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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全程录像 三月十二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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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二号上午九点,沈知棠到市局做笔录。谢临渊让一个年轻民警带他进询问室,问了四十分钟,从三月十号接到周维岳电话到三月十一号上午发现人不在,每一分钟都问到了。沈知棠把手机里的照片和通话记录都调出来给民警看,民警拍了照,做了登记。
做完笔录出来,谢临渊在走廊里等着。手里拿着一张纸,递过来。
“封存通知。涉案古籍《棠阴书目》及夹层账页,从今天起封存,任何人未经专案组许可不得接触。”谢临渊说,“你签个字。”
沈知棠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封存范围写得很细:《棠阴书目》全册、夹层账页、沈鹤年笔记复印件的封存部分,连他之前提取的纸样和封蜡颗粒也在封存清单里。他把纸放在墙上按着签了名,递回去。
“封存之后,我还能做检测吗?”
“不能。封存的东西不能动。”
“谢队长,”沈知棠把笔还给他,“账页的纸样检测我做完了,数据在报告里。但封蜡颗粒的成分分析我只做了初步,红外扫出来的刻痕还不够清楚,需要做显微断层扫描,把表面那层蜡的立体结构扫出来,才能还原印文。这个检测需要样本,样本现在封了。”
“那你封存之前怎么不做?”
“封蜡颗粒是三月六号下午才挑出来的,显微红外是三月七号下午才约到的,断层扫描要提前跟大学那边借设备,我排的是三月十三号。”沈知棠说,“周老师出事之后,我没想到你会今天封存。”
谢临渊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是要跟你争。”沈知棠把语气放平,“账页封存没问题,纸样数据已经出了,报告在你手里,封不封都不影响。但封蜡颗粒如果封了,印文就还原不了。没有印文,你在北门街仓库找到的匣子,跟残册之间的物证关联就断了一截。”
谢临渊沉默了几秒。“你要多久?”
“显微断层扫描,半小时。加上数据处理,一个小时。”
“我让物证科的人来做,你配合。”
“物证科的人没修过古籍,不知道这粒蜡嵌在褙纸纤维里该怎么取。我已经取出来了,在样本袋里,他们只需要把样本袋放进扫描舱,参数我设好。”沈知棠说,“我做,你看着。全程录像。”
谢临渊看了他一会儿,把封存通知折起来揣进口袋。“下午一点,三号实验室。我带录像设备过去。”
“好。”
下午一点,谢临渊准时到了博物馆三号实验室。身后跟着一个技术民警,扛着便携式录像设备,进门就开始架机位。老赵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沈知棠冲他点了下头,老赵没说话,把钥匙给他就走了。
沈知棠已经把显微断层扫描仪的样品舱清空,样本袋放在托盘上。技术民警把录像机架好,对着操作台,谢临渊站在镜头旁边。
“开始之前说清楚,”谢临渊对着镜头开口,“这次检测由沈知棠操作,技术民警全程录像,我在场监督。检测对象是封存清单里的封蜡颗粒样本,编号FL-01。检测目的是通过显微断层扫描还原样本表面刻痕的立体结构,用于与北门街十七号仓库搜查中可能发现的封缄印章进行比对。沈知棠,你确认样本状态完好?”
“确认。样本袋封条完整,编号一致。”沈知棠把样本袋举到镜头前,封条上的签名和日期都拍清楚了。他拆开封条,用镊子把颗粒从样本袋里取出来,放进扫描仪托盘中央。
“开始扫描。”他按下按钮。
屏幕上开始一层一层出图像,从蜡粒表面往下切,每一层的刻痕轮廓都叠在一起,慢慢拼出一个半截印文的形状。沈知棠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参数,把对比度调到最高,屏幕上浮出一个模糊的字。
“看这儿。”他指着屏幕上的半截印文,“左边这半边是个‘刘’字的右半边,右边是个‘记’字的半边。合起来是‘刘记’。”
谢临渊凑近看了一眼。“刘继业的刘?”
“有可能是。但民国时期临江旧书行里姓刘的不少,光凭一个‘刘记’印章不能直接锁定刘继业。”沈知棠把图像存下来,“不过如果仓库里能找到那个封缄匣子,匣子上的完整印文能对上,就能确定这粒蜡是从那个匣子上掉下来的。”
“匣子如果找到了,印文比对你能做?”
“能做。拓印、显微比对,一上午就能出结果。”
谢临渊点了下头。沈知棠把样本重新封好,交给技术民警登记封存。录像关掉之后,谢临渊让技术民警先回局里,自己留了下来。
“周维岳的办公室我昨天封了,今天上午让物证科筛了一遍。”谢临渊站在操作台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在档案楼楼梯间的垃圾桶里找到的。”
沈知棠接过照片看了一眼。是一只牛皮纸袋的残片,封口处有一块暗红色的蜡封痕迹,蜡块边缘已经碎了,但中间还留着半枚印文。纸袋残片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几个字,被撕掉了一半,能认出“来源说”三个字。
“刘明远三月九号提进档案楼的那只纸袋。”沈知棠说。
“物证科初检了封蜡成分,松香加虫胶。”谢临渊把照片收回去,“跟你那粒东西的检测报告对上了。颜色、质地、成分类别,一致。”
沈知棠把镊子放回工具盒。“所以残册夹层里的封蜡颗粒,和三月九号刘明远提进档案楼的纸袋封蜡,是同一种东西。残册当年放在一个封了蜡的匣子里,那个匣子后来跟纸袋放在一起过。”
“或者匣子里的东西被转移到纸袋里,蜡碎屑掉进了残册。”谢临渊说,“不管哪种,刘明远三月九号提的那个纸袋,跟《棠阴书目》的封缄匣有过直接接触。”
沈知棠看了他一眼。“你昨天说刘明远三月九号进档案楼,门禁没登记,走的是楼梯。他提的纸袋后来扔在了楼梯间垃圾桶里。他知道监控死角在哪儿,但不知道垃圾桶也有人翻。”
“他当过兵,反侦察意识有,但不够细。”谢临渊说,“纸袋上写着‘来源说明’四个字,撕掉了一个‘明’字。周维岳死前桌上那份没写完的鉴定意见书,第一行写的是‘涉案古籍来源说明中夹带与本案无关之货运单复印件’。这两个‘来源说明’,是同一份东西。”
“刘明远送来源说明给周维岳,周维岳发现里面夹了刘继业的货运单,准备写意见书退回去。刘明远知道周维岳会退,所以三月九号提前送了一笔封口费。周维岳没收,几天后出事了。”沈知棠把操作台上的工具归位,“你打算什么时候传刘明远?”
“搜查令批下来之前不动他。动了会打草惊蛇。”谢临渊说,“但我安排人盯了,他这两天在馆里正常上班,没异动。”
“他可能在等韩敬平那边的消息。”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韩敬平?”
“周老师电话里跟我提过一句,说2016年南渡案的时候韩敬平是专案组副组长。刘继业的名字出现在2026年的文件里,周老师觉得不对,让我去看来着。”沈知棠说,“你查韩敬平,我不意外。但你之前没跟我提过这个名字,是我自己猜的。”
谢临渊没否认。“韩敬平的事还在查,证据不够,先不往外说。”
“你跟我说不算往外说。”沈知棠把样本盒锁进保险柜,“我手里有你没有的东西,你手里有我没有的东西。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该给你什么?”
谢临渊站在操作台旁边,看了他几秒。“行。我跟你说。”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语速不快,只讲了韩敬平2003年在港区派出所给刘继业的旧书签放行单这一件事。剩下的事他说等查实了再讲。沈知棠坐在对面听着,没打断。
讲完了,谢临渊说:“我查了十年,手里有刘继业的货运单存根,有韩敬平跟刘继业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每样都缺一环,拼不到一起。你手里的账页、封蜡、残片,正好补上我缺的那几块。”
“那就拼。”沈知棠说,“你拼你的,我拼我的,拼完了对一下。”
谢临渊站起来。“搜查令下来之前,你正常上班,别一个人加班。刘明远那边我盯着。”
“你盯着他,他也在盯着你。你天天来博物馆,他肯定知道你在查。”沈知棠说,“你下次来,别走正门,走侧门。馆里侧门没监控。”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板着脸好一点。“你考虑得挺细。”
“修文物的,习惯把东西放回原位。你走侧门,刘明远就不知道你今天来没来。”
谢临渊点了下头,走到门口换鞋套。“明天搜查令下来,我通知你。你跟我去仓库,穿防护服,听指挥。”
“你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你认得书,我认得人。仓库里如果有东西,你比我快。”
沈知棠把实验室钥匙揣进口袋,跟着他走到门口。谢临渊推门出去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沈知棠,你爸那本笔记,我看了。‘找谢临’那三个字,他写得很用力,跟你当年说的一样——笔尖戳破了纸。”
沈知棠站在门里,没说话。
“我师父要是知道有人等了他十年,应该会骂我一句‘怎么才来’。”谢临渊说完,转身走了。
走廊里脚步声远了。沈知棠靠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把实验室门锁好,往修复中心走。经过鉴定室门口的时候他没停,直接走过去了。门上的值班表已经被揭掉了,玻璃上留着一圈胶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