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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安全屋 沈知棠发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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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棠发消息的习惯坚持了四天。
每天出门前发“出发”,到馆发“到了”,中午去食堂发“午饭”,下午下班发“回去”。谢临渊那边有时候回一个字,有时候不回。不回的时候沈知棠也不追问,他知道谢临渊在忙。
第五天出了岔子。
六月十一号下午,沈知棠从博物馆出来,往公交站走。走到半路他拐进一家便利店买水,出来的时候余光扫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出租车,车顶灯亮着,但车里没人。他往公交站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出租车还在。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谢临渊:“这辆出租车停在我出来那条路对面,车里没人,车顶灯亮着。车牌尾号27。”
谢临渊的电话三十秒就打过来了。“你现在在哪儿?”
“便利门口。”
“别去公交站。往人多的地方走,去博物馆正门保安室待着,我十分钟到。”
沈知棠折回博物馆正门,跟保安打了个招呼坐在保安室里。十分钟后谢临渊的车停在门口,他下车走进保安室,脸色不太好看。
“出租车走了?”
“走了。你打电话之后大概两分钟,有人从旁边巷子里出来上了车,开走了。”
“有人上车?你看清长相了吗?”
“没看清。那人戴了顶鸭舌帽,中等个头,从巷子里出来直接上了驾驶座。”
谢临渊掏出手机给队里打电话,让查车牌尾号27的出租车登记信息。挂了电话之后他看着沈知棠:“从今天开始,你住安全屋。”
“另外,”谢临渊补了一句,“开车的人应该叫周德胜。他早年给刘继业开过车,后来在车队给刘明远当司机,刘明远进去之后表面上跑出租,实际还在替刘家跑腿。我查过他照片——身高体型都对得上。”
沈知棠看着他。“你一眼就认出来了?”
“嗯。”谢临渊没多解释,“这种人我盯过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妈那边——”
“你妈那边我安排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比你回去更安全。你住安全屋,我方便随时联系你。”谢临渊说,“安全屋在市局附近,小区有门禁,楼下有监控。你住进去之后非必要不外出,馆里的活我让人帮你搬一部分过去,你可以在安全屋里做。”
沈知棠想了几秒。“行。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案子进展每天同步给我,不能拿‘安全’当理由把我蒙在鼓里。第二,馆里的检测设备我用惯了,你让人搬一台显微红外到我住的地方,样本和工具我自己带。第三,我妈那边如果有什么事,你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第一个条件我答应。第二个条件显微红外搬不了,太大,但便携式显微镜和放大光源我可以给你配一套。第三个条件我答应。”
“成交。”
当天下午沈知棠回了一趟母亲家,收拾了换洗衣服和随身用品,把帆布包里的纸质备份文件放进母亲的旧保险箱里,锁好,钥匙揣在身上。他母亲问他去哪儿,他说“馆里有项目,加班住宿舍几天”。老太太没多问,给他装了一袋子水果让他带上。
安全屋在市局东边一个老小区里,六楼,两室一厅。客厅窗户正对小区大门,能看到进出的人。谢临渊领他进门的时候指了指茶几上的钥匙:“门钥匙,两把,你一把我一把。冰箱里有东西,缺什么跟我说。”
沈知棠把包放下,在屋里转了一圈。客厅有沙发、茶几、一台旧电视。一间卧室,一张双人床,床单被套都是新的。厨房有灶台和锅碗,冰箱里塞了速冻水饺和几瓶矿泉水。
“条件比我想的好。”沈知棠把衣服放进卧室衣柜,“我以为安全屋是那种只有一张行军床的。”
“这个是给证人用的,条件算好的。”谢临渊站在客厅里,把窗帘拉上,“晚上睡觉拉窗帘,白天可以开着,但别对着窗户站太久。楼下有监控,但镜头角度有限,你站窗边容易被对面楼上的人看到。”
“知道了。”
谢临渊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你每天发消息的习惯继续。早上起来发‘起了’,出门发‘出发’,到了发‘到了’。我不回你别急,可能在忙。但如果你发完‘出发’超过半小时没发‘到了’,我会打电话。”
“你定了个半小时的时限?”
“嗯。”
沈知棠把便携显微镜从帆布包里拿出来,放在客厅茶几上。“你今晚走吗?”
“你第一天住,我多待一会儿。晚饭吃了没有?”
“没。”
“冰箱里有水饺,我煮一袋。”
沈知棠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进厨房烧水、拆水饺袋子、往锅里下饺子。动作利索,水开了下饺子、点冷水、捞出来装盘,一气呵成。端出来两盘,一盘推到他面前,一盘自己端着坐在对面。
“你平时自己做饭?”沈知棠夹了一个水饺。
“一个人住,不做饭就得吃外卖。外卖吃多了不行。”
“你还管这个?”
“失眠的人不能吃太油腻。”谢临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沈知棠吃完一盘,放下筷子。
“你失眠严重到什么程度?”
“有时候一晚上睡三四个小时。有时候根本睡不着,就翻卷宗,翻到天亮。”
“持续多久了?”
“十年。”谢临渊把空盘放进水池,冲了冲水,“师父出事之后开始的。一开始是整夜睡不着,后来慢慢好一点,能睡三四个小时。案子压力大的时候又回去了。”
沈知棠坐在沙发上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帆布包旁边,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打开来是一套修复工具,最小号的镊子和软毛刷。
“你晚上如果睡不着,不用硬躺。我带了本书过来修,你睡不着就过来坐着,我修书,你看卷宗,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熬着强。”
谢临渊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几秒。“你不用管我。”
“我不是管你。我一个人待着也容易想多。你失眠,我手不能停,两个人各干各的,比一个人待在屋里强。”沈知棠把修复工具在茶几上摆开,从帆布包里又拿出一册带过来的残册,“这册书是我从馆里带出来的,修复任务不重,就是书脊纸捻松了,重新搓一下就行。你要是不困就坐这儿看卷宗,我不吵你。”
谢临渊没再说什么,从物证箱里拿出一沓卷宗材料,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个茶几,一个修书,一个看材料,客厅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和镊子碰到纸面的轻响。
那天晚上谢临渊待到十一点多才走。走的时候沈知棠已经把那册书的书脊拆开了,正拿着镊子一根一根整理纸捻。
“门锁好。夜里如果听到不对劲的声音,给我打电话,别自己出去看。”
“知道了。你路上慢点。”
谢临渊走了之后,沈知棠把门反锁,窗帘拉严,在客厅里又修了一个小时的书才去洗漱。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谢临渊发了一条消息:“到了。你睡吧。”
他回了两个字:“晚安。”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知棠发了“起了”。八点,谢临渊回了一条:“九点我过来。带了便携显微镜,还有几份材料要跟你对。”
九点整谢临渊到了,拎着一只箱子,里面是便携式显微镜和一台平板电脑。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又把平板打开推到沈知棠面前。
“刘明远的手机通讯记录,三月到五月跟周德胜通话七次。昨天那辆车牌尾号27的出租车登记在周德胜名下,是他去年买的二手车。”谢临渊说,“昨天下午你在便利店门口拍到的那辆车,开车的人戴鸭舌帽,中等个头,跟周德胜的身高体型对得上。”
“周德胜在跟踪我。”
“对。但他昨天没有下车,只是在车里等。他在确认你的路线。”谢临渊说,“你住进安全屋之后,他找不到你的新住处,但他可能会去馆里蹲你。你这几天别去馆里,有什么要拿的东西我让人帮你去拿。”
“馆里的活呢?”
“你列个清单,我让人帮你搬过来。显微红外搬不动,但便携显微镜也够用。需要馆里设备做的检测,我安排人陪你去,做完就回。”
沈知棠想了一下。“我需要回馆里一趟,保险柜里的样本得取出来。那些样本是我这几天做分析要用的。”
“明天上午我陪你去。早上八点,侧门进,进去之后你收拾东西,我在门口等你。最多半小时。”
“行。”
谢临渊说完正事之后没有立刻走。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从物证箱里拿出卷宗材料继续看。沈知棠把那册书脊修了一半的残册拿过来继续搓纸捻。两个人各干各的,客厅里又恢复了昨天晚上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沈知棠开口:“谢队长。”
“嗯。”
“你如果晚上睡不着,可以过来。我这边天天晚上修书,你过来看材料也行,坐着发呆也行。”
谢临渊翻材料的手停了一下。“你昨天说的话,今天还算?”
“算。我手不能停,你躺着也睡不着,两个人待着总比一个人熬到天亮强。”
谢临渊没接话,翻了一页材料。过了大概半分钟他说:“那我今天晚上过来。你晚饭想吃什么?”
“你煮什么都行。”
“水饺?”
“连着吃三天水饺,谢队长,你冰箱里是不是只有水饺?”
谢临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冰箱里还有速冻包子。”
沈知棠把镊子放下。“今天晚饭我来做。你带点菜过来。”
谢临渊看了他两秒,嘴角动了一下,跟之前一样不算笑但比板着脸好一点。“行。你开单子,我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