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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杯咖啡 沈叙白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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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两点四十分,许知意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的咖啡馆。
店面不大,藏在一栋写字楼旁边的巷子里。临街的玻璃窗被梧桐树影遮去一半,里面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里有咖啡豆烘焙后的苦香。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沈叙白在半小时前发来地址。
【沈叙白:位置发给你了,方便的话可以提前告诉我。】
她当时正好在整理文件,回复得很简单。
【许知意:看到了,我会准时到。】
对方没有继续寒暄,只回了一个好。
许知意收起手机,翻开菜单。
她平时不太常来这种咖啡馆。工作忙的时候,通常是在公司楼下买一杯带走,或者干脆用办公室的咖啡机解决。比起坐下来慢慢喝,她更习惯把咖啡当成提神的工具。
菜单上的品类不少,她看了两遍,最后还是选了冰美式。
服务生刚把咖啡送上来,门口的风铃便响了一声。
许知意抬起头。
沈叙白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表露在外面。少了几分在俱乐部里常见的正式感,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一些。
他很快看见了她,走过来。
“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
沈叙白看了一眼她面前的咖啡,又看向她。
“已经点好了?”
“嗯,冰美式。”
“那我自己去点。”
他没有让她帮忙,也没有顺势坐下,而是先去吧台点了一杯手冲。
许知意看着他报出咖啡豆的名字,听见店员问烘焙程度时,他回答得很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等他回来,她随口问:“你经常来这里?”
“偶尔。附近有个画廊,之前有几次工作上的事情在这边处理。”
“所以是工作地点?”
“算是。”
沈叙白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急着打开。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语气平和。
“不过今天不是。”
许知意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今天算私人时间?”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没有介意。”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沈叙白没有顺着调侃,只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短暂安静下来。
在「隐序」的时候,他们的交谈总有一个明确的话题。活动、规则、亲密关系中的边界,任何一个问题都足以让他们聊上很久。
可现在,桌上只有两杯咖啡。
没有主持人,也没有其他人适时加入话题。
许知意忽然意识到,这才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单独相处。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沈叙白先开了口:“最近工作很忙?”
“还好,最近在做一个品牌视觉项目,前期提案已经过了,后面主要是执行和修改。”
“独立品牌?”
“嗯,规模不大,但要求比较细。客户有时候会在很小的地方反复调整。”
“比如?”
“字体、颜色、留白。甚至一张图里某个元素的位置,改了几次之后又觉得最初的版本好。”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一点无奈。
沈叙白笑了。
“听起来不太容易。”
“习惯了。”许知意说,“做设计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不是你觉得好看就可以,最后还是要看它能不能解决客户的问题。”
“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这个问题让她稍微想了一下。
“喜欢一部分。”
“哪一部分?”
“从没有到有的过程吧。”她说,“一个想法慢慢变成具体的东西,最后真的被用起来,会觉得之前花的时间没有白费。”
“那不喜欢的部分呢?”
“反复沟通,还有一些没有必要的修改。”
“每个人都要面对自己不喜欢的部分。”
“你也是?”
“当然。”
沈叙白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工作不可能完全按照个人喜好来。尤其是需要和不同的人合作的时候。”
“你做艺术投资,应该比我接触的人更多。”
“多一些,但大部分时候有明确的目的。”
“听起来比设计简单。”
“未必。”他看着她,“有时候最难处理的不是项目本身,而是人。”
许知意笑了一声。
“这句话我倒是很认同。”
话题就这样慢慢展开。
他们聊了工作,也聊到平时的生活。沈叙白的表达习惯依旧简洁,但并不敷衍。他会认真听她说完,再给出回应。偶尔提出的问题也恰好落在她刚才提到的某个细节上。
许知意发现,他并不是那种习惯把话题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人。
他会引导谈话,却也给她足够的空间。
这种相处方式让她觉得舒服。
“你平时除了工作,会做什么?”沈叙白问。
“看展,偶尔看电影。天气好的时候会出去走走。”
“一个人?”
“多数时候。”
“喜欢一个人?”
许知意想了想。
“倒也不是特别喜欢,只是比较习惯。”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沈叙白没有追问。
“那你会觉得一个人出门很无聊吗?”
“看去哪里。”她说,“如果是想看的展,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考虑别人什么时候有空,或者想不想去。”
“听起来,你很习惯自己安排时间。”
“这样比较方便。”
“但不代表你不愿意和别人一起。”
许知意抬眼看他。
沈叙白的语气没有试探的意味,只是在确认自己的理解。
她点了点头。
“对。”
“我明白了。”
他说完便将话题转到了附近最近新开的展览上。
许知意原本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自己最近想看摄影展,没想到沈叙白知道展览的具体信息。他告诉她展览所在的美术馆周末人比较多,如果不着急,可以选择工作日的下午。
“你去过?”
“还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之前看到过介绍。”
“你对这些都挺了解。”
“工作需要接触一部分。”
他没有把自己的职业说得多么特别,也没有刻意展示知识储备。许知意倒觉得这种分寸感很好。
她不喜欢第一次见面就急着介绍自己的人。
尤其是那些把职业、收入、生活方式当成某种证明的人。
沈叙白没有给她这样的感觉。
咖啡喝到一半,许知意的手机亮了起来。
是工作群的消息。
她看了一眼,眉心微微蹙起。
“有事?”沈叙白问。
“客户临时改了一个需求,我得确认一下。”
“需要现在处理吗?”
“不是特别急,晚点回复也可以。”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没有继续看。
沈叙白没有劝她,也没有借机表达对工作打扰私人时间的不满,只是说:“如果需要处理,我们可以下次再聊。”
许知意摇头。
“没关系,今天已经约好了,我不想因为一条消息就打乱安排。”
沈叙白看了她一眼。
“好。”
他没有再提。
那一瞬间,许知意觉得这场见面和她原本想象的差不多。
没有太多刻意的安排,也没有需要她费力应对的试探。
沈叙白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
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工作转到各自喜欢的城市。
许知意说自己不太喜欢行程排得太满的旅行,最好能留出一点空白时间,走到哪里算哪里。
沈叙白则习惯提前安排交通和住宿。
“你连旅行也会做计划?”
“会。”
“每天去哪里,吃什么,都安排好?”
“不会那么细。”
“我还以为你会。”
沈叙白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为什么?”
“感觉你是那种会提前确认所有事情的人。”
“看来你对我的印象很明确。”
“只是猜测。”
“猜得不算错。”他说,“但我不会要求同行的人完全按照我的安排走。”
许知意轻轻挑眉。
“如果对方临时改变主意呢?”
“那就重新安排。”
“不会觉得麻烦?”
“比起让同行的人一路不开心,重新安排一次不算什么。”
他说得很平常。
许知意没有马上接话。
她忽然觉得,沈叙白身上有一种很微妙的反差。
他看起来是一个习惯秩序的人,却并不急于让别人服从自己的秩序。
至少在他们目前的相处里,他一直保留着这种余地。
这让她对他的好感又多了一点。
不是心动,也谈不上什么特别的情绪。
只是觉得这个人值得继续认识。
下午四点左右,许知意看了一眼时间。
“我差不多该走了,五点还有个线上会议。”
沈叙白没有挽留。
“我送你到门口。”
两人起身离开咖啡馆。
走到门外时,风比刚才大了一些。许知意伸手整理被吹乱的头发,沈叙白站在旁边等她。
“今天谢谢你的咖啡。”
“应该的。”
“下次换我请你。”
沈叙白看向她。
“好。”
他没有顺势确定下一次见面的时间,也没有问她什么时候有空。
许知意反而觉得这样刚刚好。
她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沈叙白看了一眼路边的车流。
“这里不太好停车,你往前走几十米会方便一些。”
“好,我知道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沈先生。”
“嗯?”
“今天聊得很愉快。”
沈叙白看着她,片刻后回答:“我也是。”
许知意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叙白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到路口,确认她上了车,才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
贺临川发来消息。
【贺临川:听说你今天下午有安排?】
沈叙白看了一眼。
【沈叙白:嗯。】
对面很快回复。
【贺临川:什么安排?】
【沈叙白:喝咖啡。】
【贺临川:一个人?】
沈叙白没有回复。
几秒后,贺临川又发来一条。
【贺临川:行吧,看来我问得多余了。】
沈叙白收起手机,没再理会。
他并不觉得这次见面有什么值得特意解释的。
只是一次普通的私人邀约。
一杯咖啡,一段不算短的谈话。
他对许知意的了解仍然有限,知道她从事视觉设计,习惯独立安排生活,不喜欢勉强自己,也不太擅长主动向别人提出要求。
这些信息还不足以让他对一个人下结论。
但至少,他愿意再见她一次。
另一边,许知意回到公司时,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
她打开电脑,处理完工作群里的消息,又把今天下午的事情简单记进日程。
日历上原本只写着一行:
【周三,下午三点,咖啡。】
她想了想,在后面补了两个字。
【沈叙白。】
保存之后,她便关掉了日历。
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下午。
她没有因为一次见面就改变自己的生活节奏,也没有急着给这段关系赋予什么意义。
只是后来,当她再次想起那家咖啡馆时,记住的并不是咖啡的味道。
而是沈叙白说话时的语气。
不急,不迫,也从不替她把话说完。
这让她觉得,和他相处似乎并不需要时刻保持警惕。
至少,她愿意试着再靠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