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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备份 三月到六月 ...

  •   三月到六月,案子在走程序,日子也在走。

      刘明远三月十七号被传唤,三轮问下来,非法侵入那条先钉死了。锁孔撬痕、门禁记录、鞋底灰比对结果,三样东西摆在他面前,他没扛住,交代了三月十六号晚上从连接走廊进修复中心翻抽屉的事。但问到他翻什么,他只说“想看看沈知棠手里有没有跟案子有关的东西”,再往深了问,就开始兜圈子。

      “他说‘韩局让我盯着的’。”谢临渊在电话里跟沈知棠说,“翻抽屉是‘看看沈知棠在做什么’。再问韩敬平让他盯什么,他就说‘韩局没细说,就说盯着点’。”

      “他在保韩敬平。”沈知棠说。

      “他知道保不住,但能拖一天是一天。韩敬平在外面,他家里人在临江,他不敢全撂。”谢临渊说,“不过非法侵入这条够了,他跑不掉。后面慢慢审,能审出多少是多少。”

      刘明远被刑拘之后,馆里安静了一阵。馆办副主任的位置临时换了人,连接走廊的钥匙收回重配,修复中心的门禁记录改成每天一备份。沈知棠照常上班,修书、出报告、跟谢临渊对证据链。两个人见面的频率从一周两次变成一周三四次,有时候在馆里,有时候在市局,有时候在沈知棠母亲家楼下的小饭馆。

      六月初,账页的完整信息还原出来了。沈知棠用显微分光把涂掉的代号一层一层剥开,最后还原出两行完整的人名和数字,指向专案组内部有人泄露了2016年12月3日的行动信息。他把报告发给谢临渊,谢临渊当天向支队申请正式重启南渡残卷案。

      申请被退回来了。

      “支队长说‘先有完整证据链再报’。”谢临渊晚上给沈知棠打电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语速比平时慢,“韩敬平虽然退了,关系还在。支队长不是不让我查,是让我把证据做扎实了再走正式程序。刘明远非法侵入那条能定他的罪,但定不了韩敬平的罪。账页上还原出来的人名、沈鹤年笔记里“内部有问题”的记录、半截警号、货运单——这些东西加起来,能证明韩敬平跟刘继业有勾结,但缺直接证据证明他2016年12月3日泄密。没有直接证据,重启申请就批不下来。”

      “缺什么直接证据?”

      “沈鹤年笔记里写‘陈警官来家两次,第二次说内部有问题,让我等’。这是单方面记录,不能直接当证据用。韩敬平可以说‘陈骁没说过’‘笔记是伪造的’。我们需要旁证——通话记录、目击证人,或者韩敬平自己承认。”

      “通话记录查了吗?”

      “2016年的记录,运营商只保留半年。查不到了。”

      沈知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就从韩敬平身边的人查。刘明远已经进去了,他手里如果还有韩敬平指使他的其他证据,可以挖。另外刘继业那边——他儿子刘明辉还没到临江,他如果知道韩敬平跟他爸的事,也可以当突破口。”

      “刘明辉在外地,我让人盯着了。他最近没动静。”谢临渊说,“刘明远那边我还在审,但他嘴很紧,只认非法侵入,别的不认。韩敬平给他打过招呼,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手里的证据做扎实。物证报告全部出齐,账页、残片、警号、货运单,每一样都走完鉴定程序,形成完整的物证链。然后我拿着物证链再报一次,支队长没有理由再退。”谢临渊停了一下,“但在这之前,我需要把证据备份出来。万一我这边出问题,你手里得有东西。”

      “你上次已经给过我一份备份了。”

      “那次是账页和颗粒的初步数据。现在东西多了,账页完整还原报告、残片检测数据、警号比对结果、货运单的鉴定报告,全部要备份。”谢临渊说,“明天下午我来馆里,你把手里的数据整理一份,我把我这边的也带过来,交叉备份。你存一份,我存一份。任何一方出问题,另一方手里有完整的东西。”

      “行。明天下午侧门。”

      第二天下午,谢临渊到修复中心的时候带了一只移动硬盘和一只牛皮纸档案袋。沈知棠已经把馆里这边能拷的数据都拷好了——账页显微分析报告、残片检测数据、纸捻纤维比对结果、封蜡颗粒成分分析。谢临渊把档案袋里的纸质文件拿出来,一份一份清点:半截警号物证照片和编号比对报告、1994年货运单和2003年放行单存根的鉴定意见、刘明远非法侵入案的立案通知书。

      “东西都齐了。”谢临渊把文件分成两摞,“你一份,我一份。硬盘里是电子版,纸质文件各留一套。你那份放哪儿?”

      “修复中心保险柜,跟我手里的样本放一起。保险柜是双锁结构,钥匙我随身带。”

      “不够。保险柜在馆里,馆里不安全。”谢临渊说,“你妈那边有没有能放东西的地方?”

      “我妈家里有个旧保险箱,我爸当年买的,嵌在衣柜里面,外头看不出来。”

      “把纸质文件放你妈那边。硬盘你随身带,别放馆里。”谢临渊把牛皮纸档案袋推过来,“这些东西如果丢了,我们这几个月白干。”

      沈知棠把档案袋接过去,放进帆布包里。“你那边呢?”

      “我办公室保险柜一把钥匙,家里保险箱一把钥匙。纸质文件放家里,硬盘随身带。”谢临渊把另一套文件收进自己的物证箱,“另外我跟你说件事。刘明远的手机通话记录我们查了,三月到五月之间,他跟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通过七次电话,每次时长都在三分钟以内。那个号码登记在一个叫周德胜的人名下。周德胜早年给刘继业开过车,后来在车队给刘明远当司机,现在在临江开出租。”

      “刘明远以前的司机?”

      “对。刘继业‘外逃’之后,周德胜留在临江,表面上开出租,实际上还在替刘家跑腿。刘明远跟周德胜通话,很可能是在传话。”谢临渊说,“我让人盯了周德胜的出租车,最近他在你妈住的小区附近出现过两次。”

      沈知棠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我妈住的小区?”

      “六月三号和六月五号,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周德胜的出租车在你妈小区门口停过。他开的是空车,没拉客,停十几分钟就走。”谢临渊看着他,“你最近有没有注意到有人跟着你?”

      “没注意。”

      “从明天开始注意。上下班换条路走,别走固定路线。你妈那边我安排了人,每天下午那个时间段有人在小区门口守着。”谢临渊把物证箱扣好,“周德胜如果是刘明远派来盯你的,他不敢动手。但韩敬平那边如果等不及了,周德胜可能会做别的事。”

      沈知棠把帆布包拉链拉好。“你刚才说刘明远跟周德胜通话七次,每次三分钟以内。三分钟够说什么?”

      “够传一句话——‘盯着沈知棠’‘看他手里有什么’‘韩局让你等着’。短通话不容易被监听,刘明远当过兵,知道怎么规避。”谢临渊说,“但周德胜的出租车轨迹暴露了他在盯你。他要是聪明,应该换辆车。他没换,说明韩敬平那边时间不多了,来不及安排更细的。”

      “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账页完整还原报告出来之后,专案组内部泄密的事已经瞒不住了。韩敬平知道我们在查他,他在拖时间——拖到我们把证据链做扎实之前,把关键人证或者物证处理掉。刘明远已经进去了,他动不了。下一个目标,要么是你手里的东西,要么是刘明辉。”

      “刘明辉不是在外地吗?”

      “在外地也能动。韩敬平安排刘明辉来作伪证是三月的事,刘明辉没来,韩敬平就没用上这张牌。现在刘明远进去了,韩敬平手里能打的人越来越少,刘明辉是他最后一张牌。他要么让刘明辉来把伪证做了,要么让刘明辉永远别开口。”谢临渊把物证箱拎起来,“我让人盯刘明辉了,他那边一有动静我就知道。但你也得注意——周德胜在你妈小区门口转了两天,第三天没来。他换目标了。”

      “换到哪儿了?”

      “不知道。但他不在你妈那边,可能在别的地方盯着你。”谢临渊走到门口换鞋套,“你从今天开始,出门之前给我发条消息,到了地方再发一条。我这边能看到你的位置。”

      沈知棠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给我装定位?”

      “我在保证你的安全。周维岳出事之前没人盯着他,刘明远翻你抽屉之前没人盯着你。现在有人盯着你了,我不能当没看见。”谢临渊推开门,“消息别发太细,发个‘出发’‘到了’就行。我能看到你的位置就够了。”

      沈知棠把帆布包背好,跟着他走到门口。“谢队长,你安排这么多,你自己呢?韩敬平如果知道你在查他,他会不会动你?”

      “我这边你不用操心。我是警察,他动我之前得掂量掂量。”谢临渊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把东西藏好,把路线换好,把消息发好。剩下的我来。”

      沈知棠没再说什么。两个人从侧门出去,谢临渊的车停在巷子里。上车之前沈知棠把帆布包放在副驾脚底下,系好安全带。

      “明天开始发消息。”他说。

      “嗯。”

      “你那边如果有进展,也告诉我。我不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谢临渊发动车子,看了他一眼。“知道了。跟上次一样,打电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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