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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习惯 许知意逐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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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习惯
周六上午,许知意醒得比平时早。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边落了一道窄窄的光。她伸手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
沈叙白昨晚发来的消息还停在聊天框里。
「明天下午三点,我去接你?」
她回复了一个好。
除此之外,两个人没再多聊。
许知意坐起来,靠着床头发了会儿呆。今天要去沈叙白那里。
上次他说过,如果她还没准备好进入他的私人空间,可以继续等。她当时确实没有那个打算。可这几天,她又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没必要把这件事看得那么郑重。
只是去他家坐坐。
她这样告诉自己,起身去洗漱。
临出门前,她换了两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宽松的针织衫和牛仔裤。包里放了手机、钥匙和一支润唇膏,想了想,又把平时随身带的小发圈拿上了。
三点整,沈叙白的车停在楼下。
她上车时,他正在接电话,抬手示意她先坐。许知意系好安全带,听见他用很简短的几句话交代工作,随后挂断。
“等久了吗?”
“没有。”
“今天怎么这么准时?”
“你不是说三点吗?”
沈叙白侧头看她。
“我以为你会提前一点。”
“那你还挺了解我。”
“最近有一点。”
他说完,伸手替她把安全带从衣领边拨开。
动作很自然,许知意也没躲。
车子驶出停车场,她看着窗外问:“你今天准备了什么?”
“你指哪方面?”
“你说的第一次练习。”
沈叙白笑了一下。
“还没开始就紧张了?”
“我是在问你安排。”
“吃饭、休息,然后看你状态。如果你仍然愿意,我们做一次简单的引导练习。”
“具体是什么?”
“到了再告诉你。”
许知意转头看他。
“你不是说要提前确认吗?”
“我会告诉你具体内容,也会再次征求你的同意。不是让你到了之后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这才满意。
“行。”
沈叙白住在市中心一处安静的公寓。
电梯上行时,许知意看着楼层数字一点点变化,忽然有些好奇他平时一个人生活是什么样子。
门打开后,里面比她想象中更有生活气息。
客厅没有多余的装饰,家具以深色为主,落地窗外能看见一片城市建筑。书架上除了艺术类书籍,还有一些摄影集和零散的文件。茶几上放着一只没收起来的眼镜盒,旁边还有半本翻开的书。
“进来吧。”
沈叙白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室内拖鞋。
许知意换好鞋,站在玄关处看了一圈。
“你家比我想象中整齐。”
“你以为会很乱?”
“不是,就是感觉你会把所有东西都放在固定位置。”
“这倒是。”
他接过她的包,放在客厅沙发旁边。
“喝什么?”
“水就好。”
沈叙白去厨房倒水,许知意在客厅慢慢走了一圈。她看见书架最上层摆着几本摄影集,其中一本的封面她很熟悉,是之前两个人一起看过的展览画册。
“这本你也买了?”
沈叙白从厨房出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嗯。”
“什么时候?”
“看展之后。”
许知意回头看他。
“你不是说现场看过就行?”
“后来觉得有些照片值得再看。”
她没说话,把画册从书架上拿下来翻了两页。
沈叙白把水递给她。
“你可以随便看。”
“我知道。”
她坐到沙发上,喝了几口水。沈叙白没有急着提练习的事,先问她中午有没有吃东西。
“吃了点。”
“什么?”
“面包。”
“就面包?”
“还有一杯咖啡。”
沈叙白看她一眼。
“你下午容易饿。”
“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没这么说。”
他走进厨房,问她想不想吃点东西。许知意说不用,他还是从冰箱里拿了些水果,洗好放在盘子里端出来。
她叉起一块苹果。
“你平时也这么照顾朋友?”
“没有。”
“那我应该觉得荣幸?”
“你可以这么理解。”
许知意笑了。
他们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聊了些不重要的事。沈叙白问她最近的工作进度,她抱怨客户又临时改了方向,还把对方发来的修改意见给他看。
沈叙白看完,评价了一句:“这已经不是修改,是重新做一份。”
“对吧?”
“你可以拒绝。”
“我倒是想。”
“那就按合同来。”
“你说得轻松,客户又不会因为我拒绝就不找麻烦。”
沈叙白没有继续劝,只问她有没有想过把这类修改单独计费。
许知意说已经在考虑。
他听完便不再多说,起身去收拾厨房。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奇妙。
以前他们见面,更多是在讨论彼此、认识彼此。现在她坐在他的家里,看他洗杯子、整理东西,听他问要不要再添点水,反而比那些郑重的谈话更让她感到真实。
原来沈叙白也会把洗好的杯子随手放在沥水架上,也会找不到刚才放下的手机。
她喜欢这些细节。
下午四点多,沈叙白从书房拿出一个薄文件夹。
“要开始吗?”
许知意把手里的画册合上。
“可以。”
他没有直接坐到她对面,而是先问:“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还好。”
“紧张吗?”
“一点。”
“想继续吗?”
“想。”
沈叙白这才把文件夹放到茶几上。
“今天只做一件简单的事。”
他告诉她,今天的练习不涉及身体接触,也不会增加她没有提前同意的内容。由他安排一个短时间的引导过程,许知意只需要在自己接受的范围内跟随指令。任何时候都可以使用约定的安全词,或者直接说停。
许知意听完,问:“需要闭眼吗?”
“你可以选择睁眼,也可以闭眼。没有强制要求。”
“那我先不闭。”
“好。”
沈叙白坐到她对面的单人椅上。
“开始之前,再确认一次。你愿意进行今天的练习吗?”
“愿意。”
“如果中途不舒服?”
“告诉你,或者说黄色、红色。”
“如果你不想继续?”
“停止。”
他点头。
“很好。”
许知意听见他换了一种语气。
不算严厉,只是比平时更清晰,也更少了些商量的意味。
“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她照做了。
“坐好,背靠着沙发。”
她往后靠了一点。
“手放在膝盖上。”
许知意把手放好,又忍不住抬眼看他。
沈叙白问:“怎么了?”
“没什么。”
“那就看着我。”
她抬起头。
“接下来五分钟,你不需要做任何决定。我会告诉你下一步做什么,你只需要听清楚,再决定自己是否愿意执行。”
许知意点头。
“不要只点头,告诉我你听到了。”
“我听到了。”
“好。”
最开始的几分钟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沈叙白让她调整坐姿,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一口水,再把杯子放回原处。每一个指令都很简单,甚至有些无聊。
但她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在意他的声音。
平时聊天时,沈叙白说话不紧不慢,偶尔还会开玩笑。现在他把每句话说得很清楚,既不催促,也不重复。
她不需要判断接下来该做什么,只需要听他安排。
这种感觉有些陌生。
她平时习惯了提前考虑事情,工作上如此,生活里也是。即使是和沈叙白约会,她也会想好几点出门、去哪里、怎么回家。
可现在,她只需要坐在这里。
“看向窗外。”
她转过头。
“告诉我,你看见什么。”
“对面的楼,还有一棵树。”
“树上有叶子吗?”
“有。”
“多吗?”
“挺多的。”
“好,转回来。”
她照做。
沈叙白没有继续发出指令,而是观察了她片刻。
“现在感觉怎么样?”
许知意想了想。
“有点奇怪。”
“具体一点。”
“我知道自己可以随时停,但还是会下意识想知道你下一步要做什么。”
“这让你不舒服吗?”
“没有。”
“紧张呢?”
“有一点,但不严重。”
“那我们继续,还是休息?”
她看着他。
“继续。”
沈叙白点头。
后面的几分钟,他让她做了几件更简单的事:把桌上的画册放回书架,回来坐好,告诉他自己是否需要喝水。
结束时,他没有立刻问她表现得怎么样,也没有评价她是否配合。
只是说:“练习结束了。”
许知意松了口气。
她靠在沙发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就这样?”
“你觉得应该有什么?”
“我以为会更……”
她没说完。
沈叙白没有替她补充,只问:“更什么?”
“更有感觉一点。”
“什么感觉?”
许知意想了想,最后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我想象得太复杂了。”
沈叙白给她倒了杯水。
“第一次不需要追求强烈的感受。你今天愿意尝试,也能清楚告诉我自己的状态,这已经足够。”
她接过水杯。
“那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你比自己想象中更容易紧张。”
许知意皱了下鼻子。
“这算评价吗?”
“算观察。”
“那我是不是表现得很差?”
沈叙白看着她。
“我没有给你打分。”
“你刚才不是一直在观察?”
“观察你的状态,不是评价你的表现。”
他顿了顿。
“而且你有几次明显想问我下一步是什么,但没有问。”
许知意愣了一下。
“你看出来了?”
“嗯。”
“为什么没告诉我可以问?”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主动说。”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不敢?”
“所以我现在问你。”
他看着她。
“刚才有没有哪一刻,你想问,但觉得不应该问?”
许知意想了一会儿。
“有。”
“下次可以直接问。”
“会不会打断你的安排?”
“会。”
她抬头。
沈叙白笑了笑。
“但可以打断。”
许知意也笑了。
她忽然觉得,这比他说一百遍“你可以拒绝”更容易让她理解。
她可以提出问题,可以打断,也可以不按原来的安排继续。
而他不会因为这些就认为她不适合。
两个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儿。
许知意说自己刚才有一瞬间很想笑,因为沈叙白让她把画册放回书架时,语气实在太像在安排工作。
沈叙白听完,问她为什么不笑出来。
“怕你觉得我不认真。”
“我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觉得那一步有点多余。”
许知意没忍住笑出声。
“那你还让我放?”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问。”
“你真的很喜欢观察人。”
“职业习惯。”
“又是职业习惯。”
她把水杯放下,伸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两条工作消息,她看了一眼,没有急着回复。
沈叙白问:“要处理吗?”
“不是很急。”
“那先放着。”
许知意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不是说我可以自己决定?”
“是。”
“那你现在又在安排我?”
沈叙白停了一下。
“你说得对。”
他没有继续。
许知意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确实习惯掌握节奏,连这种很小的事情都容易顺手给出建议。
而她也开始发现,自己并不讨厌他安排事情,只是希望他能分清楚什么时候可以,什么时候不行。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
“我暂时不处理。”
“好。”
傍晚,两个人一起准备晚餐。
沈叙白负责切菜,许知意在旁边洗蔬菜。她原本想帮忙做点别的,结果发现他已经把需要的食材都准备好了。
“你平时一个人也做饭?”
“偶尔。”
“看不出来。”
“为什么?”
“感觉你会直接叫外卖。”
沈叙白看她一眼。
“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懒。”
“我没说你懒。”
她把洗好的菜递给他。
两个人在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许知意发现他做饭时并不怎么喜欢被打扰,切菜的时候很专注,偶尔会让她帮忙递东西。
她故意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
沈叙白问:“不帮忙?”
“我在观察你。”
“观察出什么了?”
“你切菜挺熟练。”
“谢谢。”
“还有,你好像不喜欢别人站在你右边。”
沈叙白转过头。
“怎么发现的?”
“刚才我站过去,你往旁边让了一下。”
他笑了。
“观察得不错。”
晚餐做得不复杂,两个人吃得很慢。
饭后,许知意主动收拾餐具,沈叙白没有阻止,只把洗碗手套递给她。
“你不是有洗碗机?”
“有。”
“那为什么不用?”
“因为今天想自己洗。”
许知意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么什么都想亲自做?”
“因为你在。”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句话是不是有点犯规?”
“没有。”
“有。”
沈叙白笑着把剩下的盘子放进洗碗机。
晚上九点多,许知意准备回家。
沈叙白送她下楼。
等电梯时,她忽然说:“今天挺好的。”
“嗯。”
“我原本以为会更紧张。”
“现在呢?”
“现在觉得还可以。”
沈叙白看着她。
“那下次还愿意尝试吗?”
“愿意。但我想换一种方式。”
“可以,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电梯到了。
许知意走进去,按下楼层。
门快关上时,沈叙白伸手挡了一下。
“还有件事。”
“什么?”
“今天的反馈,我希望你回去之后再想一想。如果有不舒服或者不满意的地方,可以告诉我。不需要为了让我觉得今天顺利,就只说好的部分。”
许知意点头。
“知道了。”
电梯门关上。
她回到家后,先洗了澡,才想起他说的反馈。
她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给沈叙白发消息。
「今天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他很快回复。
「那你喜欢哪一部分?」
许知意想了想。
「不用一直想下一步要做什么。」
沈叙白:「还有呢?」
「你说话的时候,我会比较容易集中注意力。」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充:
「但我还是有点想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沈叙白:「下次可以提前告诉你大致安排,具体过程再根据你的状态调整。」
许知意:「好。」
她本来想结束聊天,却又想起一件事。
「今天在你家看见那本摄影集了。」
沈叙白:「嗯。」
「我下次还想看。」
「可以。」
「还有,你家的水果挺好吃。」
沈叙白:「下次再买。」
许知意盯着这句话,突然觉得两个人之间有些东西正在变得不一样。
以前她去见沈叙白,总会提前想好聊什么、做什么。现在她开始记住他家里有什么,记住他厨房里的习惯,甚至会自然地想着下次还能做些什么。
她不再只是期待一场约会。
她开始期待进入他的日常。
第二天早上,沈叙白发来消息。
「醒了吗?」
许知意:「刚醒。」
「今天有什么安排?」
「下午要去买画材,上午没事。」
「我中午有个电话会议,结束后想去你说的那家画材店看看。你介意一起吗?」
她看着消息,回复:「不介意。」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句。
「你不是周末也要工作?」
「上午已经处理了一部分。」
「那好吧。」
沈叙白:「中午见。」
许知意放下手机,起床拉开窗帘。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在早上醒来时看见他的消息,也习惯在安排一天的事情时,留意对方有没有时间。
这种习惯来得很轻。
没有谁要求她这样做,也没有谁规定每天必须联系。
只是她开始自然而然地,把另一个人放进自己的生活里。
而沈叙白也一样。
他开始记住她工作忙碌的时间,记住她不喜欢太甜的饮料,记住她什么时候容易饿,甚至在经过一家画材店时,会想起她上次提到的某种纸张。
他依旧喜欢掌握节奏。
只是现在,他愿意把一部分时间留给一个不一定按他的计划行事的人。
这件事,他还在适应。
但他并不讨厌。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