邂逅”某种暗示的一部分,这样猜测着,男人身上的风衣又开始变得模糊看不清。
眼镜没花,那是因为什么?
好像,好像是……男人在发抖。
“诶!小心!”
他呼吸骤停一瞬,没空多想,向前一步,张开手臂接住砸下来的身体。
那挺括的风衣包裹着男人清瘦的身体,勾勒出如同落叶的弧度。惊呼声,夹杂着轻柔的冷冽空气,波浪般涌起。
程秋成功接住了男人。
在都市电影里,这应该是非常罗曼蒂克的慢镜头。只是现实中,比他还高一个头的成年人体重他真的招架不住。冲击力和惯性带着程秋狼狈地坐在地上,浪漫变成一地鸡毛。
怀里的男人脑袋砸在锁骨处,好痛。
人群嘈杂凌乱和疼痛让他头发晕,紧接着,好像有什么铁制重物滚落的声音。
程秋忍着痛掀起眼皮,发现人倒霉起来真能叫寸。他们倒下的位置和动作刚好带翻了物业准备处理的临期灭火器,整栋楼20多个铁家伙堆在手拉车上,全部轰隆隆倒下来。
有一个还砸在男人腿上了。
程秋顾不上自己脑袋的眩晕,揽着对方下意识往前拼命伸手想把那个灭火器扒拉下去。好在周围人漫长的惊讶终于结束了,物业的人急匆匆地赶过来把灭火器收好,有人叫了救护车,李大爷也和程秋冰释前嫌,焦急地问他摔到哪里没有。
“…我没事。”
程秋深呼吸几口,轻声回答。他用了仅剩的力气伸直胳膊,无奈自己手臂太短怎样都摸不到男人的小腿,单手也挪动不了男人的上半身,只好放弃检查伤口。
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感受着身体有没有疼痛异样,暂时一切都好。男人额前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程秋顺手拨开,看到了对方面无血色的现状。
不知道接过谁递来的电话,程秋还没来得及查看男人的状况,就开始懵懵地跟随着那头医生的指示检查起怀里人的心跳和呼吸。
心跳平稳,呼吸不算微弱。
其实身体还是有细碎的疼痛泛开,他尽量维持声音平直,回复医生的问题。听他表述的内容,身旁热切的关心面庞都松了口气。
现场气氛缓和不少,程秋抿了抿嘴,努力集中精神,不错过医生说的每个字。
“他昏迷前有什么异常表现吗?”
程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男人倒下前很多人围在那边,他只观察到对方在发抖,隔着一段距离不了解具体情况。
他如实回答了全部。
医生判断可能有低温休克或是低血糖晕倒的情况,程秋听懂意思,双指合拢探入男人毛衣的领口——体温正常。
低血糖这个就不太好判断了,男人脸色确实算不上好。他转达时,肌肉记忆让程秋艰难地抽出另一只被男人压迫的手,从衣兜里摸出一颗草莓糖。
他也有过低血糖经历,兜里常备糖果。只是男人昏迷,程秋不敢喂,怕有窒息风险,攥着糖安静坐着等救护车来。
头晕眼花不缓解,糖果包装扎着掌心,有点心烦。他干脆把包装撕开,糖果塞进自己嘴里,借此平复心情。
物业在旁边道歉,大爷大妈七嘴八舌地问怀里人的身份,还有几个关心程秋有没有受伤。柔软厚重的棉服保护了他的尾椎,也勉强承托了男人高大的身躯。
“秋小子……这人,你认识呀?”
程秋摇摇头,跟熟识的张大妈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怀里人的身份。
环境还是乱糟糟的,他用舌尖把糖果在嘴巴里滚来滚去,不间断轻咬几下,发出咯咯的响声。
大厅门没关,风灌进来,地板又过分刺骨冰凉。他冷得意识微微游离,低头瞅了眼男人也有点发青的面色,良心无限作祟。
程秋动作缓慢地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用湿寒的羊绒圈住对方。
深咖色更衬得人病弱,衬得人无害又可怜。为了让邻居的背不跟冰凉的地面接触的太完全,程秋借着甜味给予的力气,生拉硬拽终于让他的上半身完全贴到了自己怀里。
不知道这样符不符合急救规范。
对方宽阔的后背挨着厚实的外套,体温热量相互传递,程秋感觉好多了。他开口轻声回答物业负责人的问题,手臂在男人胸口。
“我叫程秋,是17楼的业主。”
“他?好像是我对面的住户。”
话音随着冬风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程秋看见物业经理面色复杂,忐忑地开始清场。李大爷走之前还嘱咐他有事打电话,程秋点点头,目送大爷大妈们进电梯。
随后,他轻轻闭了闭眼。
程秋真的不擅长应对这种处于人群焦点的场合,看热闹的大部队退场后,他得空喘息。他更用力抱紧了男人,脑子里还回放着刚才接住晕倒的人那个动作,忍不住回味。
他真的想体验这个很久了。
原来身形差距很大是接不住的呀,不知道跟平衡性有没有关系,如果他的力气再大一点呢,会不会其实有接住的可能。
猜想盘旋,程秋甚至回忆起刚才那一瞬间身上肌肉的绷紧程度。可惜现在不是深入探究的好时机,体验时间也很短,程秋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
这种有体型差距的背后抱体验也很难得,程秋收紧怀抱到毫无空隙,毫无占对方便宜的负担。事情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他已经忘记邻居可能也是新邂逅的一部分。
如果邻居肯在下来前等一等他,或许他嘴里这颗草莓糖会阻止现在这一切。他莫名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不知道是不是又是骑士精神发作,想改变时间线
人果然还是要懂礼貌。
物业经理此刻姗姗来迟,派人去把大厅敞开的门合上,总算没那么冻人了。可惜时间流逝依旧缓慢而折磨,他撑着邻居沉重的身体有点累,不受控地开始放空,盯着男人的肩窝看了会。
好想靠上去。
物业经理又在旁边说着什么,抱歉、负责等字眼,程秋听不进去。他的视线一路流连,掠过怀里人的姿容,划过鼻梁,扫过眼下的青黑。
男人的外貌是世俗意义上的英俊,他的三词概括并非不细节,疲惫和愁苦顺着男人紧闭的眉眼往下滑,逐渐把这张脸雕刻地瘦削。
程秋没有太多形容帅气的储备,他只能切实地摸到对方鼓鼓囊囊的肌肉,还有感知到身上的沉重。在模模糊糊听身边人的话这个间隙,会想,男人的眼睛是不是海的颜色。
他们就这样姿势亲密地坐在大厅中央,甚至几分钟前还被人群簇拥。围巾在怀抱间暧昧的勾连,可惜当事人昏迷,另一位迟钝。
衣袂交叠,既是冷也是渴望拥抱。
程秋漫无目的地想如果邻居是个名人,这种场面被拍下来要花多少钱摆平。不怪他乱想,如果现在有路人走过,恐怕抖无一例外地会大笑这两位男士不体面到略微搞笑。
目之所及,他的外套皱了,男人形容枯槁,眉眼疲惫,同样衣衫凌乱。大堂里,两个人坐在地板上,即使穿什么昂贵的衣服,如今也像可怜的流浪汉了。
要是他能坚持锻炼,估计就不会任由两个人这么受冻。他叹口气,揉了揉发胀发冷的眉心,思及如此更不好意思,伸手替对方理了理头发。
幸好局势没有更坏的发展,在他的腰即将因为久坐不堪重负的前一刻,救护车风驰电掣地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