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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退一步 两人因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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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退一步
周一下午,许知意收到沈叙白的消息时,正在改一份品牌手册。
客户临时提出要调整主视觉,原本已经确认过的配色又被推翻。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把那句“上周已经确认过”删掉,重新整理了一版修改意见。
手机亮起来。
沈叙白:「这周有时间吗?」
许知意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
她没有马上回复,先把文件保存,起身去茶水间接了杯水。回来时,那条消息还停在屏幕上。
她打字:「怎么了?」
沈叙白:「想和你谈谈上次说的事。」
她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
周六晚上,他们在隐序聊了排他性。那天回去之后,两个人的聊天没有断,只是比平时少了一些。沈叙白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主动分享日常,她也没有刻意找话题。
倒不是冷战。
更像是两个人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
许知意:「哪件事?」
沈叙白:「关于我们现在的关系,以及接下来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她看着这句话,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周四晚上可以吗?」
「可以。」
「在哪里?」
「你决定。」
许知意想了想,回了一个地址,是离她公司不远的一家小型展览空间。最近那里在做一个关于私人空间的主题展,她之前收藏过展览信息,一直没去。
沈叙白:「好。周四见。」
她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
客户的新修改意见还在文档里,密密麻麻的一页。她突然有些烦躁,端起已经不太热的水喝了一口。
她并不是不想见他。
恰恰相反。
她只是隐约觉得,这次见面之后,有些事情可能就不能再含糊过去了。
周四晚上七点,许知意提前十分钟到了展览空间。
场馆不大,入口处摆着一张白色的长桌,工作人员正在整理宣传册。她买了票,沿着楼梯上去。
展览分成三个区域,分别是开放空间、私人空间和边界空间。墙上有一些摄影作品,也有艺术家对日常生活的记录。许知意在第二个区域停留得比较久。
一组照片拍的是不同人的房间。
有人把书和衣服堆得乱七八糟,有人的桌面干净得几乎没有生活痕迹,还有一张照片里,房间很空,只有窗边的一把椅子。
她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下展签。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喜欢这组?”
许知意转过头。
沈叙白今天穿得很简单,黑色外套,里面是件深灰色针织衫。他手里拿着一张折起来的展览导览图,像是刚从另一侧过来。
“还不错。”她把手机收起来,“我喜欢最后那张。”
“因为空?”
“不是。因为椅子。”
沈叙白看了一眼照片。
“有什么区别?”
“空房间不一定让人觉得舒服。”许知意说,“但有一把椅子,至少说明有人考虑过要在这里待一会儿。”
沈叙白没有马上接话。
他看着照片,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总是能从一些很小的地方理解东西。”
“职业习惯。”
“那你觉得这间房间的主人,是想让别人进来,还是不想?”
许知意笑了下。
“这得看他有没有把门锁上。”
“如果门没锁,但也没有邀请呢?”
“那就不要进去。”
她说得很自然,沈叙白却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展览结束后,外面下起了小雨。场馆门口有一段半开放的连廊,雨水顺着屋檐往下落,地面上积了一层浅浅的水。
沈叙白问她:“附近有家咖啡馆,要不要坐一会儿?”
许知意点头。
咖啡馆就在街角,两个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店里人不多,背景音乐放得很轻。许知意点了一杯热美式,沈叙白要了茶。
饮品送来后,他没有立刻开口。
许知意用勺子搅了搅咖啡。
“你想谈什么,可以直接说。”
沈叙白看着她。
“我想知道,你现在怎么看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不是一直在认识吗?”
“是。”
“那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他停顿了一下,“只是我不太想一直停留在现在这个位置。”
许知意抬起眼。
沈叙白说:“我对你的兴趣已经不只是想认识你,也不只是想和你讨论D/S。我想进一步了解你,也希望你能更了解我。如果双方都有意愿,我想尝试建立一段更明确的关系。”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考虑过的事情。
许知意没有立即回答。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杯壁上有一圈薄薄的水汽。
“你说的明确,是指恋爱关系,还是D/S关系?”
“我希望两者都能往前走。”
“同时?”
“最好是。”
许知意抬起头:“为什么?”
沈叙白没有回避她的问题。
“因为我不太喜欢把两件事情完全分开。对我来说,D/S关系涉及的信任程度很高,我不会轻易和一个没有情感基础的人建立这种关系。既然我已经对你有感情上的兴趣,也希望认真发展,那么我倾向于把关系定位清楚。”
“可是你说的是你的倾向。”
“嗯。”
“不是我的。”
沈叙白看着她,没说话。
许知意把勺子放下。
“我不是不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突然。
她原本想说得更委婉一些,但沈叙白一直看着她,她不想让他误会成拒绝。
“我愿意继续见你,也愿意了解你。甚至……”她顿了一下,“我确实会期待你给我发消息,会在一些事情上想到你。这些都是真的。”
沈叙白的神情稍微松动了一点。
“但是我还没有准备好,把这些直接变成一段正式关系。”
“需要多久?”
他问得不算急,却还是让许知意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
“是因为还不确定我,还是因为你不确定自己?”
“都有。”
她没有想过要用一个好听的答案敷衍他。
“我对你有好感,但我还没有真正经历过一段这样的关系。你希望把感情和D/S关系一起往前推进,我理解。不过对我来说,这里面有些东西需要慢慢确认。”
“比如?”
“比如我到底能不能在你面前放松,能不能在不舒服的时候直接告诉你,能不能在把一部分决定权交给你之后,仍然相信自己可以随时收回来。”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
“还有,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喜欢你,就答应一些其实还没想清楚的事情。”
沈叙白听完,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杯沿。
“我没有打算让你现在就答应什么。”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在催你?”
许知意看着他。
这句话没有责备的意思,但她还是听出了里面一点不太明显的情绪。
她想了几秒。
“因为你已经开始替我们考虑下一步了。”
沈叙白没否认。
“我只是想知道,我们是不是朝同一个方向走。”
“我也想知道。”她说,“但我不想为了证明方向一致,就提前答应终点在哪里。”
这次沈叙白沉默得更久。
咖啡馆里有人推门进来,带进一阵潮湿的冷风。服务员过去关门,门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许知意,”他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希望你尽快确定关系,是因为我想尽快拥有对你的决定权?”
她微微皱眉。
“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你会把我的犹豫理解成不够认真。”
沈叙白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问:“你觉得我会吗?”
“我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有点无奈。
“我又不是已经认识你很多年了。”
这句话让沈叙白也笑了。
“确实。”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一些,但问题并没有消失。
沈叙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我们先不谈恋爱关系。”
许知意看着他。
“D/S关系也不急着确定。”他说,“但我希望我们能把探索阶段的边界说清楚。”
“可以。”
“你还愿意继续了解我,也愿意让我了解你,对吗?”
“对。”
“在正式建立关系之前,我们都不默认对方承担排他性义务。”
许知意点头:“嗯。”
“如果其中一方开始和别人发展亲密关系,至少应该提前告知另一方。不是要求对方报备普通社交,而是避免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继续投入。”
“这个我同意。”
沈叙白顿了顿,又补充:“如果你想暂停,或者觉得不适合继续,也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会用已经投入的时间、精力或者感情要求你留下。”
许知意看着他。
“那你呢?”
“什么?”
“如果你不想继续了,也要告诉我。不要因为觉得我会难过,就拖着不说。”
沈叙白点头。
“好。”
“还有,探索阶段不代表可以随便试探对方的底线。没有明确同意的事情,不要默认可以做。”
“当然。”
“我知道你明白这些。”许知意看着他,“但我还是想说出来。”
“应该的。”
他说完,伸手把桌面上她刚才放歪的纸巾盒推回原位。
动作很随意。
许知意看着他的手,忽然意识到,沈叙白很擅长让事情变得有秩序。即使是讨论关系,他也会先确认问题,再逐项整理,最后得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这不是坏事。
但她有时会觉得,他似乎希望每一件尚未发生的事,都能提前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她不想被安排进去。
至少现在不想。
“沈叙白。”
“嗯?”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等待?”
他看了她一会儿。
“看等什么。”
“等一个人想清楚。”
沈叙白没有立刻回答。
“我可以等。”他说,“但我不太喜欢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许知意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不是在拒绝你。我只是不想太快。”
他看着她,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意。
“好。”
这次他说得很干脆。
从咖啡馆出来时,雨已经停了。
街道被雨水洗过,路灯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许知意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点,沈叙白站在她旁边,问她怎么回去。
“打车。”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没有坚持,只说:“到家告诉我一声。”
许知意点头。
走到路口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沈叙白停下来。
“如果我们继续这样相处,你会不会觉得很麻烦?”
“哪样?”
“没有确定关系,也没有确定D/S关系,只是继续见面、聊天,偶尔讨论这些问题。”
沈叙白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会有一点。”
许知意怔了一下。
他倒是没说什么好听的话。
“但我不觉得麻烦就一定需要马上解决。”沈叙白接着说,“有些事情本来就需要时间。”
她点点头。
“那就好。”
沈叙白抬手,像是想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许知意注意到了。
她没有躲,只是看着他。
沈叙白最后收回手。
“路上小心。”
“你也是。”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叙白还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许知意忽然觉得,他刚才那个没有落下来的动作,比一句挽留更让她在意。
她上车后,司机问她去哪儿。
她报了地址,低头打开手机。
沈叙白没有发消息。
她盯着聊天窗口看了一会儿,最后把手机放回包里。
车子驶过路口。
她想,今天应该算是谈清楚了一部分。
只是她没有想到,沈叙白会真的把距离留给她。
另一边,沈叙白回到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屏幕停留在和许知意的聊天界面。
他原本准备了几种方案。
如果她愿意进一步确认关系,接下来可以讨论正式的规则;如果她还有顾虑,可以先建立一段有明确期限的探索关系;如果她不愿意,也可以重新调整彼此的相处方式。
他甚至考虑过,在这次见面后邀请她参加下周的私人活动。
但她说,她不想为了证明方向一致,就提前答应终点在哪里。
这句话让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急了。
他习惯在事情发生之前做好准备。工作如此,生活也是如此。对一个人产生兴趣之后,他会自然地想知道对方的习惯、偏好、安排,想把那些信息放进自己的判断里。
他以为这只是认真。
可对许知意来说,也许会变成另一种压力。
手机亮了一下。
不是许知意。
贺临川:「周末有空?之前说的那场拍卖预展,你不是一直想去?」
沈叙白看了一眼,回复:「再说。」
贺临川:「你最近怎么回事,约你三次都没下文。」
沈叙白没回。
他把手机扣在一旁,终于发动了车子。
十几分钟后,许知意发来消息。
「到家了。」
沈叙白看着那三个字,回道:「好,早点休息。」
她很快回复:「你也是。」
聊天到这里结束。
他没有继续找话题。
许知意洗完澡出来时,已经快十一点。她坐在床边擦头发,手机安静地放在枕头旁边。
她点开和沈叙白的聊天记录。
最后几条消息很普通,没有不愉快,也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地方。
可她还是有点不习惯。
以前沈叙白会在这个时间问她第二天的安排,或者分享一张刚看到的照片。有时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也足够让她知道,他还在想起她。
今天没有。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最后还是没有发消息。
她不想因为对方没有主动,就急着用什么证明自己也在意。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沈叙白真的退开一点时,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她把吹风机放回柜子里,关灯躺下。
黑暗里,手机屏幕短暂亮了一下。
是周予安发来的消息,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逛街。
许知意回了一个「好」。
随后她翻了个身。
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和沈叙白进入下一阶段,但她已经开始在意,他会不会因为她慢了一步,就真的停在原地。
而这大概也是她需要面对的另一件事。
她希望自己被选择。
却又害怕在别人靠近得太快时,失去选择的余地。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