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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表格 住了几天之 ...

  •   住了几天之后,两个人摸出了规律。

      谢临渊每天晚上八九点之间过来,拎着菜或者熟食。沈知棠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他在客厅看卷宗,吃完饭两个人各占沙发一头,一个修书一个翻材料。十一点左右谢临渊回去,如果睡不着就再过来坐一会儿,有时候待到后半夜,靠在沙发上眯一阵。沈知棠不问“你睡了吗”,他听呼吸声,匀了他就不说话,不匀就继续修手里的书。

      这天晚上谢临渊过来得比平时晚,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沈知棠看了他一眼,没问,把饭菜端上来。吃了半碗饭之后谢临渊自己开口了。

      “刘明远今天又审了一轮。他承认三月十六号晚上翻你抽屉是韩敬平指使的,但问到韩敬平让他找什么,他还是咬死‘不知道,就说盯着沈知棠’。”

      “他在拖时间。”

      “拖不了多久。非法侵入的案子下个月开庭,他如果还想争取从轻,开庭之前得撂点东西出来。”谢临渊夹了一筷子菜,“不过今天审的时候他多交代了一件事——韩敬平三月中旬给他打过一个电话,让他‘看着沈知棠,别让他把东西带出馆’。刘明远说那个电话是三月十四号打的,正好是你发现残片、我申请搜查令那几天。”

      “韩敬平三月十四号就知道我在查了。”

      “他可能更早就知道。刘明远三月九号送封口费给周维岳,周维岳没收,韩敬平就知道事情压不住了。三月十四号那个电话是让刘明远做最后确认。”谢临渊把碗放下,“周维岳三月十一号出事,韩敬平三月十四号打电话让刘明远盯你。中间三天,他在安排后手。”

      沈知棠坐在对面,把筷子搁在碗上。“他安排的后手不止刘明远一个。周德胜的出租车还在馆附近转吗?”

      “昨天没出现。换了一辆私家车,银色,车牌我让人查了,是套牌。”谢临渊说,“他在换车,说明韩敬平那边在收紧。可能是在等刘明辉。”

      “刘明辉那边有动静吗?”

      “还没有。我让人盯着他住的小区,他这几天没出门。”谢临渊把碗里的汤喝完,“先不说这个。你那个书脊修到哪儿了?”

      “纸捻搓完了,明天开始重新装订。”沈知棠站起来收碗,“你去坐着吧,我洗个碗就过来。”

      谢临渊没去客厅坐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洗碗。水龙头哗哗响,沈知棠把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拿抹布擦了擦手。

      “谢队长,你盯着我洗碗干什么?”

      “没盯你。想事情。”

      “想什么?”

      谢临渊沉默了几秒。“想十年前。那天在沈家搜查现场,你抱着工具箱进来,我坐在登记桌后面填表。表格上有一栏‘家属姓名/关系’,你站在桌子前面,雨水顺着外套袖口往下滴,滴在水磨石地面上。我问你姓名,你说‘沈知棠,沈鹤年儿子’。我低头填表,写‘子’的时候笔尖太用力,把表格戳破了。”

      沈知棠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你当时用的什么笔?”

      “圆珠笔。那种按动的,蓝芯。派出所统一发的,写起来有点涩,得使劲。”谢临渊说,“戳破的时候我听见纸裂的声音,挺响的。你肯定也听见了。”

      “听见了。”沈知棠说,“我当时想,这人是不是在生气。填个表而已,用那么大劲。”

      “是在生气。气带教民警不让你把工具箱带进去,也气自己只能坐在那儿填表,什么都做不了。”谢临渊说,“那个工具箱里有什么?”

      “我爸的修复工具。一把镊子、两把刷子、一瓶浆糊、一卷补纸。带教民警说工具先登记暂扣,回头清点完了再还。后来还了,我妈去领的。”

      “我那天应该跟你说一句话的。说‘别着急,登记完了就还你’之类的。带教民警不让,我就没吭声。”

      “你那天要是说了,我可能会记住你的脸。”沈知棠说,“但我只记住了那个戳破表格的警察。后来我跟我妈搬走了,再也没见过那个人。今年三月在鉴定室门口看见你,我一下就认出来了——填表把纸戳破的人,不会有第二个。”

      “你认出来了,我没认出来。”谢临渊说,“你那天态度冷,是因为这个。”

      “有一点。主要是因为你只查涉案库不查馆藏库,漏了单子。”沈知棠把抹布挂好,“后来你回去核对了,还专门跑来说‘是我漏查了’。我就想,这人能讲道理,可以合作。”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你指望我说‘因为你十年前填表的时候笔尖戳破了纸,我记了你十年’?”沈知棠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写小说的。”

      谢临渊嘴角动了一下。“你现在不用填表了。”

      沈知棠没接这句。他从灶台边走过来,经过谢临渊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走吧,去客厅坐着。今晚我修书,你看材料。你要是困了就躺沙发上眯一会儿,毯子在柜子里,自己拿。”

      两个人回到客厅,各占一头。沈知棠把书脊装订到一半的残册摊在膝盖上,拿锥子扎孔、穿线。谢临渊翻着卷宗材料,翻了几页之后把材料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闭了眼。

      沈知棠没抬头,手上继续穿线。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听见谢临渊的呼吸变匀了。

      他把锥子放轻,线拉得慢了一点。又过了几分钟,谢临渊的呼吸彻底沉下去,头歪向一侧,靠在沙发扶手上了。

      沈知棠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去柜子里拿了毯子,抖开,轻轻盖在他身上。谢临渊没醒,眼皮底下的眼球动了两下,大概在做梦。沈知棠退回去坐下,重新拿起锥子,继续穿线。

      第二天早上谢临渊醒的时候,毯子还盖在身上,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包子。沈知棠坐在餐桌旁边修另一册书,抬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包子在茶几上,还热着。”

      谢临渊坐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一头,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吃了两个之后他说:“昨晚睡了大概五个小时。”

      “比平时多?”

      “多。平时三四个小时。”

      “那以后你睡不着就过来。沙发虽然不大,但你躺得下。”

      谢临渊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喝了口水。“沈知棠,你修书的时候脑子里想什么?”

      “想手里的活。纸的纤维走向、补纸的颜色配比、浆糊的稀稠度。手上的活占住了脑子,别的事就进不来。”沈知棠把锥子扎进下一处孔位,“你失眠是因为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关不掉。我修书的时候脑子是关着的。你躺沙发上听我修书的声音,也许能松一点。”

      谢临渊看了他一会儿,没接话。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把昨晚翻的材料收进物证箱。

      “今天上午我陪你去馆里取样本。八点走,你收拾一下。”

      “早就收拾好了。”沈知棠把手里那册书的锥子收好,站起来穿外套,“帆布包在门口,样本清单在里面。你等我五分钟。”

      八点整两个人从安全屋出来。谢临渊的车停在楼下,沈知棠坐在副驾,帆布包放在脚边。车子拐出小区的时候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小区门口对面停着一辆银色私家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那辆车。”他说。

      谢临渊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没减速。“看见了。套牌的那辆。我让人处理,先送你去馆里。”

      车往博物馆方向开,那辆银色私家车没有跟上来。沈知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谢队长。”

      “嗯。”

      “你昨晚说的那个表格,戳破之后呢?那张表后来怎么处理了?”

      “归到沈家的搜查记录里了。那张表是附件,跟其他材料一起装订存档。”谢临渊说,“我后来调过那批档案,想找那张表,没找到。2016年专案组解散之后,部分材料移交了,部分封存。那张表可能在封存的那批里。”

      “你能调出来吗?”

      “封存材料调阅需要审批。我递了申请,还没批。”谢临渊把车拐进博物馆侧门的巷子,“你想看那张表?”

      “想看。你当年戳破表格的那个洞,我记了十年。我想看看那个洞长什么样。”

      谢临渊把车停好,熄了火。“申请批下来我拿给你看。”

      沈知棠推开车门下车,站在巷子里等他。早上的风从老城区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油炸早点的味道。他站在巷子口,帆布包背在肩上,回头看了谢临渊一眼。

      “走了,取样本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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